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和煦的微風帶著陽光的溫度,輕輕拂過莉絲特的臉頰。
卻怎麼也吹不散她心底那層濃重的陰霾。
作為一名貴族孤兒,她的前半生過得不算幸福。
但也隻是侷限於其他貴族如禿鷲般的貪婪算計。
即便險些在洗禮殿遭遇屈辱的切割,那也是一種隱秘的、被虛偽教義包裝起來的“惡”。
可今天,她真真切切地直麵了這世道最**、最野蠻的殘暴。
“能帶我去看看那個村子嗎?”
莉絲特小心翼翼地問道。
吉迪斯轉過身:“你確定嗎?那裏可能並不太好。”
莉絲特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咬著下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吉迪斯點點頭。
隨後又是一陣景色的變換....
二人來到了村子裏。
僅僅隻是一眼,那猶如人間煉獄般的慘狀,便徹底擊碎了莉絲特剛剛建立起的所有心理防線。
她本以為自己能承受,但她有點太高估自己了。
斷壁殘垣,幾個血已經流幹了的村民,就已經讓她雙腿不由得發軟了。
更別提這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再加上不遠處幾個重獲新生村民的哀嚎.....
這些重重砸在莉絲特的心頭,讓她白皙的麵龐在剎那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那些曾經在歷史文獻裡輕描淡寫的“神罰”與“清洗”,也終於在她的眼前具象化了。
吉迪斯就知道她承受不了,還特地避開了那幾個活著的村民。
不然她看到那五名剛剛重獲新生的漢子,正抱著親人殘缺的屍骸的樣子,恐怕對她造成的心裏陰影更大。
很快,二人眼前的景色又迅速變換....
血腥與屍臭瞬間被溫暖的曠野之風替代,兩人重新落在了遠離煉獄的草原上。
莉絲特跌坐在地上,就像一隻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一樣。
吉迪斯並沒有出聲詢問,也沒有去寬慰。
隻是腳下流出了一抹土魔力,化作了一道岩盤,帶著二人拔地而起,向著遠方飛去。
高空的冷風呼嘯而過,吹亂了莉絲特的長發。
她依舊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岩麵上,沒有說話,也沒有哭泣。
她不知道吉迪斯要帶她飛向何處,也沒有半點開口詢問的心思。
即便她隱約察覺到,腳下的岩盤並沒有徑直遠離這裏,而是一直在圍著聖恩城外圍畫圈,她也沒有出口詢問.....
.....
就這樣,時間漸漸流逝。
日影逐漸西斜,直到午後那帶著幾分暖意的醇金色陽光灑下時,承載著二人的平穩岩盤驟然潰散,化作純粹的大地魔力消散在風中。
空間再次變換,二人已經出現在了一個村子裏。
這村子不算特別大,但是很多建築都很新,應該是才建起來不久。
一陣清脆的孩童嬉鬧聲,撞入了莉絲特的耳朵,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笨蛋傑瑞,你來打我啊....”
“可惡的斯派克,你再欺負我,我就去告訴阿麗雅姐姐,讓她收拾你。”
“....”
莉絲特木然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村子。
那是一座寧靜而生機勃勃的村落。
沒有斷壁殘垣,更沒有刺鼻的血腥。
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著穿過村落。
在不遠處的溪水轉角,一座木製水車磨坊正伴隨著水流的沖刷,發出“吱呀吱呀”的響動。
這宛如油畫般恬靜的田園光景,與之前的村落大相逕庭。
讓她一時間分不清究竟哪邊纔是冰冷的現實。
就在莉絲特恍惚之際,一名扛著農具的漢子正巧路過。
他先是疑惑地看了眼這兩個衣著考究的不速之客,待看清吉迪斯那頭耀眼的金髮與麵容時,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哐當”一聲,手中的鐵鋤重重砸在石板路上。
漢子慌亂地在粗麻衣襟上蹭了蹭滿是泥土的手,三步並作兩步地搶上前來,漲紅的粗獷臉龐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敬畏與侷促:
“大、大人.....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吉迪斯看著眼前手足無措的男人,溫和地開口:“你是巴拿比,對吧?”
被直呼其名的漢子激動得連連點頭,眼眶甚至泛起了受寵若驚的紅暈。
吉迪斯伸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我可是記得很清楚,你親手釀的麥酒,味道相當不錯。”
“現在還開酒館呢嗎?”
聽到這番話,巴拿比粗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那雙常年握著鋤頭而佈滿老繭的大手激動得無處安放。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大人,竟然還記得他這個無名小卒。
巴拿比正是之前灰燼城的農民之一。
他激動的抹了抹濕潤的眼角:“開著呢,開著呢,我帶您去。”
“隻要您想喝,喝多少都行。”
吉迪斯笑著擺了擺手:“不用麻煩了,回頭有空去喝。現在,我得先去見見阿麗雅。”
“阿麗雅小姐啊。”巴拿比趕緊收住激動的情緒,轉身指向村落深處,“大人,您順著這條主路一直走,看到一棟掛著銅鈴的紅頂木屋就是了。”
“好,你先忙吧。”吉迪斯點點頭,拉著不知所措的莉絲特走那邊。
沿途的村民很快便注意到了這兩位衣著不凡的訪客。
當看清那頭標誌性的耀眼金髮時,整個村子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無形的活力。
有些人隔著老遠就停下手中的活,對著吉迪斯微微鞠躬。
吉迪斯也是微微點頭回應著他們。
有些村民,則像巴拿比一樣,按捺不住心頭的狂喜,激動地湊上前來問候。
麵對這些熱情的村民,吉迪斯倒也沒有擺什麼架子,一一和他們打著招呼,能打招呼的村民,都是曾經在灰燼城的平民們。
“喲,這不是西蒙嘛?最近還畫畫呢嗎?”
“維克托,牛羊養的不錯....”
“.....”
對於這些人,吉迪斯總能準確的叫出他們的名字。
那些被叫到名字的村民,無一不激動得渾身發抖,熱淚盈眶,彷彿得到了神明最無上的賜福。
這一幕幕,都被莉絲特看在眼裏。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身旁這個時而像個流氓、時而又冷酷的男人。
在這個階級森嚴、人命如草芥的世界裏。
一個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人,竟然能準確的記得這麼多村夫的名字....
....
不知不覺,二人就已經走到了紅頂的房子前。
吉迪斯輕輕叩響房門。
沒過幾秒,門內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
“誰呀,不是說下午的時候,沒事別打擾...”
伴隨著略帶埋怨的清脆嗓音,厚重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拉開。
阿麗雅手裏還攥著一支炭筆,白皙的臉頰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然而,當她的視線觸及門外那抹耀眼的燦金,以及那張掛著熟悉且慵懶笑意的麵龐時,未盡的嗔怪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啪嗒!”
碳筆從指間滑落,她卻渾然不知。
阿麗雅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立在原地,澄澈的雙眸在剎那間不可遏製地放大。
“大....人...”
大顆大顆的淚珠奪眶而出。
她慌亂地抬起手背,胡亂抹去溫熱的淚水,卻不小心在光潔的臉頰上蹭上了一道滑稽的炭黑。
阿麗雅甚至顧不上整理儀容,手足無措地向後退開半步,急忙將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徹底拉大,恭敬而又欣喜地微微欠身。
“快請進!屋子裏有些淩亂,還請您千萬不要嫌棄。”
就在吉迪斯和莉絲特進來之後,阿麗雅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翻湧的狂喜。
她小跑著來到了那間緊閉的房門,用力的敲著門,大喊道:“貝翠絲,快出來,你看看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