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慵懶的陽光中悄然流逝,午後那抹微醺的金色,逐漸被天邊翻湧而至的鉛灰色烏雲無情吞噬。
原本靜謐的費魯姆城上空,沉悶的雷聲在雲層深處隱隱作響,一場足以洗刷一切汙垢的大雨正蓄勢待發。
洗禮殿內,莉絲特突然驚醒,看著自己換了那件最噁心的衣服,那種心理上的絕望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一名老婦此時湊了過來,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營養餐,語調麻木而慈悲:“吃吧,孩子,雜質已除,你現在是神最純粹的.....”
“滾開!”
莉絲特歇斯底裡地嘶吼著,揮手狠狠打翻了那碗食物。
她顧不得平復胸中翻湧的絕望,猛地撞開沉重的殿門,一頭紮進剛剛落下的大雨中。
“孩子,你現在還不能跑。”
追出來的老婦人大聲提醒。
但這關切的話,此時在她耳中卻比惡魔的低語還要令人作嘔。
莉絲特沒有回頭,單薄的身影在如注的雨中顯得那麼的無助.....
老婦人嘆了口氣:“哎....孩子,這是為你好啊。”
她轉過頭,看向一位年輕的女子:“去跟著她,別讓她半路上出了什麼事,如果她回了家,你就不用管了。”
.....
雨勢愈發狂暴,冰冷的雨點如密集的箭鏃,將那件刺眼的白袍打得半透,緊緊箍在莉絲特顫抖的身軀上。
這本應象徵“神聖”的潔白,此刻卻重得如同一副令人窒息的枷鎖。
她在身後那道若即若離的注視下,踉蹌著穿過空曠的費魯姆街道,最終撞開自家的宅門,將一切喧囂與泥濘關在了門外。
老管家聽到動靜,連忙走了上來:
“小姐,熱水已經備好了,那種苦頭....熬過去就好了,神殿說您往後便是最純粹的....”
管家的話還沒說完,莉絲特就嘶吼著打斷了他:“滾,你也滾。”
“你這個月的薪水我昨天發過了。”
“小姐,我隻是想...”管家被那絕望而陰冷的目光刺得倒退幾步。
然而莉絲特更加憤怒了,她隨手抓起玄關的青銅雕件,狠狠砸在管家腳邊。
“想什麼?!”
“想我是不是已經變成了殘廢?”
她雙眼猩紅指著管家的鼻子罵道:
“你這老不死的奴才!”
“你母親當年難道也是被那群瘋子當成畜生一樣綁在祭台上切割,才生下你這種連脊梁骨都沒有的老畜生嗎?!”
“滾!帶著你那令人作嘔的虔誠,給我永遠滾出我的房子!”
老管家乾癟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他知道小姐是因為此時的絕望,才會如此。
理解歸理解,但這般直刺靈魂的辱罵,還是讓老管家難以接受。
老管家深吸了一口氣,斂去眼底的悲哀:“如您所願,小姐。是我言辭有失,觸怒了您。”
“願神明庇佑您,老朽這便離開。”
說罷,他便開啟了門,轉身默默走入門外那場瓢潑的大雨之中。
老管家離去的關門聲,成了壓垮莉絲特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空蕩蕩的大廳裡,隻剩下她粗重且絕望的喘息。
“去你媽的神明!去你媽的洗禮!”
莉絲特如同發狂的野獸,將視線所及的精美瓷器統統砸向牆壁。
清脆的碎裂聲伴隨著窗外沉悶的驚雷,顯得格外淒慘.....
滿地的狼藉中,莉絲特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就像一個碎了的人偶,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片刻的寂靜後,理智如同退潮的冰水般緩緩回溯。
一股極其強烈的違和感卻悄然攀上心頭。
等等.....
她動了動雙腿,忽然想起了什麼。
不對,不對....
沒有疼痛。
哪怕是一絲一毫撕裂的痛楚都沒有!
她雖然沒感受過,但也聽說過,遭受割禮之後的女子,應該會很痛的啊。
可她剛才.....不僅在狂風暴雨中一路狂奔回了家,甚至還有力氣砸爛大半個廳的擺件?
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念頭閃過腦海。
她立刻褪去下身的衣物。
然而,在她低頭看去的瞬間,整個人卻如遭雷擊般徹底僵在了原地。
沒有觸目驚心的慘狀。
那裏依舊光潔、平整,完好無缺。
就如同她昨晚洗浴的時候一樣。
甚至連一絲細微的紅腫和劃痕都不曾存在。
她不敢置信地用指尖觸碰了一下,真實的觸感與毫無痛覺的反饋,真真切切地告訴她,她似乎並未收到那非人類的洗禮。
清晨在洗禮殿祭台上的那場絕望與屈辱,彷彿隻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噩夢。
“我...我還是完整的?”
莉絲特喃喃自語,充滿著劫後餘生的震撼與不可思議的茫然。
“當然,你那裏很漂亮。”一道慵懶而富有磁性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在空蕩的大廳內響起。
莉絲特大驚失色,她猛地扯起褪落的衣物,將下半身死死遮住,驚恐又羞憤地循聲望去。
隻見大廳靠窗的位置,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金髮的男人。
“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莉絲特抓起身旁的一塊碎瓷片,顫抖著站了起來。
男人沒有理會她的質問,而是說了讓她更加羞憤欲絕的話。
語氣裡還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不用這麼緊張,畢竟在洗禮殿的時候,我就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老實說,真的很漂亮。”
“沒有毛髮的遮擋,那份不染纖塵的輪廓,就像一隻振翅欲飛的白玉粉蝶。”
看著莉絲特瞬間漲紅至耳根,男人繼續補充道:
“把這等渾然天成的完美傑作,放在冷冰冰的祭台上當成爛鐵一樣切割,那群老婦人還真是暴殄天物。”
“她們這是在褻瀆,褻瀆神明創造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