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場上的風吹過,卻吹不散此刻的沉重的氣氛。
眾人都陷入了沉思。
不僅僅是這個五個有些天真的村民,就連見多識廣的莉絲特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之前她也不解,她也疑惑,這套理論最後受益的是普通人,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抵觸,甚至叫囂著要處死異端。
現在她明白了,這並非單純的愚昧,而是源於人的短視與求生的本能。
所謂的“長遠利益”與“人人平等”,不過是懸在雲端的虛幻蜃景。
尋常人看不見宏偉的藍圖,也不關心未來的黎明,他們眼中唯有今天的麵包和明天的雞蛋。
沒有利益,誰會冒著被教會處死的風險,去聽幾個農民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言論。
而且,這本就是和他們的認知相衝突的理論。
黎明太遠,可貧窮與死亡並不遙遠.....
....
打破這沉默的還是吉迪斯,他輕輕咳了咳,從虛空間裏拿出了不少的藥劑。
一人三瓶,放在了五個人的麵前。
這五個人麵麵相覷,沒太理解吉迪斯的意思。
吉迪斯說道:“金色的,是能讓你們獲得聖光魔力的藥劑,剩下的兩瓶,能讓你們獲得精神力。”
“先喝金色的。”
“一個人想要幫助別人,傳播更好的理論,那麼首先,你要對得起你自己。”
“如果你連自己都救贖不了,何來救贖別人?”
“善良若是沒有牙齒,那就是卑微的妥協;真理若是沒有力量,那就是引火燒身的詛咒。”
眾人遲疑了一下,先後拿起了藥劑.....
.....
不多時,這五個村民就已經將全部的藥劑吸收完畢。
這五瓶聖光藥劑,是最初在灰燼城,辛吉德所煉製的那種狂暴版的藥劑,雖然喝下去會獲得聖光魔力,但致死率很高。
不過,這對於已經擁有自然魔力自然不是什麼問題。
這幾人全都獲得了聖光魔力,而且在喝完精神之源和靜謐禱告後,他們也擁有了精神力。
感受著身體裏的力量,五名死裏逃生的信徒此刻挺直了脊樑,彷彿隻要吉迪斯一聲令下,他們便能化身為神之利刃,殺回那座偽善的聖恩城,將一切腐朽付之一炬。
但吉迪斯卻並未下達什麼指令。
而是從虛空間裏拿出了五本書。
這是他在真理學院定下的四門基礎課程的教材:
《魔力常識與元素導論》,《體能與訓練》,《冥想》,《道德與法治》。
還有在進入真理學院之時,人人都要學的《聖光奧義》。
看著這幾本書,眾人都是不解:“大人?這是....?”
吉迪斯看著他們因獲得力量而變得亢奮的麵孔,直接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怎麼?覺得自己現在能一個打十個,就想立馬殺回聖恩城去報仇了?”
“在學會揮舞拳頭之前,最好先學會動動腦子。”
“你們五個人傳教的行為,並不是什麼多麼有智慧的行為。”
“把這五本書,全都給我看一遍。再做決定。”
“傳教,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說完,吉迪斯也不在看他們,直接帶著有些困惑的莉絲特消失在了原地。
五人麵麵相覷,有些不明所以。
“這是什麼意思?”
“是要我們看書嗎?”
“....”
萊恩打斷了他們嘰嘰喳喳的討論:“好了,大人說得對,愚勇換不來黎明。我們先回去再說。”
“村子裏也不安全了,得讓大家趕緊轉移。”
幾人點點頭,朝著村子裏走去......
.......
距離村子的不遠的一片原野上,空間泛起一抹不可察的漣漪,吉迪斯與莉絲特的身影憑空浮現。
剛一站穩,莉絲特便蹙起纖細的眉頭,滿眼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你到底怎麼回事?”她輕輕拽了拽吉迪斯的衣角,連珠炮似地發問。
“剛剛不是說要去村子裏看看嗎?不是還要去找那個靠雞蛋傳教的朱利安嗎?怎麼突然把幾本書丟下就跑了?”
吉迪斯也是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
莉絲特的精神力範圍並不遠,所以在剛剛那個地方,她感知不到村子裏的情況。
但是他卻能感知到整個村子的狀況。
“去了也沒用。”
“那裏已經沒有活人了。”
莉絲特怔住了,原本扯著他衣角的手指瞬間僵硬,瞳孔不可遏製地放大:“你....你說什麼?”
吉迪斯說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問他們,有沒有在審訊時暴露村子的位置?”
莉絲特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蒼白,聲音微微發顫:“你是說....教會屠了整個村子?”
吉迪斯沒有回應她,隻是微垂眼眸,精神力無聲地延伸至那片被死寂籠罩的土地。
在他的感知中,萊恩五人已經回到了村子。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親人的問候,而是滿地焦黑的廢墟與刺目的暗紅。
那五名剛剛重獲新生的漢子,就像被徹底抽去了脊樑,淒厲地跪倒在血泊之中。
撕心裂肺的嚎叫聲,帶著無盡的絕望與仇恨,響徹在那片廢墟上......
“如果連自己都救贖不了,何來救贖別人?”
聽著吉迪斯的喃喃自語,莉絲特才明白,吉迪斯之前說的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這沉重的代價,依舊讓莉絲特感覺有些喘不過來氣:“這也太...殘酷了。”
吉迪斯嘆了口氣:“改革,從來就沒有不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