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拒絕------------------------------------------ 拒絕。——她這個孫子，平日裡對誰都是一副“彆來煩我”的冷臉，今天居然主動提出送人？？，琥珀色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他的輪廓，那目光平靜無波，卻有一絲瞭然，在奶奶麵前倒是挺會裝。，蘇安瀾的外婆，看向他的目光則溫和許多，帶著長輩打量小輩的寬容，或許還有一絲“這孩子教養尚可，知道待客之道”的認可。，蘇安瀾依舊拒絕得乾脆利落。“不麻煩周大哥了。” 她語氣輕柔，卻斬斷了所有可能，“我們叫的車應該快到了。”，她不再看他，隻輕輕攙穩外婆的胳膊，聲音柔和下來：“外婆，我們走吧。”，拍了拍老友的手：“明天再來，明天再來。”，看著那一老一少相攜離去的背影。蘇安瀾扶著老人，步態穩當，那靛藍色旗袍包裹的脊背挺得筆直，那支青玉簪在她微卷的發間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最終消失在門廊轉角處。，和一股極淡的、像是混合了江南花香與某種果木清甜的香氣。，歎了口氣，抬眼看向還望著門口方向的孫子，語氣帶著遺憾和一絲無奈：“十多年冇見了，說好在這小住敘敘舊的，怎麼突然就走了……”，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那裡彷彿還殘留著遞過茶杯時，與她指尖一觸即逝的微涼觸感。，才低聲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與不肯定：“明天您一定要約她們過來……”
出了周家大宅，蘇安瀾和外婆沿著安靜的林蔭道慢慢走著。
暮色漸濃，路邊的槐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投下細碎婆娑的影子。北城的初秋已有涼意，蘇安瀾將外婆手臂挽得更緊了些。
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周家的老宅院落在樹影深處，硃紅大門已經關上，隻有簷下的燈籠透出暖黃的光。
確定已經走遠，聽不到說話聲了，張靜茹才輕聲開口：
“剛剛怎麼突然換了曲子？”
蘇安瀾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外婆，我早就說過了，不要麻煩彆人。”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他們家那個大少爺，背地裡說我們是‘麻煩’，還覺得我給陳奶奶彈琵琶是‘有備而來’。切，什麼人呀。”
張靜茹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所以我的小乖乖，就臨時改了曲子，嘲諷了他一頓？”
“嗯。”蘇安瀾帶著一臉的驕傲，像隻高高揚起尾巴的小貓，但想想外婆和陳奶奶的關係，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路，“您會怪我嗎？”
“怪你什麼？”張靜茹的聲音溫和而堅定，“你做得很好。既給足了淑媛麵子，又冇讓自己受了委屈。我的瀾瀾，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蘇安瀾心頭一暖，側頭靠了靠外婆的肩膀。
“唉。”張靜茹輕歎一聲，“本來想著她在北城，我們倆自幼相識，都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她的孫子們，看在我的薄麵上，總能照顧你一分。冇想到……”
她頓了頓，搖搖頭：“沒關係，以後我們不來沾他們的光。我的瀾瀾有本事，靠自己也能在北城站穩腳跟。”
“嗯。”蘇安瀾應著，“表哥也在北城，他雖然忙可是已經幫我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不是？何況我還有閨蜜是地道的北城人。放心啦我一定會把自己照顧好的”一臉的我很能乾，看得外婆眉眼彎彎，合不攏嘴。
蘇安瀾又補充道，“不過，如果陳奶奶真心想和您多敘敘舊，我覺得您還是可以過來的。畢竟，她對您的情誼，可是真的。”
張靜茹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外孫女。
路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蘇安瀾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她的五官確實有錫伯族的深邃輪廓，可眉宇間的神韻、說話時的溫軟語調，又分明是江南水鄉養出來的氣質。
這種奇特的融合，讓張靜茹每次仔細端詳外孫女時，心裡都會湧起複雜的情緒——有驕傲，有憐惜，也有對堅持援疆女兒和那個隻見過幾麵的錫伯族女婿的思念。
“我的好乖乖。”她伸手，輕輕捋了捋蘇安瀾頰邊的碎髮，“我就知道，你看人是有一套的。”
蘇安瀾笑了，笑容明亮，像忽然破開雲層的月光。
“外婆，我餓了。”她撒嬌道，“聽說北城的鍋包肉特彆有名，您請我吃好不好？”
“好，好。”張靜茹連連點頭，“咱們今天就不想那些煩心事了，好好吃一頓。明天啊，外婆帶你去逛逛關外故宮，看看你一直想看的那些文物。”
“真的？”蘇安瀾眼睛一亮，“那我可要好好做功課，說不定能在博物館裡發現些靈感呢。”
祖孫倆有說有笑，慢慢融入北城初秋的夜色中。
晚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車流聲。這座古老而又嶄新的城市，正緩緩向她們展開它複雜而迷人的麵貌。
而蘇安瀾不知道的是，此刻周家大宅的書房裡，有人正站在窗前，望著她們離開的方向，手裡無意識地轉動著一串青玉的手串。
周牧雲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兩個畫麵：
一個是多年前，茫茫荒原中，那個把他從狼窩裡找回來的錫伯族小女孩。她渾身冷汗，渾身顫抖，手腕上那朵紅色的花像鏖戰後的一滴血。
一個是今天，中堂暖黃的燈光下，那個穿著靛藍旗袍、抱著琵琶的姑娘。她彈琴時微微低垂的睫毛，手腕上同樣位置、同樣形狀的紅痕，還有她抬眼看他時，那雙琥珀色眸子裡清澈而倔強的光。
會是她嗎？
如果是，這些年她經曆了什麼？從新疆到蘇城，從錫伯族的“伊蘭”到江南水鄉的“蘇安瀾”？
如果不是，那手腕上幾乎一模一樣的花朵胎記，又該怎麼解釋？
還有她說的那句錫伯族語——那個語調，那種獨特的發音方式，絕不是一個僅僅學過幾句錫伯語的人能模仿出來的。
周牧雲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需要弄清楚。
“麻煩。”他低聲重複這個詞，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轉身走回書桌旁，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陳默。”電話接通後，他言簡意賅，“幫我查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