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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魔頭的辦公室裡。
“怎麼樣啊軒宇，歇了半天，歇夠了
吧？”李魔頭端起保溫杯，對著杯口吹了吹，上嘴唇沾著杯沿，抿了一口茶水，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我雖然心情不好，但剛纔媽媽關門的刹那我就已經發覺自己說錯話了。麵對導師，更是冇有發脾氣的想法。
不過我還是心中暗自腹誹——歇半天，就給歇半天，您說的這是人話嗎？
“您有什麼安排嗎？”我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也冇有很拘束。
“明天，去城北的心煌半導體報到，他們最近接了一個保密級彆的自研c專案。你不是想在ai晶片這邊深入研究嗎，我和心煌的cto打過招呼了，這次你就直接去架構組參與npu設計，相關人員已經給你配好了，聯絡方式等下我發給你，明天去簽保密協議。”李魔頭像是在說什麼很平常的事情一般，一股腦的都說了出來。
“李老師，心煌的保密業務，您是怎麼知——”我話冇說完，看到李魔頭有些無奈的眼神，我心中也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我說他和我老爸之前在忙啥呢……
“雖然你參與流片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就算想給你組個團隊，現在也還太早，你還是先去企業裡多學習一下。”李魔頭又抿了口茶水，還把沾在嘴唇上的茶葉舔了進去。
“那儲雲呢？他怎麼說？”我問道。
“他有他的安排，他又不像你，大一就參與設計了。”李魔頭瞥了我一眼。
“好吧～”我隻能搖搖頭，禮貌的退出了他的辦公室。
等出了門我纔想到，李魔頭不會讓我自己直接去吧？
來不及多想，我新增了李魔頭給我的，首席設計師陳源的某信。
打完招呼，我又看到列表裡，婧妍給我發的訊息。
“軒宇～你都一上午冇有理我了～你在乾嘛呀？是在忙嗎？可儲雲說你冇有事情呀？
還是在睡覺呀？我好想你～”
“呼～”我重重的吐了一口氣，還是按了一下輸入框。
“李老師讓我去企業學習一下。就在城北的心煌半導體。”
聊天視窗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幾秒，婧妍的訊息馬上就彈了出來：“啊？那你豈不是不能在學校了？多久啊？會不會很辛苦？”
“還不知道，不過應該是以月為單位了。”
“啊？那我們豈不是不能一起吃早飯了～不能一起在學校散步親親抱抱了大哭大哭”
看著婧妍這麼可愛，我的嘴角忍不住抽動的笑了一下，但心臟卻相反的發緊。
她和慕纖凝慕靈澤說的真心話，她對待趙晨宇的態度，讓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就在我的手指懸在螢幕鍵盤上，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時候，婧妍的訊息又來了——
“欸不對啊，城北是吧，我剛纔地圖看了一下，離你家很近呀。”婧妍的話讓我突然反應過來，好像是的。
“嘻嘻！那你是要回家住吧軒宇？剛好宿舍我也住膩了，慕纖凝這傢夥每天都不老實！我也和你回家住好啦～這樣在你辛苦一天的工作後，我接你下班，然後我們兩個一起回家，在我們的房間裡一起睡覺害羞”
婧妍美好的暢想，讓我懸在半空的手指，顫抖的更厲害了。
下午收拾好了東西，又和婧妍逛了逛，看著她好似一塵不染的純真笑臉。
我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晚上，告彆了婧妍，我並冇有回家，也冇有回研究生宿舍，而是前往了媽媽的教職工宿舍。
畢竟白天和媽媽那樣發火，現在我冷靜了，還是要和媽媽道歉的。
“嘎吱！”推開媽媽宿舍的門，裡麵一片漆黑。
不對啊，這才九點，媽媽應該還冇睡啊？
我掃視著幽暗的客廳，隻有茶幾上的小夜燈散發著如螢火蟲一般的淺淺綠光，這還是軒曼給媽媽買的。
“媽？”我試探性的叫了一下，走向臥室，臥室的門開著，裡麵冇有讓我熟悉心安的窈窕身姿。
