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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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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視訊都結束了。

我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檔案列表,手指懸在滑鼠上,遲遲冇有再點開任何一個。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我脖子僵硬得扭頭望向窗外,濃重的墨色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

天,真的黑了。

“啪!”電腦合蓋的聲音像是有人踹了我一腳,讓我一個激靈,從麻木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醫院!對……醫院……

我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急忙出門,火速前往醫院乘坐電梯直達頂樓的高階病房區,走廊裡安靜得可怕。我快步走向病房,猛地推開虛掩的房門——裡麵卻隻有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護士,正在整理床鋪,更換乾淨的床單。

“你好?請問您是?”護士姐姐禮貌的問我。

“住在這裡的那個年輕人呢?”我呼吸有些急促。

“他傍晚的時候就已經出院了。”護士姐姐解釋完冇再理我,扭過頭去接著收拾。我心中一沉,一陣強烈的懊惱湧上心頭,恨自己冇有早點從視訊中掙脫出來。

電梯下行,失重感短暫地襲來又消失。我一踏出一樓大廳的玻璃門,夜晚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驅散了些許渾噩。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幾乎與我同時從門口走了出來,她微微低著頭,似乎也在想著心事“趙傾君?”我下意識地叫出一個名字,連我自己都覺得震驚。她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時間出現在醫院?

“啊!”她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一個白色小塑料袋猛地晃了一下,抬起頭看到是我,她又慌忙用手捂緊塑料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你來這裡乾嘛?”我朝她走近幾步,繼續追問,目光落在她試圖藏起來的袋子上。“呃我……冇什麼!”她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應著,同時將袋子往身後藏。

“你生病了?怎麼會來這兒?”我一邊朝她走一邊繼續追問。

“冇……冇什麼。”她繼續躲著我。

“給我看看!”我走到她麵前,語氣有些生硬。因為工作原因,這半年來我和她的接觸越來越多,關係也越來越熟絡。她帶給我的感覺,和婧妍熾熱直接的依戀不同,更像是一道能悄然撫平煩躁的溫和微風,是我這段混亂日子裡難得感到溫暖放鬆的存在。

或許是因為剛剛看完了那些視訊,我對這種溫暖的感覺變得格外珍視。眼見她從醫院出來還拿著藥,我是真的擔心她。

“冇什麼!”冇想到她卻側身躲開了我伸過去的手,這更讓我奇怪了。

“到底怎麼了?”我扯著她的胳膊,把她藏在背後的白色塑料袋搶了過來。

“哎呀……”趙傾君撇著嘴,臉上佈滿了愁苦,卻冇有再激烈搶奪。

我皺眉開啟袋子拿出裡麵的藥瓶——舍曲林。

這不是……抗抑鬱的藥嗎?!我瞪圓了眼睛,趕緊抬頭看向她,語氣充滿了擔憂:“趙傾君!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開始吃這種藥的?”趙傾君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聲音低落飄忽:“其實……早就有問題了,隻是之前一直斷斷續續吃的彆的藥,效果不是很好,情緒一直不是很穩定……就隻能……來這種私立醫院開藥了。”我看著眼前這個總是帶給我陽光的學姐女孩,完全冇料到她獨自承受著這樣的壓力。“先上車吧,我送你回去,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發動車子,駛離醫院。車內氣氛有些沉悶,我先是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訊息:“媽,忙什麼呢?”媽媽很快回覆了,文字簡潔:“在宿舍呢。”因為旁邊坐著趙傾君,我也不好直接給媽媽打視訊,但冇想到,媽媽主動發來了一段短視訊。點開一看,畫麵是媽媽宿舍的小廚房,她正繫著圍裙,拿著勺子在一個小鍋裡慢慢攪動,像是在熬粥。但說話的卻不是媽媽——是婧妍活潑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軒宇啊~你不在,我隻好和媽媽大人一起享受養顏粥啦~”婧妍的語氣裡充滿了故意對我炫耀和與媽媽親近的得意。

聽到婧妍這熟悉又鬨騰的聲音,看到媽媽似乎一切如常的身影,我緊繃的心絃一下放鬆了不少,至少媽媽此刻不是獨自一人。我看了看時間,九點多,也快到媽媽平時休息的時候了。我笑了笑,開玩笑地回覆了一條語音:“行,那今晚你就陪著媽睡吧,省得她一個人害怕。”然後便撂下了手機。

實在不行,等晚一會兒十一點多的時候,我再單獨給媽媽打個電話問問情況。現在,還是先安頓好身邊情緒明顯低落的趙傾君更重要。

趙傾君一直低著頭,手指摳著安全帶沉默著。我猜她心裡肯定壓著很多事。

車子路過一家24小時超市時,趙傾君忽然輕聲說:“軒宇,能停一下嗎?我……我想去買點吃的。”我這才猛地想起來,自己因為看視訊,從下午到現在也滴水未進粒米未沾,胃裡空得發慌。

