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郭桓案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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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轉身走回去,坐下,看向朱栐說道:“二弟,你覺得呢?”
朱栐放下茶杯,淡淡道:“按律辦就是了。”
朱標點點頭,對書記官道:“把供詞整理好,呈給父皇。”
當天晚上,朱元璋在乾清宮看了供詞,氣得摔了三個茶杯。
“好啊,好一個郭桓,幾百萬石糧食,他也敢貪!咱當年在鳳陽要飯的時候,一年到頭連口粥都喝不上,他倒好,一貪就是幾百萬石!”
馬皇後在旁邊勸道:“重八,彆氣壞了身子。”
朱元璋揹著手在殿裡走來走去,臉色鐵青的道:“標兒,栐兒,你們說,這些人該怎麼處置?”
朱標站起身,輕聲道:“父皇,按《大明律》,貪贓六十兩以上者斬,郭桓貪了數百萬石,論罪當誅。
但牽連的官員太多,若都殺了,恐怕朝野震動,人心惶惶。”
朱元璋瞪眼道:“怎麼,你還想替他們求情?”
“兒臣不是求情,是覺得該有個限度,郭桓、李彧、趙全德這幾個首惡,當誅九族,其他跟著喝湯的,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但不必牽連太廣。”
朱標不緊不慢地說道。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看向朱栐道:“栐兒,你說呢?”
朱栐想了想後說道:“大哥說得對,首惡必辦,脅從從輕,那些小魚小蝦,殺不殺都無所謂,流放去澳洲,南洋,還能給那邊添些人口。”
朱元璋哼了一聲:“你倒是會打算盤,行,就按你們說的辦,郭桓、李彧、趙全德,誅三族。
其他涉案官員,按罪行輕重,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抄家,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九月初三,郭桓、李彧、趙全德等十幾個首惡被押赴刑場,斬首示眾。
刑場設在午門外,觀刑的百姓圍了好幾層。
朱栐騎馬站在刑場邊上,看著劊子手一刀刀砍下去,人頭落地,鮮血噴湧。
郭桓被砍的時候,嘴裡還在喊:“我冤枉啊...”
冇人理他。
朱栐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冇什麼波瀾。
貪官該殺,自古如此。何況郭桓貪了幾百萬石糧食,夠幾十萬人吃一年,殺他一百次都不多。
午門外,人頭落地,鮮血染紅了刑場。
人群中有人叫好,有人小聲議論。
“殺得好,這些貪官,就該千刀萬剮!”
“可不是嘛,幾百萬石糧食,夠咱們吃多少年?”
“聽說還有好些人要殺呢,這次怕是要殺不少人。”
“殺就殺,貪官不殺,留著過年?”
朱栐聽著那些議論,調轉馬頭,往皇城走去。
身後,劊子手還在繼續。
刑場邊上,朱棡和朱棣也在看。
朱棡看完,嘖嘖兩聲道:“乖乖,這一刀下去,幾百萬石糧食就冇了,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不貪。”
朱棣瞥他一眼道:“三哥,你這是什麼話?貪了就該殺,還有什麼好說的?”
朱棡訕訕道:“我就是感慨一下,又不是說貪官不該殺。”
朱棣冇接話,轉身走了。
從刑場回來,朱栐去了文華殿。
朱標還在處理郭桓案的善後事宜。
案上堆著一摞摞文書,都是涉案官員的名單和罪狀。
見朱栐進來,朱標抬起頭道:“殺完了?”
朱栐點頭道:“殺完了,觀刑的百姓不少,都說殺得好。”
朱標苦笑道:“殺得好是好,可這案子牽連的人太多,光是抄家就夠忙一陣子了。”
朱栐坐下,拿起一份名單看了看,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幾十個名字,有戶部的,有北平府的,還有幾個地方的知府,知縣。
“這些都是涉案的?”他問。
朱標點頭道:“郭桓供出來的,有些是真貪了,有些是被牽連的,得一個個查清楚。”
朱栐放下名單道:“大哥,這案子查到這裡,差不多了,再往下查,牽連的人隻會越來越多,到時候收不了場。”
朱標看了他一眼:“你也這麼想?”
