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不愧是專業的修女,在引導信徒重塑信仰這方麵,手法堪稱完美。
瓦倫在聽完這段被掩埋的“真實”歷史後,對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職人員隻剩下了徹底的作嘔與深惡痛絕。
而且,他對於海洋女神更加崇拜了。
原來,女神是如此溫柔,她的恩賜本該像無邊無際的海洋一樣,平等地擁抱每一個在苦難中掙紮的靈魂,而不是被裝在這破紙上。
變成權貴們免罪的專屬籌碼。
他明白了吉迪斯的深意:“大人,我明白了,我們的所作所為,不是褻瀆,而是將女神真正的光輝,重新還給這片土地上的窮苦之人。”
“讓人人都能得到女神的寬恕。”
吉迪斯點點頭:“沒錯。”
瓦倫聽到吉迪斯的肯定,充滿了幹勁。
可就當他要說出什麼豪言壯語的時候,他的肚子卻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吉迪斯笑了:“即便咱們即將要做的事情再怎麼偉大,也得先填飽肚子才行。餓著肚子,可畫不出女神真正的光輝。”
瓦倫尷尬地捂住乾癟的肚子,心裏卻湧起一陣久違的暖意。
吉迪斯看著安娜:“你再繼續給瓦倫講解一下聖光的奧義,我去給你們找點吃的。”
說罷,他便走出了房間。
安娜知道,大人的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看著這傢夥,別讓他亂跑。
一小時之後.....
伴隨著陣陣誘人的烤肉與熱濃湯的香氣,吉迪斯提著滿滿幾大盒的食物走了進來。
不過,跟在他身後的,除了食物,居然還有一個揹著破舊工具箱、渾身沾滿木屑且神情侷促不安的乾瘦男人。
吉迪斯將食物放在桌上,衝著滿臉錯愕的瓦倫挑了挑眉,解釋道:“光靠你一個人一筆一劃地臨摹,就算畫到手斷掉,也拯救不了多少窮苦人。”
“自我介紹一下吧,伊萬卡。”
被叫做伊萬卡的乾瘦男人,搓了搓手,有些侷促地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叫伊萬卡,是一名木匠....”
他還沒說完,眼睛就被桌子上,吉迪斯剛擺好的食物吸引了。
吉迪斯笑了:“來吃飯吧,吃完東西,再好好研究一下咱們的偉大計劃。”
......
二人吃完飯後,安娜又給伊萬卡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課,
不出所料,這個長年被剝削著的木匠,也很快紅了眼眶。
他對教會,以及那群貪婪肥豬的恨意,一點都不比瓦倫少。
很快,這二人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伊萬卡的主要目標就是做木製雕版,瓦倫主要是用自己的畫工,為雕版補足細節。
讓印製出來的寬恕券更加逼真......
.......
時間就這樣在木屑飛舞與顏料的交織中,悄然流逝了一週。
在這一週裡,安娜和艾米兩人不僅承擔了送飯的後勤工作,更充當著最盡職的監工。
而伊萬卡和瓦倫二人,也沒有讓吉迪斯失望。
短短一週的時間,他們就已經搞出了一套木製雕版,以及一套完整的流程。
其實這已經很厲害了。
吉迪斯之前在灰燼城做自己錢幣的雕版的時候,木匠一天就能完成。
但那是因為自己做的錢幣,最開始沒有任何既定的既定樣式,全靠西蒙作畫,雕版做起來也更容易。
但這次印刷的雕版可不同,稍微有一點差池,就能讓偽造的寬恕券原形畢露。
從海洋女神髮絲飄逸的微小弧度、裙擺處繁複層疊的褶皺,再到邊緣那些細密交織的神聖花紋,甚至連底部印製的祈禱文的文字。
都必須做到與真品嚴絲合縫、毫釐不差。
經過了幾十上百次的失誤,他們終於做出了第一套雕版。
而且確立了繪製,上色,壓印的整個流程。
吉迪斯捏起一張已經乾透了的寬恕券,舉到與視線齊平的位置。
陽光透過畫紙,將海洋女神悲憫的輪廓映照得纖毫畢現。
他又從懷裏拿出了一張寬恕券,比對了起來。
除了他們自己做的寬恕券,比真正的寬恕券新之外,並沒有什麼差別。
吉迪斯滿意地笑了:“很好很好,先生們,你們的雙手創造了奇蹟。”
“相信海洋女神一定會大為讚賞的。”
“不過,”吉迪斯話音一轉,屈起手指在那張嶄新的寬恕券上輕輕彈了一下。
“它看起來太完美、太挺括了。”
瓦倫和伊萬卡麵麵相覷,有些緊張地湊了過來。
“大人,您的意思是……”瓦倫試探著問道。
“最後一步,做舊。”吉迪斯將真假兩張寬恕券並排平鋪在木桌上,指著真品邊緣那極不顯眼的泛黃。
“現在教會所發放的寬恕券,大多數是從城主府流通回來的。”
“真品在每個人手中流通,紙張的邊緣難免會沾染上歲月的灰塵,以及那些人手心裏的汗漬與油脂。”
他轉頭看向瓦倫和伊萬卡:“我不是帶過來些紅茶嗎。”
“將這些紙幣放在紅茶裡浸潤一下。晾乾後,可以讓紙張收縮,同時表麵產生自然的不平整。另外茶漬還增加了紙張的陳舊感。”
“但這還不是最後,這樣做出來的紙幣,會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真正的寬恕券,有一種混合了汗液、油脂、皮革和乾癟灰塵的複雜氣息。”
吉迪斯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一個髒兮兮的小布袋。“所以,我們需要給它注入一點靈魂。”
“這裏麵是動物油脂。”
“你們將紅茶晾乾後的寬恕券,稍微塗一下油脂。再放在土裏,掩蓋茶香。”
“最後再把上麵的土除去。”
瓦倫和伊萬卡聽後大為震撼,他們本以為完美的復刻已經是藝術的極限,沒想到眼前這位大人對細節的把控竟到瞭如此恐怖的地步。
兩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按照吉迪斯的吩咐照做.....
....
直到夜幕降臨,木屋的燭光被悄然點燃。
第一批經過精心做舊的寬恕券,終於在昏黃的光暈下完美呈現。
券就如吉迪斯所說,經過這一係列繁瑣卻精妙的操作,這些寬恕券徹底褪去了原本惹眼的嶄新與生硬。
在昏暗的燈光下,海洋女神那悲憫的麵龐不僅毫無破綻,反而多了一絲在信徒手中流轉過的厚重。
吉迪斯拿起一張:“很好,女神終於可以平等的寬恕每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