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魯姆城,一家裝潢極盡奢華的頂級餐廳包間內。
璀璨的水晶魔石吊燈灑下柔和的暖光。
餐具淩亂地交錯重疊,殘餘的醬汁在白瓷盤中繪出淩亂的幾何。
莉絲特打著飽嗝,癱坐在軟座上,用牙籤剔著牙。
吉迪斯看著散亂的餐盤,有些不可思議:“我說大小姐,你平時也吃這麼多嗎?”
莉絲特懶洋洋地斜睨了他一眼,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虛偽的男人,裝什麼大方。”
“你說請我吃飯的,怎麼?又後悔了?”
吉迪斯聽後隻是笑笑:“走吧,別耽誤太長時間。”
聽到“走吧”這兩個字,莉絲特剔牙的動作微微一頓。
剛剛還慵懶愜意的氣氛瞬間被這輕飄飄的話語撕裂。
莉絲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牙籤。
不論是哪個組織,都不會允許能吸收生命的黑暗魔力存在的。
哎,早知道不說好了。
但也沒辦法,誰讓這個人會自然魔力呢,他遲早會知道的。
還以為碰上了一個不計俗套的救星,結果到頭來,還是逃不過被當做異端清理的命運嗎?
她強壓下心頭如墜冰窟的恐懼,故作輕鬆地冷笑了一聲,試圖用尖酸的調侃來掩飾內心的顫抖:
“哼,不會耽誤的,反正也是你順手的事,隻希望你接下來能給我個痛快。”
吉迪斯也沒理會她的調侃,結了賬,帶著她出了城。
二人來到了城外的荒郊,吉迪斯腳下輕點,一塊岩盤從二人腳底升起,在吉迪斯超階月之魔力的操控下,載著她飛向礦區。
夜風在高空呼嘯,吹得莉絲特的有些困惑了。
她看著腳下迅速倒退的荒涼原野,又看了一眼身旁專心操控岩盤的吉迪斯,心中那股視死如歸的悲壯感,漸漸被一種荒謬的錯愕所取代。
這算什麼?行刑前的夜空觀光嗎?
“你到底在等什麼?”莉絲特終於按捺不住,迎著冷風大聲質問。
“我已經把一切都留給了伯納德,斷頭飯我也吃飽了。既然你都已經知道我是暗夜精靈的混血,為什麼還不動手除掉我這個異端?”
“我可是會用黑暗魔力吞噬生命的暗夜精靈。”
吉迪斯被她最後一句話逗笑了:“哦?你很驕傲?”
莉絲特聽到他這句話後,竟然一時不知道怎麼回復。
吉迪斯接著說道:“異端,又如何呢?”
“黑暗魔力,又如何呢?”
“這世上從來沒有邪惡的魔力,隻有邪惡的人。”
“殺人的,從來都不是魔法,而是握著魔法的人。”
吉迪斯看著她目瞪口呆的樣子,笑道:“一個連搶奪資源都怕傷害無辜的人,還能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莉絲特徹底愣住了。
狂風將她淩亂的髮絲吹拂在蒼白的臉頰上,卻掩蓋不住她眼底的錯愕與茫然。
片刻後,她嚥了口唾沫,乾澀的聲音在風中微微發顫:“你你...你不打算殺我了嗎?”
吉迪斯輕笑一聲:“殺了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莉絲特又被噎住了,他好像說的沒錯。
她長出一口氣。
但很快,她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讓她剛剛放鬆下來的脊背又僵硬了起來。
等等....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因為暗夜精靈的血脈而處決自己,那之前在岩洞裏的那算什麼?
他不是要殺我,他....他好像要安慰我。
可自己又幹了什麼,居然指著他的鼻子罵了他這麼久。
他那時候說的“希望你的合金比你的口才更好”,是要留著我嗎?而不是讓我把合金交給他,然後去死?
他還帶我吃了上等魔獸肉。
雖然她不差錢,但那東西也很貴的呢。一頓飯頂她半月的薪水了。
自己居然還諷刺挖苦他。
莉絲特隻覺得頭皮發麻,腳趾幾乎要在岩盤上摳出一座微型堡壘。
現在的她簡直恨不得從這百米高空直接跳下去,一頭栽進荒野裡。
她偷偷抬起眼眸,藉著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身旁迎風而立的男人。
這傢夥,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會用大地魔法,擁有自然魔力,還能無視空間.....
甚至他現在都沒有用那種無視空間的能力趕路,是因為消耗太大了嗎?
不對,如果消耗這麼大,他就不會在離開我家的時候,隨意的用了出來。
他不會是怕我不適應吧。
莉絲特來到他旁邊,用手小心地戳了戳他的肩膀,憋了半天,也隻憋出一句乾巴巴的讚美:“你...你是個偉大的領袖。”
吉迪斯轉過頭,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惡劣的微笑:“不不不,我是狗屎。”
莉絲特頓時羞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試圖狡辯:“那....那是誤會!您在說什麼,我纔是狗屎。”
吉迪斯說道:“不不不,我是小氣鬼。”
莉絲特腳趾抓地,語無倫次地補救:“不是不是,我纔是小氣鬼,我我我....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總是以自己的想法去推測別人。”
“那那那.....”
“其實我說的都是我自己。”
“那個....要不您還是用那種無視空間的魔法吧,不用擔心我的。”
吉迪斯挑了挑眉:“你確定?”
莉絲特點點頭:“放心吧,之前是因為我沒吃飯造成的,這次不會了。”
吉迪斯點點頭,隨後二人消失在了空中.....
......
深夜,昂山礦區的不遠處。
撕心裂肺的嘔吐聲傳來,莉絲特彎著腰,單薄的脊背劇烈起伏。
吉迪斯看著這一幕,也是調侃道:“吹什麼牛呢,把那麼貴的晚餐都吐出來了,白花錢了。”
莉絲特強撐著直起腰,抹去眼角的生理性淚水:“都是你的魔法太邪門了。”
吉迪斯笑了:“還能有你的黑暗邪門?”
“行了,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去就回。”
說著,莉絲特周圍的大地塌陷,她瞬間掉了下去。
隨後厚重的岩板在瞬息間交錯咬合,嚴絲合縫地編織成一個球形岩繭,將她封存在了地下。
“喂,你身上的錢夠嗎?”
莉絲特的聲音在狹窄幽閉的岩繭中激起沉悶的迴響,卻未等來任何回應。
然而,未等她狐疑吉迪斯要怎麼拿出錢去賄賂的時候,一股濃鬱而酸腐的氣息便如附骨之疽般縈繞在她的鼻尖。
吉迪斯那登峰造極的大地魔法嚴絲合縫,但他也忘了一件事,他竟將方纔那些尚未乾涸的嘔吐物,一併封存在了這狹促的方寸之地。
在近乎絕對封閉的空間內,昂貴魔獸肉殘渣發酵的氣味呈幾何倍數爆發。
“嘔...”
她被這氣味嗆到不行,又大吐了一口酸水。
莉絲特抹了抹嘴,喃喃道:“小氣鬼,你故意的。”
然而就在此時,一股巨大的震動傳來,讓本就雙腿發軟的她,直接栽了下去。
下一秒,溫潤、滑膩且帶著令人作嘔的酸腐氣息,毫無保留地糊滿了她的臉頰。
她慌忙起身,又是羞憤又是崩潰。
還不等她來得及清理臉上的東西,又一股震動傳來,讓她跌坐在了那攤令她作嘔的汙跡中.....
....
接下來的一分鐘裏,大地的震動接連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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