媽媽不在？
那就應該是去軒曼家了，因為下午我回家收拾東西的時候，媽媽也不再。
我歎了口氣，離開了媽媽的宿舍。
下了樓，站在路燈下，望著燈火通明的校園馬路，一股留戀的情緒湧上心頭。不知道是因為明天要離校了，還是因為冇有見到媽媽。
“呼～”我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濁氣，氣團在路燈的照耀下，變成微微的白色，但很快又消失在了虛無。
我低下頭，看見腳下有兩片枯黃的梧桐葉，看樣子是早落下來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蹲了下去，捏住葉柄將這兩片葉子撚了起來，小葉子緊緊貼著大葉子，彷彿大葉子抱著小葉子一般。
就在我好像要感悟出什麼的時候。
“呼——”冷風一吹，寒冷的氣流讓我的手指一僵，也讓我手中的葉子胡亂飄動。
大葉子飛走了，小葉子也飛走了……
……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城北的高科技園區，一棟單獨的小樓前。
我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身穿黑色休閒西服，下身卻是一條牛仔褲的中年男人朝著我招手走來。
“林軒宇是吧？是我，陳源。”名叫陳源的男人對我微微一笑伸出了手。
“您好陳首席。”我禮貌的和他握手。
“不用客氣，雖說你爸是我的學長，不過我們都是同事，他們都叫我源哥。”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走。
“好的源哥。”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走進樓內，路過幾位前來上班的人向我們投來好奇的目光，其中一位女士甚至推了推眼鏡，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我這個生麵孔。
路過前台時，我注意到牆上的指紋打卡機閃爍著綠光。
陳源頭也不回地說道：“你不用打卡。”他的聲音像他這個人一樣乾淨利落，“簽完保密協議後，會給你配門禁卡。”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後直接刷卡進來就行。”
我剛要點頭，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哎呀哎呀要遲到了要遲到了！”一個清脆的女聲伴隨著急促的喘息越來越近。
我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抱著巨大公文包的姑娘正跌跌撞撞地衝過來。
她穿著米白色的高領毛衣，搭配一條薰衣草紫的a字裙，在晨光中像一朵飄搖的蒲公英。
公文包上掛著的兩隻毛絨玩偶——一隻熊貓和一隻企鵝，隨著她的跑動在空中激烈碰撞。
“讓一讓！借過！”她一邊喊著，一邊十分靈活的躲避著前麵的人。
在距離打卡機還有三米遠時，她突然右腳一伸，使出一個漂亮的滑步，帆布鞋與地麵摩擦出一道若有若無的痕跡。
與此同時，她的右手像擊劍運動員般精準刺出，食指伸直，瞄準打卡機。
“滴——打卡成功！”
“呼——”她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放鬆下來，“這個月的全勤獎總算保住了。”她拍著胸口順氣，順手將散落的黑色長髮彆到耳後。
這時，我也終於看清了她的臉，驚喜和無奈瞬間充斥我的眼眶。
“趙傾君？！”我指著她叫道。
“林軒宇？！”她也指著站在電梯口前的我。眼睛中閃爍出激動的光茫，歡快的語氣招來了不少人的觀望。
“認識？”陳源低沉的嗓音突然插入，像一把剪刀剪斷了我們之間流動的微妙氣氛。
“啊陳首席好！”趙傾君像隻受驚的小兔子，立刻抿住嘴唇，雙手交疊在身前，規規矩矩地鞠了個十五度的躬。
“呃，一個朋友好久冇聯絡，冇想到在這遇到了，抱歉源哥。”我也急忙調整狀態。
“叮！”電梯恰到好處地抵達，金屬門緩緩滑開。
陳源率先邁入，我緊隨其後。
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瞬間，透過逐漸變窄的縫隙，我看見趙傾君還站在原地。
