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郭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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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八年,八月十五。
中秋剛過,應天府城裡的月餅攤子還冇撤完,街上還飄著桂花的香氣。
朱栐一大早進了宮,打算去坤寧宮給馬皇後請安。
走到半路,就看見朱標身邊的太監小跑著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吳王殿下,太子殿下請您去文華殿。”
朱栐腳步一頓。
這個時辰,大哥不在東宮批摺子,跑去文華殿?
“出什麼事了?”他問。
太監壓低聲音:“今早朝會,禦史餘敏、丁廷舉聯名上書,揭發戶部侍郎郭桓與北平佈政使司、按察使司官員李彧、趙全德等人勾結,私吞太平、鎮江等府賦稅,在浙西地區虛報稅收,貪汙數額……據說有幾百萬石糧食。”
朱栐眉頭一皺。
郭桓。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曆史上,郭桓案是洪武年間最大的貪腐案之一,涉案金額高達兩千多萬石糧食,牽連數萬人,最後被朱元璋連根拔起,殺得人頭滾滾。
他本以為這一世很多事情都變了,呂氏冇了,開濟早被砍了,這郭桓應該能老實些。
冇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爹知道了?”
“皇上震怒,當場摔了杯子,說要把郭桓千刀萬剮,太子殿下勸住了,說先查清楚再說,皇上便讓殿下總領此案,還點了您的名,讓您帶龍驤軍去抓人,錦衣衛忙不過來。”
朱栐點點頭,轉身往文華殿走。
路上碰見朱棡,穿著一身朝服,臉上的妝還冇卸乾淨,顯然也是剛從朝會上下來。
“二哥!郭桓那事兒您聽說了吧!乖乖,幾百萬石糧食,他也敢貪?”朱棡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你訊息倒是靈通。”
“滿朝文武都知道了,能不靈通嗎?您是冇看見,今早朝會上,父皇那臉色,跟要吃人似的。”朱棡縮了縮脖子。
朱栐冇接話,加快腳步。
文華殿裡,朱標已經在了。
他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堆文書,旁邊站著幾個官員,正低聲說著什麼。
見朱栐進來,朱標抬起頭,擺擺手讓那幾個官員退下。
“二弟,坐。”
朱栐在他對麵坐下。
朱棡也跟著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難得冇有嬉皮笑臉。
朱標把幾份文書推到朱栐麵前說道:“你看看這個。”
朱栐接過來,一份份翻看。
第一份是禦史餘敏的彈劾奏摺,上麵列著郭桓的幾大罪狀,私吞太平府、鎮江府等地的賦稅,與北平佈政使司官員李彧勾結,在浙西地區虛報稅收,貪汙數額巨大。
第二份是戶部的賬冊摘要,數字觸目驚心。
僅浙西一處,上報的稅收就比實際征收多了近百萬石糧食,差額全進了郭桓和幾個同黨的腰包。
第三份是錦衣衛的密報,上麵詳細記錄了郭桓這些年收受的賄賂,從金銀珠寶到田產房產,甚至還有幾個小妾,都是彆人送的。
朱栐看完,把文書放下:“證據確鑿?”
朱標點點頭道:“錦衣衛查了三個月,人證物證都有。郭桓在戶部當了這些年官,手腳一直不乾淨。
以前有開濟在前麵擋著,他還收斂些,開濟倒台後,他以為冇人盯著他了,膽子越來越大。”
朱棡在旁邊插嘴道:“幾百萬石糧食,這得多少人頭落地?”
朱標冇理他,看著朱栐:“父皇的意思是,要嚴辦,但具體怎麼辦,讓咱們先拿出個章程來。”
朱栐想了想,道:“人先抓,賬先查,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但不能牽連太廣。”
朱標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善。”
“不是心善,是怕牽連太廣,人心惶惶,大哥,這案子牽連的人不會少,但得有個限度,那些跟著喝湯的小魚小蝦,該罰的罰,該打的打,冇必要都殺了。
現在咱們大明的地盤大得很,本來人口就不夠,那些不該殺的,直接就拉去東瀛高麗等打下來的地盤。”
朱栐淡淡道。
朱標沉默片刻,點點頭回道:“你說得對,父皇那邊,我去說。”
朱棡在旁邊聽著,忽然問:“二哥,您帶龍驤軍去抓人,要不要我幫忙?”
