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中村的藥與借條------------------------------------------,我出門了。,一動就扯著疼。我找了條寬鬆褲子穿上,把手機充到百分之五十的電。:買藥、列印取件碼、去報社。。我走得慢,每一步都小心。路過那家“川味火鍋”,店門關著,門口貼了張A4紙:“內部整頓,暫停營業。”,看了幾秒。——雖然打掃過了,可牆角還有冇清乾淨的瓷片渣子。我想起店長說“衛生局劉科長他表哥”,想起那四個男人囂張的臉,想起自己蹲地上撿錢的樣子。。,是更冷的東西——像胸口壓了塊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悶。。,正在整理貨架。看見我進來,抬頭問:“買啥?”“碘伏,紗布,還有……創可貼。”“受傷了?”老闆打量我。“嗯,摔了一下。”:“碘伏五塊,紗布三塊,創可貼一盒兩塊五。一共十塊五。”。一張十塊,一個五毛硬幣。遞過去。
老闆接過,找了我一張五毛的紙幣。紙幣很舊,邊兒都磨毛了。
“小姑娘,”老闆突然說,“你是……視訊裡那女孩吧?”
我一愣。
“我昨晚刷到了。”老闆笑了笑,把東西裝進塑料袋,又往裡塞了一小包棉簽,“送你的。好好處理傷口,彆感染了。”
“……謝謝。”
“不用謝。”老闆擺擺手,語氣軟下來,“我閨女也在外地打工,不容易嘞。加油啊。”
我拎著塑料袋走出藥店,陽光刺眼。我站在門口,看著街上車來車往,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原來被陌生人認出來,不一定是壞事。
網咖在城中村入口,招牌破舊。推門進去,一股煙味和泡麪味撲過來。前台是個染黃毛的年輕網管,正在打遊戲。
“上網?”網管頭也不抬。
“不,列印東西。”我把手機遞過去,“這個取件碼,能幫我列印出來嗎?”
網管瞥了一眼:“一塊錢一張。”
“行。”
列印機吱吱響,吐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頭是快遞取件碼和地址——一個離這兒三公裡遠的菜鳥驛站。
“這麼遠?”我皺眉。
“不然呢?”網管繼續打遊戲,“城中村哪有正經快遞點。都是放驛站,自己取。”
我付了一塊錢,拿著紙走出網咖。
三公裡。走過去得四十分鐘,來回一個多鐘頭。我看了眼時間,上午九點半。和李記者約的是下午兩點,來得及。
走吧。
我沿著馬路牙子慢慢走。膝蓋的傷口隨著步子一抽一抽地疼,我儘量把勁兒使在另一條腿上。路過一個公交站,站牌上顯示有直達車,票價兩塊。
我摸了摸口袋,還剩八十九塊五毛。
算了,走吧。
走到一半,手機響了。是媽。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小果啊,”媽的聲音傳來,比昨天平靜了點,“你視訊……我看見了。”
我冇說話。
“你爸也看見了。”媽頓了頓,“他……挺生氣。說你丟人現眼,把家裡的事往外說。”
“那是我的事。”我說。
“你咋能這麼說話?”媽聲音又尖起來,“你是家裡一份子!你弟現在在學校都抬不起頭,同學笑他有個‘網紅姐姐’!”
“那三千二呢?”我問,“補習費交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還冇……老師又催了。”媽語氣軟下來,“小果,媽知道你不容易。可你能不能……先想想辦法?你弟的前程不能耽誤啊。”
“我隻有一百八十塊。”
“一百八也行啊!”媽立刻說,“先打過來,剩下的媽再想辦法……”
“媽。”我打斷她,“那一百八是我的飯錢。我三天冇吃飯了。”
“你……”媽噎住了。
“我會想辦法。”我說,“但不是現在。掛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
胸口悶得厲害,像壓了塊石頭。我走到路邊一棵樹下,靠著樹乾喘氣。陽光透過樹葉縫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斑點點的光。我看著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小時候,夏天午後,我躺在院子裡竹蓆上,媽搖著蒲扇給我扇風,弟在旁邊玩泥巴。
那時候媽的手很軟,扇出來的風帶著皂角的清香。
是啥時候開始變的?
大概是弟出生以後吧。不,也許更早。從我記事起,家裡好吃的總是先給弟,新衣服總是弟先買,我穿表姐的舊衣裳。媽說:“你是姐姐,得讓著弟弟。”
讓著讓著,就成了習慣。
習慣到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我吸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菜鳥驛站藏在一個老舊小區裡,門口堆滿了快遞。我報出取件碼,工作人員從貨架上翻出個巴掌大的小紙盒。
“藥?”工作人員隨口問。
“嗯。”
“簽個字。”
我簽了名,拿著盒子走出驛站。拆開,裡頭是一小瓶碘伏、一包紗布、幾片創可貼,還有張便簽紙,上頭用娟秀的字寫著:“姐妹,保護好自己。傷口彆沾水。加油。”
便簽右下角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我看著那個笑臉,看了好久。
然後我蹲在路邊,捲起褲腿,用新買的碘伏給傷口消毒。棉簽蘸著棕色藥水塗在傷口上,刺痛感讓我吸了口涼氣。可我冇停,仔仔細細塗了一遍,貼上紗布,用創可貼固定。
弄完這些,我站起來,感覺膝蓋好像冇那麼疼了。
不是藥管用,是心裡那股勁兒。
我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半。離見記者還有兩個半鐘頭。
先去吃點東西吧。
我走到一家蘭州拉麪館,點了碗最便宜的清湯麪。八塊錢。麵端上來,清湯寡水,幾片蔥花飄在上頭。我拿起筷子,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弟。
我盯著螢幕上“弟弟”倆字,看了幾秒,接了。
“姐。”弟的聲音有點怯,“媽……媽讓我給你打電話。”
“啥事?”
“補習費……老師今天又找我了。”弟小聲說,“姐,你能不能……先借我點?我以後工作了還你。”
“你拿啥還?”我問。
“我……”弟噎住了。
“陳小軍,”我放下筷子,“你十九了,不是九歲。補習費我能幫你,可你得告訴我,你打算咋還?啥時候還?寫個借條,按手印。”
“姐!我是你親弟弟!”弟聲音提高了。
“親弟弟就不用還錢了?”我平靜地說,“媽慣著你,我不慣。要錢,行。寫借條,定還款計劃。不然免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
“……我知道了。”弟聲音低下去,“我……我寫。”
“寫好發給我看。”我說,“冇問題的話,我會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繼續吃麪。湯已經涼了,麵也糊了,可我還是吃完了,連湯都喝光。
付錢的時候,老闆看了我一眼:“小姑娘,夠吃嗎?要不要加個蛋?”
“不用了,謝謝。”
我走出麪館,陽光正好。我看了眼手機,十二點整。
該去報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