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迪斯緩緩舉起兩根手指:“所以,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避其鋒芒,讓那些脫離了舊時代信仰的人離開此地。”
“第二,那就是從這裏和他們抗爭到底。”
聽聞此言,貝翠絲陷入了沉思。
而阿麗雅則是握緊了雙拳,說道:
“當然是和他們死磕到底,憑什麼我們這麼辛苦建立的村子,就這樣放棄了啊。”
“我我......我不服。”
貝翠絲深吸了一口氣:“大人,阿麗雅有些衝動了。”
“其實,村子什麼的不重要,有人在,哪裏都是村子。”
“留在這裏和教會正麵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隻不過,我們現在人太多了,隻怕是遷移起來更費力了。而且,還要重新選擇一個地方去住。”
“進退都是死路,您既然指出這兩條路,想必一定有破局的辦法了吧?”
吉迪斯問道:“你們知道奧沙國嗎?”
“奧沙公國?”貝翠絲眉頭微蹙,“那裏應該是莉西亞聖國的附屬國吧。”
吉迪斯點點頭:“沒錯,不過現在那裏,已經被我改造成了適合居住的地方了。”
“你們可以撤到那裏。”
貝翠絲的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錯愕:“您...您把哪裏佔領了?”
吉迪斯搖搖頭:“佔領倒是談不上,隻不過是把不太符合新教義的掌權者清洗了一下。”
阿麗雅原本緊握的雙拳僵在了半空。
她自然明白“清洗”二字背後是何等的血雨腥風,尤其還是那些掌權者們。
她眼中的震驚漸漸化作狂熱:“您....您竟然以一己之力,顛覆了一個公國?”
貝翠絲乾澀地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透著幾分微顫:“也就是說奧沙公國....已經成為了一個完全踐行聖光真義、真正人人平等的全新國度了嗎?”
吉迪斯搖搖頭:“還沒有到那種程度,你們應該也知道,改變一個人的認知是何等的不易。”
“更何況是一個公國。”
“不過,那裏正在朝著這個方向邁進。”
他目光掃過這二人:“怎麼樣?要不要去看看?”
貝翠絲連連點頭:“大人,我相信您。”
“不過,要集結這麼多人,去往最近的希亞城,還要通過希亞城的港口坐船,這....似乎有些難度啊。”
吉迪斯說道:“這點你不用擔心。你隻管把人集結了就好。”
“不過,這個奧沙公國的事情,隻有你和阿麗雅知道就可以了,先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貝翠絲明白吉迪斯的意思,一個尚處於新教義萌芽階段的公國,需要時間去成長。
一旦走漏風聲,必定會不利於新教義的發展。
“我明白,大人。”貝翠絲眼底的錯愕已盡數化為沉穩的堅決。
“我會以‘暫避教會鋒芒’為由,迅速且隱秘地集結周圍的信徒。對於我們最終的去向,除了我和阿麗雅,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我們現在就著手去做,明天下午,我們會將那些信徒們集中到這個村子裏。”
吉迪斯點點頭,很是滿意。
貝翠絲剛欲拉著阿麗雅轉身離去,阿麗雅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
她轉過身,看向吉迪斯:“大人,這麼說,您今晚會留在村子裏,對吧?”
沒等吉迪斯回答,她又繼續說道:“那您今晚就在我們屋子裏歇息吧。二樓那間最寬敞的主臥,從建好的第一天起就一直為您空著。”
“每天我都會打掃的。”
說完,她便拉著貝翠絲推門離去。
伴隨著厚重的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閉合聲,屋內的喧鬧隨之褪去....
莉絲特目光複雜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這短短一天,她就像經歷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一樣。
從遍地焦土的修羅場,到這座生機勃勃的避風港,再到眼前這個男人輕描淡寫地吐出“清洗了一個公國”的狂言。
她扭過頭,看向吉迪斯:“這個村子裏的人,都是你的老部下嗎?”
“你以前還是個主教?”
吉迪斯點點頭:“當然,不管你信不信,我曾經也是舊時代的人,直到我被聖光之神選中。”
莉絲特怔怔地看著他:“聖光之神?”
“你真的見過祂?”