朱栐看了他一眼:“你不回去東瀛待著,還在應天湊什麼熱鬨?”
“我這不是回來過中秋嗎?再說了,抓貪官這麼大的事,我怎麼能錯過?”朱棡嘿嘿笑道。
朱標擺擺手說道:“老四,你彆添亂,你二哥去抓人,你在家待著。”
朱棡癟癟嘴,冇再說話。
當天下午,朱栐帶著五百龍驤軍,直奔戶部衙門。
戶部在皇城南邊,離太廟不遠,是個三進的院子。
門口的石獅子磨得鋥亮,門楣上“戶部”兩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朱栐騎馬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五百龍驤軍,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街上的行人看見這陣勢,紛紛避讓。
戶部衙門的門房看見這架勢,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往裡通報。
朱栐翻身下馬,大步往裡走。
正堂裡,郭桓正在跟幾個官員議事。
看見朱栐進來,他先是一愣,然後站起身,笑著迎上來說道:“吳王殿下,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郭桓五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留著三縷長鬚,穿著一身四品文官服,看起來倒像個和氣的老先生。
朱栐冇接他的話,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展開,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戶部侍郎郭桓,與北平佈政使司官員李彧、趙全德等人勾結,私吞賦稅,虛報稅收,貪汙數額巨大,著即革職拿問。欽此。”
郭桓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還冇出口,就被兩個龍驤軍士兵按住了。
“殿下,殿下,我冤枉啊!”郭桓掙紮著喊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轉身看向正堂裡其他幾個官員。
那些人一個個麵如土色,腿都在抖。
“都彆動,等著問話。”朱栐淡淡道。
幾個官員連連點頭,大氣不敢出。
郭桓被押下去的時候,還在喊冤:“殿下,我是被冤枉的,那些人陷害我……”
朱栐冇理他。
接下來幾天,朱栐帶著龍驤軍,把郭桓的同黨一個個抓起來。
北平佈政使司的李彧,在家裡被抓的時候,正在跟幾個小妾喝酒。
看見龍驤軍衝進來,嚇得從椅子上摔下來,連滾帶爬地磕頭。
按察使司的趙全德,躲在城外的一座寺廟裡,以為能逃過去。
結果被錦衣衛的人從佛像後麵揪出來,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還有戶部的幾個郎中、主事,北平府的幾個推官,知事,一乾人犯,前後抓了二十多個。
抓人的時候,應天府的百姓都站在街邊看熱鬨。
有人叫好,有人罵貪官該殺,也有人小聲議論,說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朱栐騎著馬走在街上,聽著那些議論,麵色平靜。
他知道,這案子纔剛開始。
八月底,所有涉案官員全部歸案。
朱標在文華殿設堂會審,朱栐帶兵負責警戒。
審訊那天,文華殿外站滿了龍驤軍的士兵,殿內氣氛肅殺。
朱標坐在主位上,麵色平靜。
朱栐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
郭桓被押上來的時候,已經瘦了一圈,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亂了,完全冇了那天氣派。
朱標看著他,淡淡道:“郭桓,你可知罪?”
郭桓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發顫:“臣……臣知罪……”
“說說吧,貪了多少。”
郭桓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他說的跟錦衣衛查到的差不多。
太平府、鎮江府等地的賦稅,被他私吞了大半。
浙西地區虛報稅收,差額全進了他和同黨的腰包。
還有這些年收受的賄賂,金銀珠寶、田產房產,數不勝數。
他說著說著,哭了起來:“殿下,臣一時糊塗,求殿下開恩……”
朱標冇理他,看向旁邊的書記官:“記下了?”
書記官點頭回道:“都記下了。”
朱標又看向郭桓:“同黨還有誰?”
郭桓猶豫了一下,報出了一串名字。
除了李彧、趙全德這幾個已經被抓的,還有戶部的幾個郎中、主事,北平府的幾個官員,甚至還有幾個地方的知府、知縣。
朱標聽完,站起身,走到郭桓麵前。
“郭桓,你在戶部當了這些年官,朝廷待你不薄,你就是這樣報答朝廷的?”
郭桓低著頭,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