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芙將這份詭異的香水申請單獨放著,準備讓吉迪斯回來親自審閱。
她想讓吉迪斯看看,這群人究竟發明瞭什麼?
就在她準備翻閱下一份申請的時候。
院長室的大門被“咚咚”敲響。
珍妮芙大聲喊道:“進來。”
木門被開啟,負責都城治安的高階法師多米尼克,與真理學院藝術係的導師瓦倫,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多米尼克走在前麵,手中還拿著幾幅捲起來的畫卷,看上去有些難為情。
瓦倫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麵,就好像一個犯了錯的學生。
多米尼克走到珍妮芙麵前,恭敬的行了個新式的撫胸禮:“主.....”
他剛吐出一個音節便猛地頓住,似是察覺到了失言,迅速嚥下原本的稱呼,恭敬地改口道,“院長大人。”
“最近都城裏出現了一些不太雅觀的畫作,經過我們調查發現,這些畫作的畫師大多數都上過瓦倫先生的課程。”
“呃....我來找您,是想問問,這是那位神使大人的意思嗎?”
珍妮芙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困惑:“不太雅觀?”
她狐疑地接過多米尼克遞來的畫作,展開來看。
隻一眼,這位端莊的院長大人便瞳孔微縮,白皙的麵龐瞬間就紅了。
畫卷之上,竟是連一件衣服都沒穿的男男女女!
畫師們用近乎瘋狂的細膩筆觸與極致的明暗光影,將人類軀體的每一寸肌肉紋理、每一道原始曲線,都刻畫得惟妙惟肖、纖毫畢現。
畫中人物並未做出任何狎昵之舉,他們或立或臥,神態坦蕩而寧靜,彷彿隻是在肆意展示著人類最純粹、最原始的肉身之美。
珍妮芙迅速將畫卷合攏,力度之大險些把畫布弄壞。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臉頰翻湧的滾燙,冷冷地看向躲在後方的瓦倫。
“瓦倫導師,你平時在藝術課上,就是這麼教導這些人的?”
瓦倫瑟縮了一下:“院..院長大人,我向聖光之神發誓,我隻是教了他們光影和構圖....”
“並沒有讓他們去畫這些。”
“他們問我,什麼是最好的藝術,我隻是跟他們說,藝術沒有評判的標準,畫出你心中的所想,就是最好。”
珍妮芙聽後,眉頭又皺了起來,她看向多米尼克:“這種....荒唐的畫作,如今在城裏流傳的很多嗎?”
多米尼克擠出一個極為勉強的苦笑:“院長大人,實不相瞞,數量驚人。”
“這幾幅算的上是相當不錯的畫作,更多的則是一些粗糙的畫作。”
見珍妮芙的眉頭越鎖越緊,多米尼克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我們調查了這些畫師,他們大多數人都認為這纔是最偉大的藝術。”
珍妮芙不解地問道:“最偉大的藝術?”
多米尼克點點頭:“他們聲稱,既然偉大的聖光之神,創造了人類,那麼人類的軀體便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造物。”
“呃....所以,他們認為,褪去凡俗的衣物遮擋,將神明賦予的原始肉身完完整整、毫無保留地描繪下來,纔是對造物主最崇高的讚美與致敬....”
多米尼克還沒說完,珍妮芙就厲聲打斷了他:“放屁。”
“他們還有沒有廉恥了,這簡直實在給學院抹黑。”
她看著多米尼克:“你去把街上這些兜售畫作的人給我抓過來,我要親自教育教育他們。”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聽到珍妮芙的指令,多米尼克卻像腳底生了根一般,立在原地遲遲未動。
如此舉動,讓珍妮芙更加不悅:“怎麼?你耳朵聾了?”
多米尼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苦澀地解釋道:“大公廢除了原來的褻瀆罪,而且,如果要抓的話,可要抓不少人。”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珍妮芙聽後全身都冒出了雷光:“不太好?”
多米尼克嚇得連連後退:“不..不是,院長大人...”
“我這就去。”
說罷,他就連忙轉過身,想要逃離這裏。
然而,他剛跨過院長室的門,身後便陡然炸開一聲裹挾著雷霆的嬌喝:“等等。”
多米尼克剛邁出門檻的腿硬生生僵在半空,他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珍妮芙深吸一口氣,壓下週身暴躁的湛藍雷光。
“不用你去了,你是治安官,主要負責治安,這種對教義真理的解釋,那就讓我這個院長親自去吧。”
說罷,珍妮芙快步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
在路過一旁瑟瑟發抖的瓦倫時,她修長手掌探出,死死攥住了這位藝術導師寬大的長袍後領。
“你也給我過來!去好好認領一下你教出來的偉大藝術家!”
“....”
......
就在珍妮芙揪著瓦倫氣沖沖地離開學院的時候。
吉迪斯這邊,已經安頓好了他帶過來的這些村民,吉迪斯把他們安置在了派倫斯城外的空地。
就是他曾經在派倫斯城外住的附近。
吉迪斯為他們建好了村子,另外每個人還給了一盎司的黃金作為安家費....
....
村外。
微風拂過帶著些許泥土氣息的荒野,吹散了連日奔波的疲憊。
吉迪斯看著麵前有些拘謹的貝翠絲和阿麗雅:
“你們先安頓好他們,準備好了的話,你們兩個就來都城的真理學院找我。”
二人點點頭。
吉迪斯正欲離開,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誒,對了,你們誰說我是聖光之子的?”
貝翠絲聽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大人,是我,當時的情況.....”
吉迪斯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不用解釋,我知道你們當時的困境。”
“不過,以後要注意了,你們纔是真正的聖光之子。”
說罷,吉迪斯就消失在了二人麵前.....
....
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然身處距離新村落外的一處靜謐的山坡上。
繁茂的大樹下,莉絲特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草地裡,一邊惡狠狠地揪著地下的野草,一邊怒罵著吉迪斯:
“可惡的小氣鬼,居然這麼戲弄本小姐。”
這位在信徒眼中偉大的“大地之母”,實在是無顏再去麵對那群狂熱的村民。
早在吉迪斯施展魔法為眾人搭建房屋時,她便心虛地找了個“魔力枯竭需要靜修”的蹩腳藉口,落荒而逃,遠遠躲開了那片令她窒息的虔誠與喧囂。
“怎麼?受人敬仰的大地之母,原來喜歡躲在荒郊野外偷偷拔草?”
聽到吉迪斯的調侃的口吻,莉絲特直接跳了起來,衝著吉迪斯猛撲上去,粉拳毫無章法地砸向吉迪斯的胸口。
“吉迪斯!你這個惡趣味的混蛋!”
“哪怕是地獄裏的惡魔都不及你半分,我要打死你。”
莉絲特一邊打,一邊咆哮。
每每想到信徒們那如火般炙熱的跪拜,她就覺得脊背發燙。
吉迪斯直接抓住了她的兩個拳頭:“喂,你這人不講理啊,我幫你圓夢,你還打我。”
莉絲特冷哼一聲,傲然地別過頭去。
吉迪斯也是見好就收,沒在調侃她。他鬆開了她的雙手:“好了,大學者,回都城吧,我給你安排個好的地方,讓你安心研究...”
“我不去。”莉絲特生硬地打斷了他。
吉迪斯微微一愣,正疑惑這位大小姐是不是又生氣了。
卻見她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望向遠處:“你這一路上總吹噓這公國是掙脫了神權枷鎖的樂土,滿是所謂的陽光與自由。”
莉絲特微微揚起下巴:“那就先讓我見識見識,沒有了那些條條框框,凡人的靈魂到底能在這片土地上開出什麼樣的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