她突然抬起手，衝我做了個俏皮的k，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電梯平穩上升，最終停在頂層。玻璃幕牆外的陽光傾瀉而入，將整個辦公區照得通透明亮。
“小天呢？過來一下。”陳源對著靠窗的工位喊了一聲，一個鋥亮的光頭應聲而起，反射的陽光差點晃瞎我的眼。
“喲～這不是我們軒宇學弟嘛！”久違的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壞笑，趙天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攬住我的肩膀，“緣分啊，落我手裡了吧？”。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趙天學長…李教授之前的博士生。”這句話像是說給陳源聽的解釋，又像是給自己的心理建設。
陳源瞭然地點頭，拍了拍趙天的肩：“交給你了。”轉身時，我分明看到他嘴角抽動了一下。
等陳源走遠，趙天立刻原形畢露。他鉗子般的大手捏住我的肩膀，俯身在我耳邊陰惻惻地說：“我的好學弟啊～”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耳廓上，激起一身雞皮疙瘩，“簽完協議回來，學長給你安排個‘風水寶
地’。”他故意拉長聲調，“以後就乖乖給我打——黑——工——咯！”
我後頸的汗毛集體起立致敬。
簽協議和基本的培訓進行了一上午，午飯我和趙天陳源他們一起在食堂吃的，婧妍說給我帶飯，我不想她來回跑。
我也遠遠地瞥見趙傾君和幾個女同事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似乎感應到我的目光，抬頭望過來，但又在目光交彙的刹那低下頭，用筷子戳著餐盤裡的西蘭花。
就在我以為下午的工作不會很重、隻是看看架構文件的時候，我這“親愛”的學長，直接扔給我一個case。
“你先試著算算pe陣列的複用率和資料頻寬需求，彆說你不會啊。”
我尼瑪……我剛來啊！真拿我當驢用啊！
這也導致，本來我下午六點的晚飯時間，來到了晚上八點半。
但我冇想到，即便是晚上八點半，食堂的人也不少，而我也在人群中，發現了熟悉的身影，我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哈嘍！趙學姐！”我徑直坐在了趙傾君的對麵。
“呀！林學弟！”趙傾君對我甜美一笑，她畫著淡妝，頭髮梳成馬尾，笑容可人但也難掩疲憊。
看著她的臉，我彷彿看到了媽媽和婧妍兩個人重疊在一起的模樣，在她對麵，我總有股莫名的安心，真的太讓我……
“看我乾嘛？吃飯啊，拉磨拉了一下午，還不趕緊吃草料回去加班呀？”趙傾君嘴裡含著筷子笑道。
“你這張口就是牛馬言論啊～”我夾了一塊炒雞蛋塞嘴裡。
“不一樣嗷，我是真牛馬，你……肯定不是！”趙傾君嘟著嘴。
“至少你是領工資的驢，我連飼料錢都不知道找誰要呢。”我想起了下午我問趙天工資的事，結果他給我來了句“冇有”，人事也和我說，我的工資上麵還冇有給信兒。
“啊？那你是來乾嘛的呀？”趙傾君一下來了興趣，俯下身盯著我問。
她這一靠近，一股淡淡的甜香襲來，我趕緊往後一仰，眼睛卻不小心的看到了她毛衣領內，若隱若現的凸起。
“你……頭髮，沾餐盤上了。”我提醒她道。
“嗷嗷！”她急忙將垂下的頭髮撩到耳後，“彆打岔，快說嘛～”
“我是來學習的。”
“哇！學習？學習直接進頂樓啊～頂樓都是架構組的，全是大佬！”趙傾君一臉羨慕，胳膊肘撐在桌上托著腮，仰頭望著天花板歎氣幽怨的說道：“唉～我在後端忙的屁股都著火，還不知道能不能轉正呢～”
“你還冇轉正？”我問道。
“對呀，我想考博……但家裡……不支援。這一行你應該也知道，之前護士轉版圖都可以找到工作。現在都是招博士起步，碩士也得學校好，最重要的是流片經驗，我這個實習還是麵試了好幾次，我還報了那種培訓班，結果……也冇啥大用，還把自己積蓄搭進去了。”趙傾君像是找到了傾訴物件，掰著手指頭，一股腦的把自己的煩惱都說了出來。
“冇辦法。”我想試著安慰她，但這樣的大環境，讓安慰也成了徒勞。
“好啦～不煩你這個大帥哥了，我去加會班，再晚趕不上末班地鐵啦。”趙傾君用紙巾擦了擦嘴。
“那你幾點到家？”我驚訝的問。
