這熊文燦將總理鎮官兵的剿賊軍需大量攤派到南直隸,這倒也不是熊文燦多麼體諒湖廣河南百姓的不容易,而是另有原因。
熊文燦在朝中的靠山楊擋車楊大人,就是湖廣常德人,這古代的封建士大夫的鄉土情懷都特彆重,在外地怎麼禍害都行,自己的家鄉不能輕易的禍害,畢竟這再大的官也有告老還鄉的一天。
這既然要禍害那也隻能是自己人來禍害,絕對不能讓外人來欺負。
比如這本地的官紳豪強可以盤剝欺壓百姓,把本地的老百姓給禍害成流民反賊,但是外地的官和外地的兵膽敢亂來,那本地的地頭蛇是絕對不答應的。
畢竟這本地的官紳豪強再怎麼禍害,那這些財富還都在本地內部流轉,如果讓外人進來禍害,這財富可就會被刮到其他地方去流失掉。
所以這楊擋車給熊文燦下過指示,讓他一定要約束的軍紀,禍害彆的地方老百姓可以但湖廣的老百姓儘量要愛護,同時這攤派軍需錢糧也是一樣,儘量也給甩到其他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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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行軍作戰第一步打的就是後勤,最後一步纔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火併。
尤其是超過一萬人以上的軍事調動,那後勤工作更是得要慎之又慎,所以這今天的軍事會議開局第一個議題,那就是討論著後勤供應的問題。
雖然這幫文官的軍事水平不咋地,但是再怎麼也比那一拍腦袋什麼都不考慮,直接就帶著幾十萬大軍出塞去送的蠢貨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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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後勤問題討論通過之後,那接下來就是全域性的戰略規劃了,緊接著那熊文燦便對堂下的一眾官員們說道:“總理衙門上個月底發給諸位有關山中賊勢民情的塘抄,想必諸位也都早已經看過了。”
“這鐵賊膽大包天,居然膽敢在山中大置偽署偽官妄行偽政,並且為了擴充賊群的實力,大肆盤剝禍害山民,搞的山中百姓那是苦不堪言怨聲載道。”
“據我官軍細作查探道的情報稱,鐵賊在山中有賊兵五六萬之眾,所設之大小賊寨則有七八十個,寨中的賊嘍囉也有好幾萬之多,這實力那也不容小覷啊!”
“諸位同僚都說說看,官軍該如何剿滅這山中鐵賊。”
這鐵營進山當坐寇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這朝廷和地方官府再怎麼後知後覺不聞不問,那也都應該發現這鐵賊不是在山裡當土匪而是當坐寇。
這坐寇對大明朝的危害性有多大不用多說,老朱家是怎麼發的家,大明朝的君臣都非常清楚,所以這大明朝從上到下對坐寇的態度都是非常堅決的。
四處流竄的流寇和那些雖然占山為王但不成氣候的土匪可以招安,但是對於這開衙建署的坐寇那就必須得要徹底的剿滅,斷然冇有姑息養奸和妥協招安的道理。
所以這鐵營當初進山的時候選擇用綠林名號開衙署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隻有這樣才能麻痹朝廷官府轉移其注意力,為鐵營在山中建設一個健全的軍政體係爭取時間。
要是鐵營總部在山中稱王稱霸或者是建“大將軍府”、“大元帥府”,再效仿朝廷在地方設定縣衙、縣令、縣丞這些官署官號,那估計朝廷對鐵營進行總圍剿的時間會提前半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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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會的官員們那也早就看過與鐵賊相關的情報檔案,所以對熊文燦報出來的鐵賊兵力並冇有多麼的驚訝和畏懼。
畢竟這地方上的賊寇那動不動就是擁兵“十萬”、“數十萬”之眾,但到頭來頂天一萬官兵就能把這些聲勢浩大的賊群給打的土崩瓦解。
這鐵賊雖然比其他地區的賊寇強,但強也強不到哪裡去,這幾萬賊兵中估計也就個一兩萬能打,其他的全都是來充數壯聲勢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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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與會的官員們也是對山裡麵有所忌憚的,不過這忌憚的不是山裡實力急劇膨脹的鐵營,而是那幫數量無比龐大的老百姓。
隻見那曾經擔任過蘄州知州,並在崇禎初年組織官兵民團,發起過對蘄黃山區土賊圍剿的現任武昌兵備道張天經,起身對那熊文燦說道:“督師大人,這鐵賊看似擁兵數萬,但絕大多數不過是烏合之眾,我官軍集兵大剿,定能將其給打的丟盔棄甲抱頭鼠竄。”
“以我官軍目前的軍威,山中的鐵賊對我來說完全不足為懼,真正讓我官軍難以應付的是這山中的百姓。”
“此話怎講?!”那熊文燦聽後非常好奇的問道。
這老熊雖然也有豐富的剿賊經驗,不過老熊剿的是沿海地區的海賊不是內地的山賊。
這雖然都是與官府作對的賊,但兩者之間所處的地理環境和社會環境則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這熊文燦便非常虛心的向張天經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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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這張天經便對老熊回覆道:“督師大人久在沿岸為官,不知曉這些內地一些地方的風土人情。”
“這內地大山之中的山民,那個個都是愚昧無知不通教化之徒,官府極其難以與之溝通,與化外的蠻夷冇有什麼兩樣。”
“這些山民白日裡雖然看似與山外的尋常百姓冇有什麼區彆,但是一到了晚上那便穿上夜行衣拿著兵刃在路上行竊行劫,地方上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這些山民們便個個跟著起鬨逞凶,向來不服官府的管治。”
“官軍進山搜剿賊寇,這些山民表麵上無比恭順,實則暗地裡與賊寇勾結通風報信,我官軍這麼多年來進山搜剿無功而返,皆因這幫心懷鬼胎的山民在其中從中作梗所致!”
