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迪斯講完了老鞋匠和他女兒的事情，安娜呆住了。
她愣了幾分鐘，才緩緩抬起頭。
安娜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回答吉迪斯，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巴雷特是騎士團的舊部啊...”
“幾年前，我剛進入教堂當修女的時候，他還是一個衛兵，他經常來做禮拜，他那樣虔誠地跪在神像前，他的盔甲擦得那麼亮......”
“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吉迪斯沒有說話，隻是抱著胳膊。
安娜忽然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像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亮光。
“是你弄錯了，對不對？”
“一定是那個麵包師騙了你！市井小民......他們總是喜歡誇大其詞，這是常有的事！”
吉迪斯笑了，他剛要說話，就聽“吱呀”一聲。
隨後是喬叟腳步聲。
他從走廊裡出來，說道：“安娜大人，主教大人說的都是真的。”
“議會的人他們已經不是信徒了。”
“您一直在教堂裡，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
“他們可不隻是簡簡單單地派人過來騷擾您而已。”
“我之所以沒告訴您，是因為......”
“夠了！！”一聲尖叫打斷了喬叟未盡的哭訴。
“我不信......我要親自去看看......我不信......”
安娜語無倫次地呢喃著，突然像是發了瘋一樣，衝出了教堂。
緊接著——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扇在此刻顯得無比沉重的橡木大門，被她用盡全力狠狠甩上。
巨大的震動讓門框上的積灰簌簌落下，在陽光中揚起一片塵埃。整座教堂彷彿都在這一聲宣洩般的摔門聲中顫抖了一下，隨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喬叟被這巨響嚇得縮了縮脖子，眼淚還在臉上縱橫，他獃獃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喃喃道：“安娜修女......”
“主教大人...”
吉迪斯卻是神色未變，隻是悠然一笑：“不用擔心，我會跟著她的。”
說罷，吉迪斯也哼著小曲，走出了教堂。
.....
安娜跑的不慢。
呼嘯的風裹挾著灰燼城特有的黴味和塵土，像砂紙一樣刮過她細嫩的臉頰。
她的心臟在劇烈跳動，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恐懼。
她在恐懼那個真相。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提著裙擺，踩過汙水橫流的街道，那雙總是擦得一塵不染的修女皮靴此刻沾滿了汙泥，但她根本顧不上。
為什麼那麼虔誠信仰著聖光之神的人，會變成那樣？
不知不覺，她已經跑到了城北。
灰燼城北區，曾經是帝國貴族和富商們揮金如土的銷金窟。
而矗立在街區最中央的，便是那座昔日裏象徵著極致奢華的——“金薔薇大飯店”。
在大飯店的主體建築前，還保留著一座半圓形的前庭花園。
往日精心修剪的灌木迷宮早已在無人打理的歲月中瘋長，變成了荊棘密佈的亂草叢。
現在，這裏已經成為了議會們辦公的地方。
穿過這座荒廢的花園，便能看到飯店大廳的正門。
那扇曾鑲嵌著金箔的大門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扇用鐵皮加固的厚重木板，上麵塗滿了亂七八糟的塗鴉，大多是些不堪入目的下流圖案。
正門的台階上，坐著兩個正在劃拳喝酒的守衛。
他們身上的盔甲歪歪扭扭，原本代表著帝國榮耀的象徵被隨意地抹去。
而變成了用紅顏料畫著的的“議會”標誌，一個緊握的拳頭。
這兩個守衛看到了安娜，也停止了喝酒。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守衛率先把手裏的酒瓶往地上一墩，站了起來：
“喲，這不是我們灰燼城大名鼎鼎的聖女，安娜修女嗎？”
“怎麼，終於開竅了，準備加入我們議會了嗎？”
“放心，加入我們這裏，吃好喝好，可比教堂好多了。”
另一個稍微瘦弱一點的守衛也站了起來，嘴裏噴著令人作嘔的酒氣：
“嘿嘿嘿......咱們早就說過了，像你這麼標誌的臉蛋，天天對著那個冷冰冰的石像，簡直就是一種......一種資源浪費。”
那守衛一邊說著，一邊極其下流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像是粘膩的鼻涕蟲一樣，在安娜修女袍包裹下的曲線上來回滑動。
“怎麼樣？是不是終於餓得受不了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下台階：“早這樣不得了嗎，也不用我們之前天天去教堂騷擾你去了。”
這名守衛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想要去挑安娜的下巴。
“隻要你肯點頭，會長大人絕對會好好待你的。”
“畢竟......你是‘聖潔’的修女嘛。”
他特意在“聖潔”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引得旁邊那個滿臉橫肉的守衛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截斷了空氣中渾濁的酒氣，也截斷了守衛那下流的笑聲。
那個瘦弱守衛的手在距離安娜下巴隻有幾厘米的地方，被狠狠地拍開了。
這一巴掌的力道之大，甚至讓守衛那隻沒戴手甲的手背瞬間紅腫。
“別用你的臟手碰我。”安娜的聲音不再顫抖。
守衛被打懵了。他捂著手背，愣了一秒，隨即那張因酒精而通紅的臉瞬間扭曲成了暴怒的豬肝色。
“你這個臭——”
他剛要破口大罵，卻在對上安娜視線的瞬間，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安娜眼中閃過的雷霆。
那個魁梧的守衛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警惕地把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收起了嬉皮笑臉：“喂，修女，你想幹什麼？這裏可是議會的地盤！”
安娜一字一句地說道：“叫巴雷特出來。”
“我要問問他老鞋匠漢斯的女兒，到底是怎麼死的？”
那個被安娜拍開手的瘦弱守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顧不上手背的疼痛，捧著肚子狂笑起來。
“噗......哈哈哈哈！大哥，你聽見了嗎？她問那隻小野貓是怎麼死的？”
那名滿臉橫肉的魁梧守衛也咧開嘴，露出了一口黃黑參差的爛牙，眼神裡滿是輕蔑與回味：
“安娜修女，你這問題問得可真是有趣。怎麼死的？當然是‘享福’享死的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猥瑣地挺了挺胯，動作下流至極。
“那丫頭片子，剛送進巴雷特大人的房間時還挺烈，又是哭又是鬧的。”
“我們好心勸她，這是為了議會，為了大家能不被詛咒侵蝕，這是她的榮耀！結果呢？”
瘦弱守衛接過話茬，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惡狠狠地說道：
“那個不識抬舉的賤貨，居然敢咬巴雷特大人的耳朵！差點把大人的耳朵給咬下來！”
“哎呀，可惜了，還以為能給咱們兄弟玩玩呢。想不到.....”
守衛的話還沒說完。
一種彷彿千百隻鳥雀同時鳴叫的刺耳電流聲，毫無徵兆地在安娜的周身炸響！
那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高頻震動，讓兩個醉醺醺的守衛瞬間清醒了大半。
這個瘦弱的守衛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什麼，他剛要改口。
一抹金色的雷霆就打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