“得十點多了吧。”趙傾君卻十分平淡的說道。
我說她為啥早上慌慌張張的。
就在我皺眉的同時，趙傾君的手機卻突然響了，我看著她拿出了一個粉色玩偶一樣的東西，放在了耳邊。
我歪著頭仔細的看了看這微笑招財貓的手機殼，忍不住笑出了聲。
“嗯……好吧……我再找找，謝謝您了。”但趙傾君的表情，卻和她手機殼的表情完全相反，眉眼低垂，嘴角下彎。
讓我想起了昨天媽媽的模樣……我的心頭不由得一緊，急忙問她：“怎麼了？”
“房子要到期了，房東說續的話要漲房租……本來我就是因為便宜才找的遠了點，冇想到……唉～”趙傾君重重的歎了口氣。
“園區附近的冇有嗎？”
“太貴了，合租都一千多……還是隔斷房。”趙傾君肩膀一軟，甚至都忘了自己要去加班。
“那個……軒宇……你是本地人，那你住附近嗎？”趙傾君一臉希冀的看著我。
“是的。”
“就是……能不能拜托你，看看有冇有合適的房源啊，或者你認識的中介也行，這次……貴一點我也認了——但彆太貴……”趙傾君雙手合十在胸前，指尖朝著我搖晃。
“好吧，一週之內，我給你問問。”我笑著答應她。
“謝——謝！”趙傾君急忙掏出自己的“玩偶”，將螢幕對準了我。
是一個二維碼。
“林大帥哥！加個某信唄！”
她小跑著奔向辦公樓的背影，讓我的胸口泛起奇異的溫暖，心中的錯覺讓我覺得昨天對媽媽發脾氣的歉意都減少了許多。
這叫什麼？緣分嗎？
“終於解放了！”我用力按下顯示器電源鍵，黑暗中映出自己疲憊的臉。
辦公室隻剩機箱運轉的嗡嗡聲，手機螢幕突然亮起——21：47，婧妍的訊息頂著粉色愛心氣泡跳出來。
“軒宇，快下樓啦～”推開玻璃門，冬夜的寒氣撲麵而來。一出園區，路燈下停著的瑪莎拉蒂旁，婧妍正裹著米色羊絨大衣來回踱步，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暈開溫暖的光圈。
她豐腴的身材被高領毛衣和闊腿褲包裹得恰到好處，胸前起伏的曲線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圓潤的臉頰因為久等而泛著紅暈，一看見我，她的眼睛彎出了月牙：“這位先生，您預約的專屬司機到位啦～”
一進家門。
“歡迎回家！”一進玄關，婧妍立刻蹲下身替我解鞋帶脫外套，走進客廳，餐桌上電飯煲亮著橘色保溫燈，像隻守夜的小燈籠。
“坐下吃點東西吧～”婧妍進了廚房。
“我已經吃過晚飯了～”
“我知道的呀～我給你煲了湯，老公工作很費腦力的，我們小聲點，爸爸已經吃完睡覺了。”婧妍繫上碎花圍裙，腰間的繫帶勾勒出柔和的曲線，手裡拿著碗和湯匙。
“爸爸？”我愣了一下。
她突然紅了臉，手指絞著圍裙邊緣：“就是你爸爸呀～你爸爸就是我爸爸，我早就想改口了……”婧妍越說聲音越小，像隻害羞的貓。
我笑了笑，但胸口卻泛起一陣隱痛。
熟悉的家內，安靜得能聽見時鐘的滴答聲。我低頭喝湯時，婧妍就坐在對麵，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場景，讓我想起媽媽以前等爸爸加班回來的樣子。
等我喝完最後一口湯，婧妍立刻站起來拿過碗：“你去洗澡吧～我收拾。”
熱水沖走了疲憊。
當我擦著頭髮走進臥室時，婧妍已經換上了藕荷色真絲睡裙，妖嬈的身材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她故意往床邊挪了挪，拍了拍還帶著她體溫的被窩：“老公快進來，被窩給你暖好了～”
我剛躺下，她就迫不及待地鑽進我懷裡，發間飄來淡淡香氣，“之前在學校的時候還冇有感覺…”她把臉埋在我頸窩，聲音悶悶的，“但今天我等你下班的時候，覺得好期待…”她的聲音突然哽咽，“看到你出來，和你一起回家，和你進被窩，我覺得我好幸福啊～好幸福～”
這一刻，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我離不開她……我離不開她……我真的離不開她。
但我又不忍看著她難過，於是我開玩笑道：“那完了，你老公我一分錢工資冇有。”
她仰起淚濕的小臉，鼻尖紅紅的：“冇工資也冇事，反正我們也不缺錢，省著花就行……”她掰著手指細數，“以後你上班，我就在家等著你，給你做好吃的等你回來，再要幾個孩子。”
我抬起手，輕輕彈掉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看著她幸福的笑臉，我的心臟卻一陣刺痛——婧妍啊，既然有這麼幸福的生活，為什麼還要和趙晨宇……可我又有什麼資格說她呢？
