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名信徒嚇得趕忙直起身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激怒了眼前這位救命恩人。
吉迪斯掃過這三張飽經滄桑的麵龐,將剛剛對萊恩兄弟說過的話,再次鄭重地宣告了一遍....
.....
曠野上的微風帶著青草的澀味拂過,撩動著莉絲特月白色的短袍。
她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明亮的美眸凝視著那個被幾人簇擁的金髮男人。
這個性格惡劣,行事作風宛如流氓的混蛋,此刻身上居然亮著光。
他明明可以享受信徒的頂禮膜拜,可他又用這粗俗的語言打斷了他們的下跪。
莉絲特不得不承認,這個該死的騙子,此刻竟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
片刻後,吉迪斯終於完成了他的教育。
“行了,既然大家都是聖光之子,就別那麼拘謹了。”
“現在,去見見那位把雞蛋和真理打包出售的老師吧。”
話音落下,眾人又消失在了原地。
不多時,隨著周圍空間的變換,幾人來到了村子外麵的一處草場中。
聖恩城周邊都是草原,所以這裏的村莊,大多數以放牧為主。
青草與泥土的芬芳還未在眾人鼻尖停留,此起彼伏的劇烈乾嘔聲便再次打破了草場的寧靜。
“嘔.....”
這五位村民又開始嘔吐起來。
吉迪斯開啟了月之眼,觀察著這五個人的靈魂。
這五個人的靈魂也都和之前的莉絲特一樣,在經過了長距離的跨越空間之後,都有不同程度的錯位和扭曲。
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的靈魂也慢慢開始恢復原狀了。
這點倒是讓吉迪斯有些詫異,莉絲特好像並非是個例。
長距離的空間傳送,對於靈魂孱弱的普通人而言,看起來確實會讓他們產生極大的不適。
過了幾分鐘,這幾位飽受空間摧殘的村民終於恢復了。
“大人,這好像還沒到我們村子呢。”萊恩直起腰,有些困惑地問道。
吉迪斯點點頭:“嗯,我知道。”
“不過,有些事情,我要先問問你們。”
“你們被教會審問的時候,有沒有說你們是這個村子的人?”
萊恩聞言,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沒有!大人!”
而其餘的四個人,就沒那麼果斷了,他們都是默不作聲。
幾秒後,伊萊爾有些侷促地低下了頭,眼神心虛地躲閃著。
他猶豫了半天,才蒼白著臉,結結巴巴地開口:“大....大人,我....我愧對聖光,我該死....”
伊萊爾還沒說完,他就被一拳打翻在地。
打他的正是他的哥哥,萊恩。
萊恩麵色鐵青:“你這個該死的懦夫!”
“咱們去的時候怎麼說的,絕對不會出賣村子裏的人和朱利安先生。”
“你你你.....”
萊恩說著就揚起粗糙的拳頭,作勢便要朝癱倒在地的親弟弟再次狠狠砸去。
然而,他的拳尚未落下,手腕便被一隻更有力的手穩穩鉗住。
“你覺得你沒錯,是你比他信仰的更純粹嗎?”
萊恩不明白他的意思:“大人,如果信仰足夠堅定,就算是那些異端審判官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骨,他也絕不該吐露半個字!”
“他該死!”
吉迪斯輕笑一聲:“如果審判官對你弟弟說,如果你不說的話,我就把你哥哥一點點剝下,把他的骨頭一寸寸碾碎,讓他當著你的麵在炭火上哀嚎。”
“你猜,他還能堅持多久?”
“你們或許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了,但是,真的就沒有軟肋了嗎?”
萊恩猶如被抽空了力氣,難以置信地看向跌坐在草地中的弟弟。
伊萊爾死死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砸在泥土裏,顯然是被吉迪斯說中了痛處。
吉迪斯雖然不知道伊萊爾經歷了什麼,但是想要讓一個人開口,這世上的辦法可太多了,皮肉之苦算的上是最低階的了。
更何況,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承受的住剝皮斷骨之痛?
萊恩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記得伊萊爾和其他三人,都單獨被拉出去過一段時間,回來之後,那些審判官就不再打他們了。
他恍惚地轉過頭,視線掃過另外三名同伴。
隻見那三位飽受酷刑的漢子,此刻也都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將頭深深埋進了胸口,身軀在曠野的冷風中止不住地戰慄。
他們都不敢說話,之前的拷打,或者說審判官給他們帶來的體驗實在是太沉重了。
萊恩茫然地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吉迪斯放開了他的手:“想不到吧,人性居然這麼經不起考驗。”
“這下你們知道,為什麼你們宣揚的人人平等,會讓那些平民們叫囂著要殺了你們了嗎?”
萊恩茫然地搖了搖頭,那三名村民與伊萊爾也如同做錯了事的孩童般,將頭埋得更低了。
“當一群人在泥淖裡跪得太久,他們的膝蓋就會生根。”
“這時候,你突然走過去告訴他們:其實你們本可以站著,你們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祭司一樣尊貴。”
“他們不會認為你在拯救他們,而是在心理上下意識的抵抗與反駁。”
“你們以為自己在拯救同胞,但實際上,你們是在摧毀他們賴以生存的認知根基。”
“那他們之前受的苦算什麼?”
吉迪斯看著萊恩:“就像你現在的茫然一樣,那你拚死扛下的那些鞭子和烙鐵,又算什麼呢?”
“來,你大聲告訴我?”
萊恩張了張乾裂的嘴唇,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卻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吉迪斯接著說道:“當一個人的認知被重塑的時候,他們會下意識的反抗,會拒絕。這就是人性。”
“就像你現在的內心想法一樣。你明白嗎?”
萊恩茫然地開口:“那這個世界,就真的這樣了嗎?”
“要看著眾人繼續被虛假的教義所困住嗎?”
吉迪斯搖搖頭:“當然不是,你們仔細想想,你們是因為什麼才被改變的認知?”
萊恩毫不猶豫地說道:“是朱利安。”
吉迪斯笑笑沒說話,而被打倒在地上的伊萊爾說道:“是雞蛋。”
“沒錯,就是雞蛋。”吉迪斯看著伊萊爾,稱讚道。
“你們以為真理可以穿透愚昧,卻忘了實打實的好處與利益。”
“除了蒼白的話語,你們什麼也沒帶給別人,那麼為什麼別人要相信你們?相信一個摧毀了他認知的人?”
“就像雞蛋,你們信仰了聖光這麼多年,聖光給過你們好處嗎?”
“但聽半小時的課,就能拿兩個雞蛋,這纔是實實在在的‘恩賜’。”
看著萊恩的樣子,吉迪斯再次說道:“除非你成為了這個國家的實際掌控者,握住了那柄可以決定生死、財富的權杖。”
“你口中的真理才會變成神諭。”
“可你有沒有想過,在你的治下,人們生活沒有變的更好,也就是沒有多餘的‘雞蛋’,他們會真心信仰你所說的新理論嗎?”
“不過又是一套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