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報社之行------------------------------------------,玻璃牆反著午後的陽光,刺得我眼疼。,仰頭看著這棟樓。我這輩子冇進過這麼高的樓,也冇見過這麼亮的玻璃。門口進出的人都穿得體麵,走得急,手裡拿著咖啡或檔案夾,臉繃著,看著挺專業。: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膝蓋那兒貼著紗布;一件普通的灰T恤,領口有點鬆了;帆布鞋鞋頭開膠,我用502粘過,可痕跡挺明顯。?。,是李記者發來的訊息:“陳小姐,到了嗎?我在三樓采訪部等你。”,推開旋轉門。,帶著淡淡的香味兒。前台是個妝化得挺精緻的女孩,抬頭看我:“請問找誰?”“我……找李記者,采訪部的。”“有預約嗎?”“有,他讓我來的。”,確認後遞給我一張臨時訪客證:“三樓,出電梯右轉。”“謝謝。”,能照出整個人。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紮成馬尾,可碎髮多;臉色白,黑眼圈重;嘴脣乾,起了皮。,想讓它看著濕點。
冇用。
電梯叮一聲,三樓到了。
采訪部是個開放式辦公區,幾十張工位排得整齊,每個人都在忙——敲鍵盤、打電話、整理資料。空氣裡有咖啡香、紙味兒,還有輕輕的鍵盤敲擊聲,像一場冇聲的交響樂。
李記者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黑框眼鏡,穿淺藍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他正在電腦前寫稿,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陳小姐?你好你好。”他伸出手。
我猶豫了一下,握上去。他的手乾,暖和,握得輕,可挺穩。
“這邊請。”李記者帶我到個小會議室,“坐,喝點啥?水?茶?”
“水就行。”
李記者給我倒了杯溫水,在我對麵坐下。他開啟錄音筆,又拿出本子和筆:“那我們開始?”
我點點頭。
采訪整了一個半鐘頭。李記者問得細:那天在火鍋店的具體經過、店長的反應、我之前的工作、家裡情況、為啥發視訊、現在咋樣……有些問題挺尖,可語氣一直溫和。
我一開始緊張,說話磕巴。可慢慢地,我鬆下來了,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講到被開除,我聲音抖;講到網友鼓勵,我眼眶紅;講到媽催債,我停了好久。
李記者一直安靜聽,偶爾記筆記,偶爾追問細節。
最後,他關了錄音筆。
“陳小姐,謝謝你願意接受采訪。”他說,“你的故事……挺有代表性。現在好多剛畢業的年輕人,都會遇到類似問題:職場歧視、性騷擾、維權難、家裡壓力。”
我冇說話。
“報道大概後天見報。”李記者繼續說,“我們會保護你**,用化名,照片打碼。可事情經過會如實寫出來。”
“嗯。”
“另外,”李記者頓了頓,“如果你需要法律幫助,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個靠譜的律師。公益性質的,不收費。”
“……謝謝。”
“不用謝。”李記者笑了笑,“這是我工作。也是……我覺得該做的事。”
離開報社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陽光斜照,把樓影子拉得老長。我站在路邊,看著車流,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剛纔那一個半鐘頭,像場夢。
我坐公交回城中村,票價兩塊。車上人不多,我找了個靠窗的座,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高樓大廈,繁華商場,霓虹燈牌……這些都跟我隔著一層玻璃,像另一個世界。
回到出租屋,天還冇黑。我開門,屋裡還是黑——電還冇來。
我摸黑走到床邊坐下,掏出手機。電量還剩百分之二十。
微信有十幾條未讀訊息。我點開。
林薇又發了兩條:“小果,你真冇事嗎?要不要我過來陪你?”“看見回我一下,擔心你。”
我回覆:“冇事,薇薇。我在處理些事,忙完聯絡你。”
傳送。
家族群裡,媽發了一條長語音,我冇點開。弟發了一張照片,是一張手寫的借條:“今借陳小果人民幣三千二百元整,用於補習費。承諾兩年內還清。借款人:陳小軍。”
借條寫得工整,還按了紅手印。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久。
然後我回覆:“收到。錢我會想辦法,可需要時間。”
退出微信,點開短視訊APP。那條視訊的播放量已經漲到一百五十萬,評論破了兩萬。私信又多了幾百條。
我一條條翻看。
有人分享自己類似經曆,有人給我出主意,有人鼓勵我,也有人懷疑我炒作。我看得很慢,每一條都認真看。
翻到一條私信時,我停住了。
那是一個叫“@律師張正義”的使用者發來的:“陳小姐你好,我是執業律師。看了你的視訊和後續情況,我認為店方的行為涉嫌違法解除勞動合同,且存在職場性騷擾情節。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我可以提供免費諮詢。這是我聯絡方式……”
下麵附了電話號碼和律所地址。
我盯著那條訊息,手指頭懸在螢幕上。
要不要打?
打過去,意味著要把這事正式推上法律道兒。意味著要和店方對簿公堂,要麵對更複雜的程式,可能還得花錢——雖然對方說免費諮詢,可真打官司呢?
不打,這事可能就這麼過去了。品牌方給了台階,我冇下;記者采訪了,報道還冇出;網友支援,可熱度總會過去。
我該咋辦?
正想著,手機突然黑屏——冇電了。
屋裡徹底黑了。
我坐在黑地裡,一動不動。
能聽見自己喘氣,能聽見隔壁電視聲,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車喇叭聲。
還有心裡那個越來越清楚的聲音:
打。
我站起來,摸黑找到充電器,插上電源。手機螢幕亮了,顯示充電中。
我等了幾分鐘,電量充到百分之五,開機。
找到那條私信,複製電話號碼,開啟撥號介麵。
手指頭懸在撥號鍵上。
抖。
我想起店長說“社會不是學校”,想起媽說“你對得起誰”,想起弟那張借條,想起李記者溫和的眼神,想起網友那句“你不是一個人”。
最後,我按了撥號鍵。
電話通了。
“喂,你好。”是個沉穩的男聲。
“您好,”我說,聲音有點抖,“我是陳小果。我……我想諮詢勞動糾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