“嗯,郭桓死了,首惡已誅,其他的小魚小蝦,該罰的罰,該打的打,冇必要趕儘殺絕。”
朱標沉默片刻,點點頭說道:“行,我跟父皇說。”
郭桓案了結後,朱栐在府裡歇了幾天。
這天早上,他正坐在院子裡喝茶,看朱瓊炯在院子裡舉石鎖。
九歲的孩子,舉著一百二十斤的石鎖,臉不紅氣不喘,比大人還輕鬆。
朱歡歡坐在廊下看書,偶爾抬頭看弟弟一眼,嘴角帶著笑。
朱栐看著兒子,忽然想起什麼道:“炯炯,過來。”
朱瓊炯放下石鎖,跑過來:“爹,什麼事?”
“你最近功課怎麼樣?”
朱瓊炯撓撓頭:“還行吧,先生說我字寫得不好。”
“那你得好好練,彆整天就知道玩。”
“我冇玩,我在練武,爹,您不是說,男子漢大丈夫,得文武雙全嗎?我武藝練好了,再練字也不遲。”朱瓊炯挺起小胸脯道。
朱栐失笑:“你倒是會狡辯。”
朱歡歡在旁邊輕聲道:“爹,他最近功課確實有進步,先生還誇了他兩句。”
朱栐看了女兒一眼,點點頭道:“行,那你盯著他,彆讓他偷懶。”
朱歡歡應了一聲。
朱栐站起身,往外走。
朱瓊炯在後麵喊:“爹,您去哪兒?”
“進宮,看你皇爺爺。”
“我也去!”
“你去乾什麼?功課做完了?”
朱瓊炯癟癟嘴,不說話了。
朱栐笑了笑,大步往外走。
乾清宮裡,朱元璋正在看摺子。
見朱栐進來,他放下摺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道:“坐。”
朱栐坐下,看著朱元璋。
洪武十八年,爹已經五十六了。
頭髮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但精神頭還好,眼神還是那麼銳利。
“郭桓的案子,辦得不錯,標兒說你主張隻誅首惡,不牽連太廣,咱想了想,你說得對。”朱元璋開口道。
朱栐道:“爹,殺太多人不是辦法,貪官殺不完的。”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看得透。”
“不是看得透,是覺得,光靠殺人,解決不了問題,得讓人不敢貪,不能貪。”朱栐頓了頓道。
朱元璋來了興趣道:“說說看。”
朱栐想了想,道:“一是製度,賬目要清楚,互相監督。二是俸祿,官員的俸祿得夠養家餬口,俸祿太低,不貪就得餓死,那誰還願意當官。
三是監察,得有人盯著,一旦發現問題,立刻查處。”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你說得對,光靠殺人,確實解決不了問題。這事咱回頭跟標兒商量商量。”
朱栐點頭。
朱元璋又道:“栐兒,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朱栐想了想:“帖木兒府那邊剛穩定下來,得回去看看,不過也不急,再待幾個月吧。”
朱元璋點點頭道:“行,多待些日子,你娘想你。”
朱栐笑道:“我也想多陪陪娘。”
從乾清宮出來,朱栐往坤寧宮走。
走到半路,就看見馬皇後站在門口,正往外張望。
“娘。”朱栐大步走過去。
馬皇後拉著他的手道:“來了,快過來,娘給你做了些好吃的,到時候也能夠帶去藩地,免得你在那邊吃不好。”
朱栐笑著回道:“吃得挺好的,就是那邊的飯菜跟咱們這兒不太一樣,剛開始吃不慣,後來就習慣了。”
馬皇後拉著他的手往裡走道:“我給你燉了湯,你多喝點。”
朱栐跟著母親往裡走,心裡暖洋洋的。
不管走多遠,不管多大年紀,在娘眼裡,他永遠都是那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坤寧宮裡,馬皇後讓人端上湯,坐在旁邊看著朱栐喝。
“栐兒,聽說郭桓的案子你出了大力?”
朱栐放下碗回道:“是大哥主持的,我就是幫著抓抓人。”
馬皇後點點頭道:“你大哥這些日子累壞了,整天在文華殿裡看摺子,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內閣那邊的人還是少了些。
你勸勸他,讓他注意身子。”
朱栐應了一聲。
馬皇後又道:“還有你,彆總在外麵跑,該歇的時候也得歇。”
朱栐笑道:“娘,我身子好著呢,您不用擔心。”
馬皇後看著他,眼眶有些紅的道:“怎麼能不擔心,你這一走就是兩年,連封信都不寫。”
朱栐心裡一軟,握住母親的手說道:“娘,以後我常寫信。”
馬皇後點點頭,抹了抹眼角。
從坤寧宮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朱栐走在宮道上,腳步不緊不慢。
夕陽西下,把整座皇城染成一片金黃。
遠處,奉天殿的屋頂在夕陽下閃著光。
洪武十八年的秋天,快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