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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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從後麵走出來,穿著一身素色長裙,頭上插著根銀簪,看見朱栐,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迎上來:“客官,大白天的……”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認出了來人,臉色一下子變了:“吳……”
朱栐擺擺手說道:“彆聲張。帶我們上去看看,就看看。”
婦人連忙點頭,在前麵引路。
上了二樓,是一間間雅間,門都關著。
婦人推開一間,裡頭擺著張圓桌,幾把椅子,靠窗有張榻,榻上鋪著綢緞褥子。
牆上掛著幾幅仕女圖,筆法細膩,倒是雅緻。
朱瓊炯走進去,四處張望,又趴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是個小院子,種著幾棵桂花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
“就這些?”他回頭問。
婦人賠笑道:“小公子,晚上才熱鬨,有姑娘彈琴唱曲,有戲班子表演……”
“人呢?姑娘呢?”朱瓊炯又問。
婦人看了朱栐一眼,不敢答。
朱栐道:“白天冇有,晚上纔有。”
朱瓊炯哦了一聲,又問:“晚上來的人多嗎?”
婦人小心答道:“多,應天府的公子哥兒,都喜歡來這兒。”
“都來乾什麼?”
婦人噎住了。
朱栐道:“喝酒,聽曲,交朋友。”
朱瓊炯點點頭,又問:“還有什麼?”
“夠了,你不是來看的嗎?看完了,回去寫。”朱栐打斷他的話道。
朱瓊炯癟癟嘴,還想再問,被朱栐拉著往外走。
李景隆跟在後麵,大氣不敢出,恨不得把頭縮排脖子裡。
從醉仙樓出來,朱栐帶著兩個孩子往回走。
一路上,朱瓊炯安靜得出奇。
李景隆跟在後麵,走了一段,實在忍不住了,小聲道:“殿下,我…”
“回去跟你爹認錯,該怎麼說,你自己掂量。”朱栐頭也不回的道。
李景隆應了一聲,低著頭跑了。
朱瓊炯看著表哥的背影,忽然開口道:“爹,那地方也冇什麼意思。”
“哦?”
“就是喝酒聽曲的地方,跟酒樓也冇什麼區彆,我以為是多神秘的地方呢,就這...”他想了想。
朱栐笑道:“那你以後還去嗎?”
“不去了。”朱瓊炯搖搖頭,“冇意思。”
頓了頓,又補充:“等長大了再去。”
朱栐的笑容僵在臉上。
……
回到吳王府,朱瓊炯一頭紮進書房,趴在桌上寫了好半天。
晚飯時,他把幾張紙遞到朱栐麵前。
朱栐接過來看。
字寫得歪歪扭扭,還有好幾個錯彆字,但內容倒是認真。
“……樓裡很安靜,有桌有椅有字畫,跟普通的酒樓差不多。樓上的雅間收拾得乾淨,窗戶外頭是個院子,種著桂花樹。掌櫃的說晚上有姑娘彈琴唱曲,還有戲班子表演。我想,那就是跟茶樓聽書一樣,隻不過換成了唱曲的姑娘。爹說那是喝酒聽曲交朋友的地方,我冇覺得有什麼特彆的。我以後不去了,等長大了也不去,除非爹帶我去。”
朱栐看完,把紙放在桌上。
“寫得不錯。”他說,“不過最後一句多餘了。”
朱瓊炯咧嘴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嘴。
觀音奴在旁邊看著父子倆,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王爺,您今天帶他去那種地方,傳出去……”她開口道。
“傳出去怎麼了?”朱栐端起茶杯,“我帶兒子去看看,又冇乾什麼,總比他偷偷摸摸去強。”
觀音奴冇說話。
朱瓊炯埋頭扒飯,吃得比誰都香。
朱栐看著兒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他也好奇,好奇山的那邊是什麼,河的那邊是什麼。
後來他去了,發現山的那邊還是山,河的那邊是軍營,是戰場。
有些東西,看著神秘,走近了,也就那樣。
可這話他不能跟朱瓊炯說。
說了他也不懂,得讓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這纔是當爹的該做的事。
晚上,朱栐去東宮找朱標。
朱標正在書房裡批摺子,見他進來,放下筆。
“聽說你今天帶炯炯去醉仙樓了?”
朱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道:“訊息傳得真快。”
朱標笑道:“滿朝文武都在傳,說吳王帶著兒子逛青樓。”
朱栐搖頭道:“就是去看看,那小子好奇,不讓他去,他越想去。”
朱標點點頭道:“你做得對,堵不如疏,父皇當年要是攔著咱們,咱們現在還不知道成什麼樣呢。”
朱栐冇接話。
朱標又道:“李景隆那邊,你也彆太苛責了,這孩子膽子小,被炯炯一攛掇,就跟著去了。”
“我知道,回頭讓文忠哥說說他。”朱栐放下茶杯。
朱標看了他一眼道:“文忠哥最近身子好些了,你彆再讓他操心。”
朱栐點點頭。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朱栐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朱標忽然叫住他:“二弟。”
“嗯?”
“你小時候,也這麼好奇過嗎?”
朱栐想了想,笑了:“好奇過,好奇山那邊有什麼,河那邊有什麼,後來去了,發現也就那樣。”
朱標也笑了。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冇再說話。
……
回到吳王府,已經是亥時。
後院熄了燈,隻有正屋還亮著。
朱栐推門進去,觀音奴坐在燈下,手裡拿著朱瓊炯那篇“觀後感”,正翻來覆去地看。
“還冇睡?”朱栐走過去。
觀音奴放下紙,輕聲道:“王爺,今天這事……”
“怎麼?”
觀音奴猶豫了一下,搖搖頭:“算了,不說了。”
朱栐在她旁邊坐下:“有什麼話就說。”
觀音奴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王爺,您今天帶他去那種地方,我其實…不反對,您說得對,堵不如疏。
我就是覺得,這孩子跟您一個性子,太野了,今兒是好奇青樓,明兒好奇什麼?您總不能什麼都帶他去看看。”
朱栐點點頭道:“你說得對。不過這孩子聰明,有些事,不用咱們教,他自己能想明白。”
觀音奴看著他道:“您就這麼信他?”
“信...他是我兒子。”朱栐笑了笑道。
觀音奴冇再說話。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朱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他想起今天在醉仙樓裡,朱瓊炯問的那句話“都來乾什麼?”
那小子其實什麼都懂。
他就是想看看,看看大人不讓去的地方到底什麼樣。
看完了,覺得冇意思,也就不惦記了。
跟當年的自己一模一樣。
他嘴角微微勾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