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周圍景色的變換,一股顏料的味道撲麵而來。
當兩人的身影在藝術街頭的青石板路上再次浮現時,莉絲特已經做好了準備。
準備在看到吉迪斯畫像的那一刻,就毫不猶豫地出言諷刺他。
可當她看到周圍景象的時候,她那微微開啟、準備吐出惡毒詞藻的紅唇,卻瞬間啞火了。
街道兩旁的立柱與櫥窗上,並沒有懸掛什麼宏偉的英雄史詩,更沒有吉迪斯的自大肖像。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幅幅色彩濃烈,極其大膽的畫作。
而在那些畫卷之上,竟全是未著寸縷、姿態各異的男男女女!
甚至有幾幅竟然將最隱秘的生理構造,**裸、毫無保留地放在了這明媚的陽光之下。
莉絲特隻感覺一陣熱血直衝腦袋,白皙的臉頰瞬間紅得要滴出血來。
她驚呼一聲,連忙用手捂住雙眼。
然而她卻忘了收回感知,即便視線被物理阻擋,周遭的一舉一動依然毫無保留的映入她的腦海。
她感知到,那些在畫作前駐足的人,臉上竟沒有什麼淫邪,更多的是讚歎,還有一絲狂熱。
“看這光影的交錯,看這充滿生命力的曲線!真是偉大的藝術啊。”一個穿著不錯的年輕男子,站在一幅巨大的女子出浴圖前讚歎著。
“您真有眼光,先生!”旁邊一位留著兩撇鬍子的老闆,大笑著迎了上來。
“神明賦予的軀體本就是世間最完美的傑作!”
“藝術就是要把完美毫無保留的描繪下來,這纔是對造物主最大的讚美。”
“我跟您說,您知道神使大人開的真理學院吧。”
畫商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近乎狂熱的自豪,他用力拍了拍畫框的邊緣。
“這幅傑作,可是出自學院藝術係高材生之手!瓦倫導師親自指導的構圖與光影!”
“神使大人早就教導過我們了,所謂遮掩,不過是舊教廷那些虛偽的神棍們,用來禁錮凡人靈魂的枷鎖!”
“既然偉大的神明創造了這般毫無瑕疵的血肉之軀,我們為什麼要覺得羞恥?”
老闆越說越激動,他揮舞著雙臂,此刻簡直就像是一位站在神壇上佈道主教:
“直視本源,擁抱真實,這纔是最大的虔誠!”
“買一幅回去吧,直視真實的自我,纔是擁抱自由的第一步!”
年輕男子連連點頭:“說的太對了,我之前也在真理學院學習過,你說的沒錯,思想的解放,纔是靈魂掙脫枷鎖的第一步!”
“這幅畫,我要了!我要把它掛在我的房間。這絕對是對世俗偏見最有力的反擊!”
聽到這番高談闊論,莉絲特那緊緊捂住雙眼的手指都在不可遏製地發抖。
對於一個前幾天還身處“歡愉即是罪惡”的國家的人來說,眼前的景象讓她不能接受。
她知道泰拉國的作法是對人性的壓抑與扭曲,可這裏.....也太自由了吧。
完全和泰拉國就是兩個極端。
這位學者很難想像,這裏和那個要剝奪女性歡樂的國家,竟然是在同一片世界上。
而在她一旁的吉迪斯,看到眼前的如此景象,忽然有了些莫名的感慨。
他忽然頓悟了前世史書中,他一直不太理解的東西——為什麼思想的解放,往往會伴隨著文藝的復興。
現在他明白了。
當人們逐漸改變了以往對現實生活的悲觀,開始追求世俗人生的樂趣的時候。
藝術,便成了承載這種磅礴生命力與慾望的最完美器皿。
無論是吟遊詩人的魯特琴,還是畫師手中的調色盤,都不再是為教會歌功頌德的工具,而是化作了讚美人類自身的利刃。
他喃喃道:“真是偉大的藝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