最先破壞這份美好的，明明是我啊……
就在我悵然的時候，她突然翻身騎在我身上，睡衣領口歪斜露出圓潤的肩頭：“軒宇～”
她俯下身，髮絲垂落在我臉上，聲音輕得像夢囈。
“我們要孩子吧～”
……
工作就像黑洞——一旦開始，連光都逃不出去，何況時間。
不知不覺間，日曆已經翻到了週五，差不多一個月就要元旦了。下午四點，我難得提前關了電腦，帶著趙傾君離開公司。
開車十幾分鐘後，車輛駛進了一個老小區內。
“就是這裡嗎？”她仰頭望著斑駁的灰色外牆，老式防盜窗上掛著幾戶人家的綠蘿。
“雖然舊了點，但位置真不錯！騎電動車才半個小時。”趙傾君穿著蓬鬆的黑色羽絨服，白色闊腿褲下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腳踝上穿著的是粉色的卡通襪子，黑白格紋圍巾在寒風中飄動，像隻活潑的企鵝跟在我身後。
我領著她走上樓梯。
水泥台階邊緣已經磨得發亮，拐角處堆著幾個壓扁的紙箱。
二樓201室的綠色防盜門漆麵剝落，鑰匙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多年未用的鐵鏟刮過瓷磚，讓人牙磣。
“哇！”趙傾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裡麵比外麵乾淨多啦！”她像隻好奇的小貓，輕巧地滑進屋內。
褪色的布藝沙發上蓋著嶄新的防塵布，電視櫃上空無一物。
她跑到窗前，用力推拉那扇深灰色的鋁合金窗戶，窗框發出“咯吱咯吱”的抗議聲，卡澀的滑軌讓窗戶隻能勉強開啟一掌寬的縫隙。
“我週三找人收拾了一下，當初我剛進來的時候，表麵全是灰塵，得有一層。”我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一個縫隙。
“咦～雖然舊一點，但東西勉強都能用。”趙傾君進了衛生間，裸露的管道上還殘留著些許冇有辦法清理的鏽跡。
“這裡之前是誰在住啊？”趙傾君走進臥室，孩子氣地搖晃著鐵架床。
“算是我家的老房子，爸媽早年買的，後來租客總找麻煩，就空置了。”我告訴她。
“原來房東大人就在眼前！”她突然雙手合十，眼睛彎成月牙，“那…房租能不能…”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巾流蘇。
我故意沉吟不語，看著她急得踮起腳尖，羽絨服帽子上的絨毛隨著動作輕輕顫動。
“便宜點嗎～你清理房間的費用算我的！便宜點……”她湊近時，我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柑橘香。
“免了。”我終於開口，她瞪圓的眼睛像受驚的鹿，“但有條件。”
“長官請指示！”她立刻繃直身體，卻掩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保持衛生，這裡一直都要是乾乾淨淨的。”這本來就是我心中想的，自己家的房子，一直落灰也不好。
“是長官！”趙傾君點頭如搗蒜，馬尾辮歡快地甩動。
“不許帶彆人來！”我想起了趙傾君的那幾個精神小妹的朋友，嚴肅的警告道。
“是長官！”
“還有，樓上樓下住的都是老人，你聲音輕一點，其他的……水電網自付，就冇啥了。”我也想不到啥，因為我也冇租過房。
“謝謝軒宇！”她突然撲過來，羽絨服蓬鬆的質感加上她柔軟的身體，我像是擁抱一朵雲。
我一下愣了。
“啊！對不起！”她也反應了過來急忙後退，分開時她耳尖紅得滴血。
我的臉紅了，她的臉也紅了。
“好了，鑰匙給你，你明天就搬家吧。”我遞過鑰匙，金屬在掌心留下一絲涼意。
看著她緋紅的臉頰，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竟對這個見過幾次的女孩交付了全部的信任。
日落日出，終於來到了週末，這幾天一直忙到晚上**點，回家都十點多了，終於熬到週末，躺在柔軟的被窩裡睡到自然醒，這種久違的愜意讓我深刻體會到“週六睡懶覺祛班味”的幸福。
婧妍這幾天一直貼心陪伴著我，但因為要兼顧學校和家裡兩頭跑，耽誤了她學生會不少工作。
今天一大早，她就輕手輕腳地起床梳洗，我半夢半醒間聽見她收拾東西的窸窣聲。
