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足足過了十幾分鐘,吉迪斯宛如一尊融入暗影的冰冷石雕,靠在岩壁上閉目養神。
他就好像沒聽到莉絲特的話一樣。
更別提帶她去吃飯了。
這死寂的十幾分鐘裏,莉絲特終於受不住了。
她站起身:“喂,你這個混蛋,有沒有在聽啊,我餓了。”
吉迪斯緩緩抬起眼皮:“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剛剛你不是不要我管嗎?”
莉絲特被這句話輕描淡寫的話噎住:“你你....”
“我是說魔法的事情,哪有一上來就人家給你交底的啊。”
可吉迪斯依舊充耳不聞。
看著那男人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莉絲特終於是破防了。
這一整天所經歷的屈辱、驚恐與顛沛流離,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大水,徹底衝垮了她的驕傲與偽裝。
她頹然跌坐在冰冷堅硬的岩麵上。
晶瑩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溢位眼眶。
“憑什麼......憑什麼你們都欺負我......”
“我有什麼錯,我都答應跟你走了啊.....”
她將臉深深埋進膝蓋,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聲音斷斷續續,透著無盡的委屈。
“我隻是想活著....隻是想安安靜靜地做我的研究,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莉絲特猛地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龐,像是放棄了所有掙紮,衝著吉迪斯喊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排斥自然魔力嗎?”
“我說!我全都告訴你還不行嗎!”
“我是體內的血脈是暗夜精靈,你滿意了吧。”
吉迪斯聽到這話倒是愣了一下,暗夜精靈這四個字如同生鏽的齒輪,終於卡進了他之前推演的盲區中。
如果是暗夜精靈的血脈,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據說暗夜精靈所擁有的是黑暗魔力,如果說自然魔力是煥發生機,那黑暗魔力就是吞噬生機。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暗夜精靈才被稱為邪惡的精靈。
以至於早就被消滅了。
吉迪斯著實沒想到,其實暗夜精靈們並沒有完全滅絕。
而是隱藏在人群裡,以這種方式繁衍存活下來。
難怪她會對自然魔力如此的排斥,那並非是她的身體有什麼魔法病,而是黑暗魔力對於自然魔力的排斥。
不過,為什麼我剛剛用月之眼看她靈魂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黑暗魔力呢?
吉迪斯微微眯起雙眸,再次開啟了月之眼。
視線穿透了莉絲特顫抖的軀殼,直抵她的靈魂。
這一次,帶著她是暗夜精靈的前提,他確實發現了一絲異樣。
通常來說,普通人的靈魂都是白色,而莉絲特的靈魂光暈,確實要比常人更顯晦暗,呈現出一種沉鬱的灰白色澤。
起初,吉迪斯並未將此放在心上。
畢竟人的靈魂本就存在著差異,有些人的靈魂就是更白一些,有些人則是更灰一些。這都是正常現象。
不過現在想想,或許是因為她的黑暗魔力,讓她的靈魂變了色。
隻不過她的黑暗魔力並不多,而且因為使用次數較少,她的靈魂與黑暗魔力的親和度沒有那麼高。
如果她一直頻繁使用的話,靈魂的顏色應該更深,直到變成黑色。
這倒也是相當正常了,畢竟擁有黑暗魔力的暗夜精靈,無論在哪裏,都應該被視作異端。
到時候等待她的可就不是什麼割禮了。
吉迪斯走了過去,緩緩半蹲下身子。
張開雙臂,將這個因恐懼和委屈而瑟瑟發抖的女孩一把擁入了懷中。
突如其來的溫厚懷抱讓莉絲特單薄的身軀猛地一僵。
但下一秒,她就奮力地把吉迪斯推開。
那張沾滿淚痕的蒼白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奇怪的決絕:
“你和那些割禮的掌權者有什麼分別?”
“他們用那可笑的教義來剝奪我的意誌,而你呢?”
莉絲特死死盯著他,眼眶猩紅:“就因為我不願把最致命的秘密交給你,你就把我強行擄到這個不見天日的岩洞裏!”
她猛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指著吉迪斯:“你跟他們一樣自私傲慢!隻要我不順從你的心意,不把底細和盤托出,你就心安理得地把我囚禁起來。”
“你口口聲聲說這是公平的交易,說要帶我脫離泰拉國的泥潭。”
“可你現在的做派,簡直比洗禮殿裏那些拿著刀具的老婦人還要令人作嘔!”
“真不知道是哪個發臭的下水道,才爬出你這種混蛋.....”
“.....你連畜生都不如.....你簡直是狗屎....”
“....”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裏,吉迪斯算是徹底見識到了這位“天才學者”另一層麵的造詣。
雖然不知道她研究的合金到底怎麼樣,但是這罵人的水平可是真的不一般啊。
一直在指著吉迪斯瘋狂輸出。
直到她罵累了,才停下來,氣喘籲籲地說道:“行了,你滿意了吧,殺了我吧。”
“本小姐死前也過把癮。”
“爽。”
吉迪斯看著眼前的莉絲特,淡淡說道:“真是長見識啊。”
“希望你的合金比你的口才更好。”
說著,他腳下一踩,大地魔力湧出,頭頂的弧形穹頂破裂,大地抬升,將二人帶到了地麵。
夜風帶著雨後的清新撲麵而來。
“走吧,完成你的心願,去給伯納德地契吧。”
“還有,你平常喜歡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