這張天經張大人說話那都專撿對官府有利的說,誠然這山中的山民白天種田晚上做賊是事實,且也與山中賊寇有深度勾結也冇有錯。
大造成這種對官府不利的現象是什麼原因呢?!
這山裡的老百姓本來就日子過的非常艱苦,而官府對他們的盤剝壓榨那是一分都不少,這不是逼著山民們白天種田晚上做賊討生活嗎?!
鐵營進山之後施行統治的這一年裡雖然依舊有這種情況,但相比於明朝官府統治時期可要少太多了。
其原因除了鐵營用鐵腕手段整頓治安環境之外,就是因為鐵營的收的糧食比官府少一大半,山中的百姓家中有餘糧也就冇有必要鋌而走險去偷去搶。
再說山民勾結官軍這事,那張大人也有臉說的出口,要不是進山的官軍四處燒殺搶掠比山裡的土寇還惡劣,那山中的老百姓能站到土匪那一邊去嗎?!
這鐵營進山後也一樣對山中的土寨進行清理,但山中的百姓不僅冇有站到土匪的那一邊,反而是堅定的站在鐵營這一邊。
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為鐵營能夠嚴格的約束軍紀,做事的底線比山中的土匪高出一大截,且鐵營還推行保甲讓山民們擁有自衛的民兵武裝,這一係列的得人心的舉措,山中老百姓怎麼可能不站在鐵營這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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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中熟悉地理情況的土著山民對我官軍是一個威脅,而這些年來流竄進山的遊民同樣威脅也不小。”
“這些進山的流民全部都是一群不能吃苦耐勞好吃懶做之輩,他們在原籍不事生產不好好的種田勞作,一天到晚淨想著天上掉餡餅不勞而獲的美事。”
“為了不給官府交賦稅服徭役,不還大戶借給他們的貸款和佃給他們的租子,一個個竄到大山中躲藏起來,山中的大小土寨十有七八都是這幫遊民所建。”
“這些好吃懶做的遊民大多都是些愚昧無知之人,且因拖欠官府大戶的稅租,對官府大戶心生怨恨極為敵視,山中的賊寇稍微給點好處他們,便能蠱惑讓這些遊民為賊寇充當炮灰。”
這張大人前麵在談論山民問題的時候,雖然是撿對他有利的說但還是說了一點了實情的。
可這對於流民的問題,這張大人那就純粹是胡說八道了!
這大明朝幾百萬的流民那全都是好吃懶做才成為流民的?!
這究竟是誰不事生產,趴在這些原本是良民的流民身上吸血,害的他們成為背井離鄉無家可歸的流民,我想這張大人心底是的非常清楚的。
但是這隻要做了官且做到一定的地位,那就完全已經不要良心了,什麼昧著良心的話都能說的出口,畢竟在利益麵前這點子良心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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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屬下認為,要想剿滅盤踞在山中的鐵賊,那首先得把這山中的土著山民和外來遊民的問題給解決。”
“否則的話,即使咱們將這鐵賊給抓住砍頭,將其部眾打的土崩瓦解,隻要這些山民、遊民的問題冇有解決,這鐵賊的殘餘在山中那就有死灰複燃的一天。”
雖說這張天經張大人的良心早就已經冇了,但是這張大人的能力還是有的,一眼就看出來這山中的鐵賊之強,不強在其麾下的幾萬部眾。
而強在那山中熟悉本地情況數量無比龐大,依附於鐵營跟著鐵營走的山民、流民們。
這一點也不止張大人看出來了,地方上但凡與賊寇打交道有一定年頭的官員都能看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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