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不愧是被吉迪斯看中的畫家。
那張寬恕券,不到兩個小時,就被瓦倫描繪得惟妙惟肖。
無論是海洋女神悲憫的眼神,還是裙擺上那一抹深邃的幽藍,亦或是邊緣處那些繁複細密的藍色神聖花紋,兩者都絲毫不差。
然而,教會發行的寬恕券上,女神的眼中卻流轉著一層淡淡的、不屬於凡俗顏料的微光。
吉迪斯知道,這是用水魔力的藍色染料點綴上去的。
他雖然沒有水魔力,但是他還有剩下的半瓶海洋藥劑。
吉迪斯從虛空間裏取出了剩下的半瓶海洋藥劑。
透明的玻璃小瓶中,蕩漾著如深海般澄澈的幽藍液體。
他拿過一個乾淨的調色盤,小心翼翼地傾倒出幾滴,遞給了瓦倫:
“用這個點綴下女神的眼睛。”
瓦倫點點頭:“大人,您真是太有品位了。”
“我就說差了點什麼。”
瓦倫接過調色盤,小心翼翼地用最細的畫筆,蘸了少許,點在了自己剛剛畫的女神眼眸。
一抹極其微弱、卻又深邃靈動的幽藍色光暈在紙麵上悄然暈開。
水魔力的波動完美地融進了畫紙的紋理中,讓自己的畫作中多了一抹神聖的光芒。
“大人,您看。”
吉迪斯看著桌子上的兩張寬恕券,笑容更甚。
若是不仔細分辨,還真的難以辨別那個是真的,那個是假的。
瓦倫也是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由衷的驚嘆:
“太棒了……大人,您看這水波流轉的光澤,還有這悲憫的神態。還有這眼眸流傳的光彩.....”
“不過好像,這真品的光芒好像在畫紙裏麵,這是怎麼做到的。”
吉迪斯解釋道:“因為他們用了兩張紙,隻在下麵一張紙的眼眸中點了水魔力,然後用另一張完全壓合...”
聽到這句輕描淡寫的解釋,瓦倫臉上的狂熱與驚嘆直接僵住了。
他愣愣地低下頭,目光在桌麵上那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紙片上來回遊移,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這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藝術探討和臨摹!
這是在犯罪啊.....
“大...大人.....”瓦倫的聲音開始不受控製地發顫。
“我我.....”
看著瓦倫,有些語無倫次的樣子,吉迪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纔是藝術!”
“難道不是嗎?”
瓦倫結結巴巴地說道:“可是...大...大人,這是犯法的,要被溺死的。”
吉迪斯笑了:“今天早上,那個把你踩在腳底下的胖貴族,就是用這樣一張紙,買斷了他在街頭肆意毆打你的權力。”
“教會的寬恕券不是在寬恕罪惡,而是在給罪惡明碼標價。”
“他們那纔是真正的偽造,偽造了神明的仁慈,偽造了世間的公平。”
“更褻瀆了藝術。”
他看著瓦倫:“我向你保證,在這裏,沒有人敢用皮靴踐踏你的畫作。”
“也沒有人會嘲笑你的技巧。”
“你可以擁有全拜倫斯最好的顏料、最頂級的畫紙,你可以盡情施展你的才華。”
“用最偉大的藝術,來反抗那些曾經把你踩在腳下的人。”
瓦倫瑟縮了一下,有些獃滯地抬起頭,迎上了吉迪斯那雙深邃且毫無懼色的眼眸。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平民區見過的絕對從容。
吉迪斯接著說道:“在這裏,你是絕對安全的。偽造寬恕券的所有風險、流通渠道,乃至未來直麵教會的怒火,全部由我來承擔。”
“你隻需要安心在這裏工作就好。”
“不過,在畫畫期間,你不能離開這裏,你想要什麼,我都會幫你買來。”
“什麼都可以。”
瓦倫陷入了沉默。
他獃獃地看著桌子上那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寬恕券,手裏還死死攥著那支沾滿昂貴顏料的畫筆。
片刻後,他轉過頭,看向吉迪斯:“大人,我們這樣難道不會被女神懲罰嗎?”
吉迪斯搖了搖頭:“你還沒明白嗎?”
“今天上午,當那個腦滿腸肥的貴族,踩著你耗盡心血畫出的《海洋女神》,在藝術大道上肆意毆打你的時候,你的女神在哪裏?”
“你們又有什麼差別,為什麼女神不懲罰他,卻偏偏懲罰你,難道是因為那傢夥比你胖?”
瓦倫死死咬著乾癟的嘴唇,雖然他知道吉迪斯說的對,但多年的信仰灌輸還是讓他下意識地替神明辯解道:
“可....可女神也不能照顧到所有人吧。信徒這麼多,她...她偶爾顧不過來也是正常的...”
吉迪斯接著說道:“顧不過來?那還真是巧了。”
“你覺得這個城市裏,是如你一樣的人多,還是像今天那個貴族一樣的人多?”
瓦倫毫不猶豫地回應道:“當然是像我一樣的人多。”
吉迪斯點點頭:“所以,你覺得他們都沒被女神眷顧嗎?”
“瓦倫,別再用謊言麻痹自己了。”
“女神真正的仁慈,根本就不是什麼寬恕券,祂的意思早就被教會篡改了。”
“改成了隻為他們服務的教義了。”
瓦倫被吉迪斯這番大逆不道的話震得頭皮發麻。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在拜倫斯,哪怕是在最骯髒的地方,也絕沒有人敢如此直白地指責教會篡改了神明的教義!
但他其實心底也頗為認同。
隻是從不敢對別人說而已,他隻是會在無人的時候,自己低聲咒罵著教會。
不過,這些都恰好被之前偵察的吉迪斯感知到了。
看著瓦倫的模樣,吉迪斯知道是時候了。
他看向半掩著的側門,拔高了音量:“安娜,出來見見我們這位還在自我掙紮的新朋友吧。來給他講講,真正的海洋女神是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