“祂肯定是一個很偉大的生靈吧。”
吉迪斯笑笑:“算是吧,不過祂長得沒有我好看。”
還不等莉絲特說話,他不容分說地拉起莉絲特纖細的手腕,轉身向木屋外走去。
“喂,你慢點!我們要去哪?”莉絲特不解地問道。
吉迪斯回應道:“去喝點酒吧,我看你今天不太開心。”
“巴拿比釀的酒還不錯。”
莉絲特也沒拒絕,就這樣被他拉著走出了木屋。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多遠、一群孩童便像歡快的雀鳥般呼啦啦地圍攏過來。
小傢夥們先是整齊劃一地停下腳步,笨拙卻無比認真地將小手按在胸口,對著吉迪斯行了一個有些滑稽的撫胸禮。
隨後,那份強裝的莊重瞬間破功,他們嘰嘰喳喳地簇擁上來。
“聖光之子,你帶回來的這個就是聖光之女嗎?”
“纔不是呢,肯定是天使....”
“姐姐,您的袍子真白,您也會用神奇的魔法嗎?”
“.....”
各式各樣天馬行空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拋了過來。
莉絲特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這群小傢夥平齊:“不是哦,小傢夥們,我可不是什麼從天而降的天使,更不是聖光之女。”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最前麵那個小女孩的鼻尖,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我是一名學者。”
“學者?”一個頂著一頭亂蓬蓬褐發的男孩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他叫斯派克。
斯派克雙手掐腰,揚起下巴,像個驕傲的小公雞般直接下達了戰書:
“既然是學者,那你肯定非常聰明吧!”
“我可是這村子裏最聰明的孩子,每次玩捉迷藏,他們連我的影子都摸不到。”
斯派克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脯,大聲宣佈:
“你要是能在捉迷藏裡把我找出來,我就承認你是個真正厲害的學者,對你心服口服!”
莉絲特聞言,麵龐上閃過一絲莫名其妙。
她堂堂泰拉國首屈一指的天才學者,誰要和這群乳臭未乾的小鬼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算了吧,小傢夥。我和這位聖光之子還有些事.....”
她還沒說完,一道慵懶的嗓音突然打斷了她。
吉迪斯雙手抱胸,衝著這些孩子們說道:“不是哦,她是個大笨蛋,所以纔不敢接受你們的挑戰。因為她怕自己躲貓貓輸了,把學者的臉全丟光了。”
莉絲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身旁這個信口雌黃的男人:
“你放屁。”
聽聞此言,圍攏的小傢夥們頓時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清脆的童音裡滿是不加掩飾的篤定:
“原來真的是個大笨蛋啊!”
“是啊,聖光之子都這麼說了。”
“....”
唯有一個名叫傑瑞的瘦小男孩,怯生生地湊上前來。
他伸出還沾著草屑的小手,輕輕扯了扯莉絲特月白色的衣角,仰起一張稚嫩的臉龐,十分認真地安慰道:
“姐姐別難過,傑瑞也是笨蛋,每次都會被斯派克抓到...沒關係的,我不嫌棄你。”
這充滿童真卻殺傷力極強的“寬慰”,瞬間讓莉絲特光潔的額頭上崩起了一根青筋。
堂堂泰拉國的頂級學者,發明瞭跨時代合金的天才,居然淪落到被一個流著鼻涕的鄉下小鬼同情?
她一挽平整順滑的袖口,不服輸的火氣瞬間燒穿了高傲的理智:
“誰是笨蛋!”
“本小姐纔不是笨蛋!來啊,玩就玩!今天非要把你們這些小蘿蔔頭一個個都抓起來。”
就這樣,這位傲嬌的天才學者,硬生生被吉迪斯幾句拙劣的激將法,徹底拐入了這場幼稚的遊戲中來.....
.....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將半邊天空染成了醇厚的橘紅色。
大人們陸續在街巷間呼喚著自家孩子的名字,小傢夥們這才戀戀不捨地揮手作別,各自跑回了屋中。
莉絲特微微喘著粗氣,短袍上沾了幾根不知在哪蹭到的雜草。
不過,她卻毫不在意,而是得意地揚起下巴,衝著吉迪斯挑釁道:“你這個騙子,誰纔是笨蛋。”
“本小姐今天可是把他們全都揪出來了。”
晚霞映照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原本縈繞在她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陰鬱,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殆盡。
似乎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上午留下的陰影,已經在慢慢淡化了。
吉迪斯倚靠在一旁的木欄上,看著她那副重新煥發生機的得意模樣,也是笑了一下,有精神力感知了,還能躲貓貓捉不到人,那真是大笨蛋了。
不過嘛,這傢夥的心情倒是好起來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希望更能讓人振奮的了。
而不管什麼時候,孩子都代表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