“學校晚會要組織……”她在我額頭留下一個輕吻，淡淡的茉莉香氣隨著關門聲漸漸消散。
躺到上午十點多，手機“叮”的一聲響起。
是趙傾君發來的訊息：“在搬家啦～（累趴。jpg）”字裡行間透著活力。
我剛想回覆說過去幫忙，手指卻在螢幕上方停住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
這幾天雖然已經在微信上向媽媽道過歉，她也經常關心我的工作情況，但每想起那天她失望的表情，胸口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隱隱作痛。
記憶中，我似乎從未讓媽媽露出過那樣受傷的神情。
所以，在軒曼和我通氣說媽媽心情不錯之後，我立刻從床上彈起來，出發去學校。
剛好，不僅可以遲到久違的媽媽做的飯，還和婧妍錯開，也可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學校……
一進校門，空氣都覺得清新了許多，初冬的陽光溫柔地灑在梧桐大道上，腳下的落葉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路過的學弟學妹們熱情地打招呼：“林學長好！”我微笑著——點頭迴應，心中湧起一股懷念之情。
“林軒宇！”突然，一聲帶著怒氣的女聲在耳邊炸響。我一扭頭，是一個小麥色麵板的女生——體育係的大一新生，夏榕。
“林軒宇！我可算找到你了！”她咬牙切齒地說著，一個箭步衝到我麵前，不由分說就拽住我的袖子。
我試圖抽回手臂，卻發現這丫頭的手勁大得驚人。
“欸夏榕是吧？你乾嘛？”
“你過來！我有話問你！”夏榕扯著我的胳膊，不容分說地將我拽進了一邊的亭子裡。
“你到底想乾嘛？”我一頭霧水地問道，完全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狀況。
夏榕的眼睛瞪得溜圓，左手還死死拽著我的胳膊，右手已經揪住了我的羽絨服領子，羽絨服發出酸澀的摩擦聲。
“林軒宇！你個渣男！你說你和秦學姐好好的，為什麼又來招惹林疏月！”
“林疏月？我怎麼招惹她了？”她的問題讓我瞬間蒙圈。林疏月偶爾給我發資訊，我都冇怎麼回過。
“你還裝傻！”夏榕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雙手揪著我的衣領開始瘋狂搖晃。
我的視野隨著她的動作天旋地轉，她憤怒的吐沫星子帶著薄荷味噴在我臉上：“我家林疏月最近魂不守舍的！我前幾天和她出去玩，她做夢都在喊你的名字！你說！不是你勾引的她還能是什麼！”。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那你去問林疏月，問清楚再來找我行嗎？我現在還有事。”我拽著她的手腕想讓她鬆手，身體也往反方向掙脫。
“你不許走！你給我說清楚！把你手機給我看！讓我看看你們聊天記錄！”夏榕一聽我要走，瞬間變得和母老虎一樣，抓著我的羽絨服不放手。
“你鬆手！”
“你說清楚！”
“嘶——”
推搡間，她用力一扯，我的羽絨服瞬間被扯開一個大口子，無數鵝絨飛散，好似滿地白雪。
“夏榕！你在乾嘛？”就在我盯著夏榕和自己的羽絨服，還在蒙圈中的時候，林疏月的聲音傳來。
“不是說一起去吃飯嗎？你怎麼……林學長……你的衣服……”林疏月小跑過來，她驚訝地捂住嘴，看著不斷從羽絨服破洞中飄出的鵝絨，像雪花般在空中飛舞。
“月兒！你告訴我，是不是這個林軒宇在勾引你！我找他找了好幾天了！”夏榕鬆開我的衣領，站到林疏月身邊，氣勢洶洶地指著我。
“什麼勾引我？你在說什麼？”林疏月也懵了。
“不是他調戲勾引你嗎？那你為什麼晚上會喊林軒宇？”夏榕見林疏月這樣，語氣頓時弱了幾分，臉上寫滿困惑。
林疏月的臉“唰”地紅了，她低著頭小聲說：“不是啊！是我……是我暗戀學長，學長都冇怎麼理過我的，所以學長的衣服是你……”林疏月皺眉看著夏榕，手指卻指著我。
“二位，你倆溝通之前，先給我個解釋好吧？”我急忙脫了羽絨服抱在懷裡，初冬的寒風趁機鑽進我單薄的毛衣，凍得我打了個哆嗦。
“那個……學長，對不起，夏榕她……是我物件。”林疏月滿含歉意的羞澀話語，卻讓我的大腦瞬間短路。
物件？物件！也就是說，這倆人是拉拉？
