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律師------------------------------------------。,問的問題比李記者還細:勞動合同簽了嗎?工資咋發的?有考勤記錄嗎?店長開除我時有冇有書麵通知?現場有監控嗎?有其他證人嗎?。合同簽了,可隻是簡單的勞務協議;工資現金結,冇銀行流水;考勤是店長手記的;開除是口頭通知,冇書麵檔案;監控應該有,可我不確定能不能調;證人……當時大廳裡好多客人,可誰會替我作證?“情況不太樂觀。”張律師實話實說,“冇書麵證據,工資現金髮,證人難找。可也不是完全冇希望。第一,你視訊本身就是證據,雖然不能直接證明勞動關係,可能反映事發經過。第二,品牌方後來的私信,說明他們承認事件屬實,這能當間接證據。第三,要是有媒體報道,輿論壓力可能會讓店方妥協。”“那……我該咋做?”我問。“第一步,收集所有能收集的證據。”張律師說,“視訊備份,私信截圖,通話錄音——要是你再和店方或品牌方溝通,記得錄音。第二步,去勞動監察大隊投訴,雖然可能效果有限,可這是正規道兒。第三步,等媒體報道出來,看輿論反應。要是輿論壓力大,店方可能會主動找你和解。”“和解?”“對。賠錢,道歉,可能還會給你份工作——當然,你要不要接受是另一回事。”。“張律師,”我說,“要是……我不要錢,也不要工作,我隻想要個公開道歉呢?”。“那會更難。”張律師說,“錢和工作是實際好處,道歉是麵子問題。店方寧願賠錢,也不一定願意公開道歉——那等於承認自己錯了,影響名聲。”“所以……不可能?”“不是不可能,是更難。”張律師語氣溫和,“可要是你堅持,我們可以試試。輿論、媒體、法律道兒,多管齊下。”“謝謝您。”我說,“我……我再想想。”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
要不要堅持要道歉?
要錢,我能活下去。要工作,我能穩住。要道歉……除了心裡那口氣,啥也落不著。
可那口氣,對我來說,挺重要。
手機震了,是李記者發來的訊息:“陳小姐,報道初稿寫好了,發你看看。冇問題的話明天見報。”
附件是一篇兩千多字的報道。標題是:《“我不陪酒”背後的職場女性困境》。
我點開,慢慢讀。
報道寫得挺客觀,用化名“小陳”,照片打碼。可事情經過寫得很細:火鍋店事件、開除過程、家裡壓力、視訊求助、網友反應、品牌方公關……最後一段,李記者寫道:“小陳的故事不是個例。在職場性騷擾、違法開除、維權困難等問題依然存在的今天,每一個‘小陳’的勇敢發聲,都在推動著改變的發生。或許微不足道,但聚沙成塔。”
聚沙成塔。
我看著這四個字,看了好久。
然後我回覆:“李記者,報道冇問題。謝謝您。”
傳送。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塑料布昨天被我撕下來了,現在窗戶空著,能直接看見外頭的夜色。城中村的燈光星星點點,遠處高樓的霓虹閃著,像兩個世界。
我忽然想起大學時,有一次參加辯論賽。辯題是“社會能不能改變個人”。我是反方,堅持“個人能改變社會”。當時我引了馬丁·路德·金的話:“曆史將會記錄,在這個社會轉型期,最大的悲劇不是壞人的囂張,而是好人的過度沉默。”
台下掌聲嘩嘩的。
現在想想,真天真。
可……也許不是全錯。
手機又響了。這回是品牌方發來的第二條私信:“陳小姐,我們理解您的堅持。可請再考慮一下我們的offer。月薪可以談到六千,職位可以是正式員工。刪視訊的事,我們可以再商量。”
六千。正式員工。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頭在螢幕上摩挲。
然後我回覆:“謝謝。我的決定不變。”
傳送。
幾乎同時,第三條私信彈出來了。是個陌生使用者,ID叫“@曾經的火鍋店服務員”。
“姐妹,我三年前也在川味火鍋乾過。也被客人騷擾過,也被店長罵過。可我當時忍了,冇敢說。看見你視訊,我哭了。謝謝你替我說出了我不敢說的話。要是你需要證人,我可以作證——雖然過去三年了,可我知道那家店好多內幕。”
下麵附了個電話號碼。
我看著那條訊息,呼吸一滯。
證人。
我立刻回覆:“真的嗎?謝謝你!我咋聯絡你?”
對方秒回:“明天下午三點,中山路星巴克。我穿紅外套。”
“好,我一準兒到。”
放下手機,我感覺心在狂跳。
有證人了。
雖然不知道能證明啥,可……有人站出來了。
我走到牆角,開啟行李箱,翻出那套舊西裝。西裝是學姐畢業時便宜賣給她的,黑的,修身,可料子一般,容易皺。我掛起來,用手撫平褶子。
又翻出一件白襯衫,領口有點發黃,可洗得乾淨。我拿出來,放床上。
明天得穿得體麪點。
我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還冇吃飯。
我走到廚房——其實是公用廚房,在走廊儘頭。合租的另外兩戶人家正在做飯,一個在炒青菜,一個在煮麪條。看見我,點了點頭,冇說話。
我開啟自己的櫃子,裡頭隻剩一包方便麪。最便宜的那種,一塊五一包。
我燒水,泡麪。等麵的時候,我靠在牆上,看著窗外。
夜色深,可星星亮。
麵泡好了,我端回房間。坐在床邊,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機又震了。是林薇打來的視訊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小果!”林薇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她家客廳,裝修精緻,燈光暖和,“你終於接我電話了!急死我了!”
“我冇事,薇薇。”我說。
“你眼睛都腫了還說冇事!”林薇皺眉,“你到底在哪兒?我去找你。”
“真不用。”我笑了笑,“我在處理些事,快解決了。”
“啥事?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搖頭,“我自己能處理。”
“那你錢夠嗎?房租呢?吃飯呢?”
“夠。”我說,“真夠。”
林薇盯著我看了幾秒,歎了口氣:“小果,你老這樣。啥事都自己扛。我們是朋友,朋友就是互相幫忙的。”
“我知道。”我說,“可這次……我想自己扛過去。”
“為啥?”
“因為……”我頓了頓,“因為要是這次我靠彆人扛過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我不能一輩子靠彆人。”
林薇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好吧。可你得答應我,要是真撐不住了,一定告訴我。”
“好。”
“還有,”林薇說,“我表哥的公司真在招人。新媒體運營,月薪四千五,包住。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不用馬上回,你先想想。”
“……嗯,我想想。”
掛了視訊,我繼續吃麪。麵已經涼了,糊成一團,可我還是吃完了,連湯都喝光。
胃裡有了東西,腦子卻更亂了。
林薇的offer,品牌方的offer,張律師的建議,李記者的報道,網友的支援,媽的催債,弟的借條……
所有資訊在我腦子裡打轉,像懸在頭頂的刀,每一把都可能改變命的道兒。
我躺到床上,閉上眼。
明天。
明天去見證人,明天決定下一步。
明天……
我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