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如何解決這躲在山中的本地山民和外地流民,實際上大明朝的官員們是有辦法的,並且那些個辦法經過實踐檢驗是能取得預期效果的。
而以目前官軍圍剿大彆山的總兵力來看,是完全有那個實力按照過去的經驗來辦的。
隻不過嘛,這個辦法誰也不敢提出來,畢竟今天這場高階彆的軍事會議是有記錄的,這些記錄不僅要入檔案庫,同時還要提取會議記錄中的重要部分上報給朝廷。
也就是說今天這場會議上誰提的建議出的點子在會上通過了,在京師的皇帝和高階官員們也都會知道,日後出了事那就由誰來背鍋。
所以當張天經丟擲這個山中的山民和流民問題之後,這議事廳內的官員們一個個都三緘其口不做聲,這議事廳內的氣氛一下子就變的沉默起來。
那坐在堂上的熊文燦瞧著這下麵不說話的官員們也有些納悶,於是便笑著對他們說道:“我說諸位,剛纔這不聊的挺好的嗎?!怎麼現在諸位都不說話了?!”
熊文燦這話一出,那堂下坐著的官員們都乾咳幾聲活動了一下身子,然後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用眼神示意對方出來講上兩句,但冇一個人願意出來說話,場麵一度十分的尷尬。
而熊文燦瞧見這一幕心裡也是十分的惱火,於是這熊文燦語氣不好的對這幫官員們說道:“我說諸位同僚,今天我召諸位來武昌議事,是為了商討剿賊大計。”
“而諸位同僚居然三緘其口一言不發,你們這般沉默都是什麼意思?!”
“你們平日裡一個個自詡有大能,嫌朝廷給你們的官小了,不足以發揮你們的才乾,而如今就連這山裡的山民、流民你們都冇有辦法解決,那我看你們也都不過如此!”
“本督久在沿海不知內地賊情,可你們一個個的常在內地剿賊,難道就冇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
隨後這熊文燦便直接點名丟擲問題的張天經對他說道:“張兵台,這個情況是你提出來的,我聽說你曾經帶兵進山剿過賊,你來說說看,這個問題應該怎麼解決?!”
這不管是在官場上混還是職場上混,冇事最好是不要亂提問題,因為這問題一旦很棘手,那麼最終去處理這個問題的人,就是發現這個問題的人。
這張天經那也是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隻不過這個主意打死他都不敢說出來,一旦說出來那他出了事,搞不好他就成了替罪的羔羊。
所以這張天經一臉尷尬的對熊文燦說道:“督師大人,下官雖曾經帶隊進山剿過賊,但也不過就乾了一回,而在坐的列位大人,那都是常年與賊寇打交道的。”
“我的這點經驗與諸位大人比起來,那簡直就是不值一提,所以還望督師能向大人諮詢一番。”
這議事廳內的其他官員們聽到張天經這甩鍋的話後,那氣的都在心裡對著張天經破口大罵。
那熊文燦一聽張天經這話心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於是這熊文燦便看向那湖廣巡撫餘應桂說道:“餘中丞,您在湖廣為官多年,曾經多次領兵與賊寇血戰,您來說說看這個問題應該如何解決?!”
...
這餘應桂聽到熊文燦的問話後,那也隻能硬著頭皮出來說道:“這流寇土賊之所以難以剿滅,皆因其能躲能藏。”
“如果把這山民比作路邊的草叢,那麼這山裡的土賊就是躲在那草叢裡的土蛇,若不能儘除路邊之草,則這躲在草中之土蛇便能時不時的竄出來咬路人一口。”
“而這流民則如同池塘裡的池水,流寇則是藏在這水中的水蛇,如若不能將池塘之水給抽乾,那麼這藏在水中的水蛇也同樣能時不時上岸咬人。”
“所以要想儘除土蛇水蛇,那也隻有將雜草除儘河水抽乾,讓這些蛇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方能除惡務儘!”
餘應桂說了這麼一大堆看似什麼都冇有說,但這話裡已經暗示熊文燦了,這話不能說的太明白,得要給自己留一點餘地。
畢竟這“除草”、“抽水”的辦法有很多,未必就非得用最極端的那種辦法,而熊文燦用了最極端的辦法,那捱罵背鍋的也是他熊文燦。
...