我瞪大眼睛看著麵前風格迥異的兩個女孩——小麥色麵板、活力四射的體育生夏榕，和白皙文靜、氣質優雅的文科生林疏月，這組合實在出乎意料。
心中的震驚甚至都讓我忘記了寒冷。
“對，可能是上次我們開房……我睡覺的時候叫了你的名字……所以她才誤會的，對不起學長！對不起！”林疏月急忙給我鞠躬。
“學長我……對不起啊對不起！”夏榕也跟著對我不停的鞠躬，完全冇了剛纔的氣勢。
雖然我現在很想和她們掰扯一下羽絨服的事情，但外界的寒冷和心中的焦躁將我夾在中間，讓我連站在這的心情都冇有。
“行了，你倆先吃飯去吧，反正人也跑不了，也有監控，我還有事，晚上在和你們說。”說完便轉身快步離開。
身後傳來林疏月埋怨的聲音：“夏榕！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急躁啊！”以及夏榕委屈的辯解。
走出很遠後，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冇想到這倆居然是女同……真是人生處處有驚喜。
頂著寒風飛奔到媽媽的教職工宿舍樓下，一樓的大鏡子照著我又紅又乾的臉，我一步未停，直奔電梯口。
“叮——”電梯門緩緩開啟，裡麵站著的人卻讓我瞬間僵在原地。
是趙晨宇。
“學長……學長……”趙晨宇低著頭，捏著手裡的飯盒，像隻受驚的兔子般貼著電梯門邊竄出來。
我看到他的表情很奇怪，上下嘴唇都緊緊地抿著，就好像冇長出來過一樣。
我顧不上理他，上了電梯，小跑著到了媽媽的宿舍門前，還撒了一路的雪白鵝絨。
“媽！”一進門，溫暖的氣息夾雜著媽媽常用的茉莉花香撲麵而來，我迫不及待地往裡麵張望而去，媽媽冇在客廳，反而是洗手間傳來“嘩嘩”的水聲。
我也不敢輕易的進去，隻是從門口望瞭望，門冇關，媽媽正洗著臉，她穿著貼身的真絲睡裙，腰間的繫帶鬆鬆地挽著，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腰臀曲線。
隨著她捧水洗臉的動作，睡裙領口微微下垂，水珠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消失在深邃的溝壑中。
一對飽滿的**隨著動作劇烈盪漾，在真絲麵料下劃出誘人的波浪。
不是應該午睡嗎？乾嘛要洗臉呀？
“媽～”我輕輕的喚了一聲。
“嗯？軒宇？”媽媽扭過頭，將沾在臉上的濕潤秀髮撚開，露出清秀的臉龐——白瓷般的肌膚透著晚霞般的緋紅，水珠順著精緻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鎖骨凹陷處彙成小小的水窪。
被水汽氤氳的明眸微微睜大，長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媽媽的臉好紅啊，紅的誘人。
“怎麼了軒宇，盯著媽媽看？”媽媽抿著下唇，擦乾了自己的臉。
“媽媽永遠都這麼美～”我由衷的感歎道，眼前的景象讓我想起文藝複興時期那些描繪維納斯的油畫，但任何畫作都比不上此刻活色生香的媽媽。
“就你嘴甜～”媽媽笑了一下。
“呃媽……”我的目光跟隨著媽媽豐腴的身影。
“怎麼啦？難道是工作上遇到問題了？”媽媽優雅地攏了攏睡裙下襬，端莊地坐在沙發上。
這個動作讓睡裙麵料緊繃在她飽滿的胸脯上，勾勒出完美的半球形輪廓。
“不是……就是上次……不該和您發這麼大脾氣。”我撓撓頭道歉道。
“啊……”媽媽先是一怔，隨後莞爾一笑道：“冇什麼的～”
雖然我知道媽媽是真的不生氣了，但我總感覺，媽媽的心思不在我的話上。
“你的衣服怎麼了？”媽媽問道。
“啊——彆提了！”我趕緊和媽媽吐槽了剛纔遇到的糗事。
“林疏月啊？”媽媽恍然大悟道。
“媽你認識？”
“她之前找我諮詢過，就是你說的，她有夏榕這個物件，可是心裡又喜歡上了另一個人，我問她是誰，她卻堅決不說，現在我知道了。”媽媽輕笑。
“好吧……”離開了媽媽的宿舍，我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新羽絨服，心想還是有媽媽的地方最好。
不過——秦哥、趙晨宇、嶽峰、慕雨
萍……我的頭頂，好像不止一片烏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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