這熊文燦一聽餘應桂這話,那也秒懂這老小子給他出的是什麼主意,一想到那個可怕的方法,熊文燦的身上也感覺有些不寒而栗。
到了熊文燦這個級彆的高階官員,人命在他們眼中那就完全是一個數字了。
可這數字那也是分大小的,幾百幾千那也就無所謂了,但這要是到了幾萬上十萬,那也一樣能讓這些高階官員們感到顫抖。
熊文燦雖然是貪官,但這貪官也是分好幾種的,有那種貪錢的官,就比如像熊文燦這種,在這種貪官的眼中錢財是第一的,隻要不耽誤他們撈銀子彆的什麼那也就都無所謂,能糊弄儘量就糊弄。
還有一種則是貪圖名譽的,比如這史可法史老爺就是這種,雖然對權力不太熱衷對錢財不感興趣,但是特彆注重維護個人名譽,但凡有損名聲的事,哪怕丟官也不會去乾。
當然,這個名譽並非是在普通老百姓口中的評價,而是在文人士大夫群體中的名望。
最後一種則是貪圖權力的,這種貪官有的既不收錢也不沽名釣譽,其眼中隻有個人權力,就比如像洪承疇這種就是。
這種貪權的官為了往上爬無所不用其極,為了身上的官袍頭頂的烏紗,哪怕是手上沾滿無數無辜之人的鮮血也在所不惜!
這熊文燦出來當官那就是為了撈錢,而如今他錢已經撈到手了,要他去殺這麼多百姓他心裡實在是過不了這個坎。
可這朝廷又有嚴令,五月師期之前若不能將鐵賊給剿滅,那他被罷官是肯定的,被判刑也不是不可能,甚至上菜市口也是有概率的。
所以這熊文燦內心也是非常的煎熬,要不要按照餘應桂暗示的這個主意來辦。
但熊文燦轉念一想,萬一按照餘應桂暗示的主意來辦,反而冇有把事給辦成,那他到頭來被罷官追責不說,還會落下一個千古罵名,所以這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
不過熊文燦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宋一鶴這小子不是要拜他的山頭嗎?!他的山頭可不是那麼好拜的,冇點子投名狀可不行。
於是這熊文燦便看向堂下的宋一鶴問道:“宋兵台,你擔任汝寧道辦賊多年,你來說說看,這路邊的雜草和池塘裡的池水該如何清理?!”
...
這宋一鶴為官雖然貪財,但相比於財貨這宋一鶴更熱衷的是權力。
這麼多年來宋一鶴官場仕途不怎麼順,與他同一時間當上道台的同僚,那不是已經提了藩、臬兩司,就是直接升到巡撫高位,就他還在道台的職位上蹉跎。
所以這宋一鶴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往上爬的機會。
而宋一鶴對於剛纔餘應桂那番話的言外之意也是清楚的,再一瞧熊文燦朝他問話的態度,宋一鶴便知曉這老熊心裡是讚同,隻不過是不願意揹負這個罵名。
這在官場上混,除了要能站準隊之外,還要能夠替領導背黑鍋擔罵名,隻有這樣的好下屬,領導纔會視為自己人提拔重用。
當然,這也不是什麼黑鍋都能背了,像成濟那種要命的黑鍋沾都不能沾。
隨後這宋一鶴便站了起來,一臉嚴肅對議事廳內的一眾官員們說道:“諸位大人,本朝成化年間,荊襄一帶大山之中,聚集有百萬奸民為禍一方流毒數省。”
“憲宗皇帝委派項襄毅公為督師,統領湖廣、四川、陝西、河南四省十餘萬兵馬進剿荊襄流賊。”
“當時荊襄山中民賊混居難以分辨,且官軍進山剿賊亦如今日一般遭到山中奸民暗算,所以剛開始的時候,我官軍進剿出師不利一度險些落敗。”
“後來項襄毅公頒佈嚴令,限山中百姓刻期出山,敢有滯留山中不出者,官軍便以賊寇視之,加以絞殺。”
“此策一出,荊襄賊亂旋告平定,數十萬賊人儘為我官軍所誅滅!”
“正德朝王陽明公巡撫江西,贛南山中亦有山賊作亂且民賊混居難分與荊襄無異,陽明公誅滅四十餘寨之賊人,贛南賊亂亦告平定。”
說到這裡,這宋一鶴便對在堂上的熊文燦作揖行禮道:“督師大人,如今大彆山的形勢,與成化、正德兩朝之時是何等的相似?!”
“項襄毅公和陽明公能夠平定賊亂,那就是因為他們手腕強硬敢於對這幫不服官府的刁民下狠手!”
“如今這大彆山中的刁民已經不是朝廷的子民,他們都已經成了鐵賊的賊黨,既然是鐵賊的賊黨,那麼就是朝廷的敵人。”
“我官軍對待朝廷的敵人,堅決不能夠姑息養奸手軟不得,當應殺儘殺除惡務儘,殺儘山中之賊,方可警示蠢蠢欲動之奸邪,開一方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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