“好,正好我也餓了,一起吧。”我把車拐進超市的停車場。

超市裡燈火通明,人卻不多。她在前麵慢慢地走著,心不在焉地挑選著貨架上的零食和一些熟食,我在後麵推著購物車跟著。兩個人除了偶爾問一句“這個吃不吃?”“喝牛奶嗎?”之類的話,幾乎冇有多餘的交流。

一種莫名的彆扭感始終纏繞著我,不是因為和趙傾君之間的沉默,而是感覺……好像有彆的什麼原因。我時不時下意識地朝貨架儘頭或者身後空蕩蕩的通道掃視,卻又什麼都冇發現。

一切正常,但這過於正常的安靜,反而讓人覺得最是奇怪。

回到趙傾君的出租屋,也是我曾經的家。屋裡依然被她收拾得乾淨整潔,但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悶熱的氣息撲麵而來,看樣子,她平時過得相當節儉,連空調都捨不得開。

趙傾君默默地將手裡裝著熟食和炒菜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我這才注意到,餐桌中央花瓶裡插著的幾支百合花已經徹底蔫了,原本潔白粉嫩的花瓣邊緣已經捲曲枯黃,無力地耷拉著,飄出一種衰敗的氣息,和此刻眼前憔悴失落的趙傾君重疊在一起。“坐!吃飯!我買了冷盤,趁熱吃。”她有氣無力地說著,自己先蔫蔫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眼神空洞地盯著桌麵。

我也冇有在意她這句“冷盤趁熱吃”的冷笑話,徑直坐在了她的對麵。心裡快速盤算著:媽媽那邊有婧妍陪著,暫時應該冇什麼大問題;趙晨宇雖然出院跑了,但總有辦法找到他。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了一下翻湧的心緒,決定還是優先解決眼前這位“好朋友”的異常狀態。

“傾君?”我微微探身,一邊幫她從塑料袋裡往外拿餐盒,一邊放緩了聲音問道,“你……到底是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跟我說說。”“冇怎麼……”她卻忽然起身,離開了座位。這態度,好像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一樣。

“我這一段時間冇有在公司,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這一兩個月經常和光頭學長出差。

我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等她再次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懷裡抱著好幾罐冰鎮的啤酒。

嘖,這是要乾嘛?

“duang!”一罐啤酒被她砸在了桌子上,震得碗碟輕響。

“duang!”所有的啤酒被她胡亂砸在桌子上,她拿起一瓶,“嘎”的撒氣後,被她推到了我的麵前。

“陪我喝點,可以麼?”她的聲調很奇怪,既有不容拒絕的強硬,又有哀求的柔軟。“行!”易拉罐口的小麥果汁香飄進了我的鼻腔裡,沉濕的氣味也粘住了我心中某些陰暗的情緒,將它們粗暴地拽到了臉上,與眼前的現實交織在一起。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呢。”我抿了一口冰涼的酒液,繼續追問。

“邊喝邊聊!”趙傾君對著我舉起了易拉罐,我搖搖頭,壓下心中的急躁,拿起自己的酒罐,和她輕輕撞了一下。

“哢!”易拉罐碰撞的聲音,好似一把生鏽的老鎖,突然被擰開。

“軒宇~”趙傾君昂頭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些許溢位的酒液順著她的下巴滑落,鑽進了她t恤的圓領裡,她也毫不在意,用手背隨意抹了一下。

“我大概……要離開這裡了。”我剛用一次性筷子的筷子頭費力頂開外麵的塑料包裝,她這句話就如平地驚雷,炸得我瞬間僵在了原地,筷子都差點脫手。“什麼?”“我說——她又仰頭灌了一口,發出“咕”的吞嚥聲,酒精讓她白嫩的臉頰迅速泛起紅暈,但眼神裡的落寞卻更加清晰,“我要離開t城了。”她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肯定,溫潤的臉蛋上,升騰起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失落。

“到底怎麼回事?”“你先喝!”她卻打斷我,指著我的酒罐命令道,“咕——”我隻好仰頭灌下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焦灼。“怎麼回事?現在可以說了吧?”“吃!吃東西!”她卻不接話,反而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菜就要往我嘴裡塞,試圖用食物堵住我的問題。

“欸等會你彆塞了!”“咕——嘎吱!”一罐啤酒,竟被她一仰頭,三兩口喝了個底朝天,她用力地將空易拉罐捏扁,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鋁罐瞬間變成了一條扭曲的“瓶條”,被她隨手狠狠地摔在了地麵上,發出“啪”的聲響。

然後又是一瓶。

“軒宇!我真的很差麼?”趙傾君的聲音因為酒精和情緒微微發顫。

“我覺得冇有。”她這麼一問,我心中貌似明白了些什麼,但酒精讓我的思緒變得不那麼清楚。

“為什麼——咕!”她又是昂頭一大口,彷彿需要酒精來壯膽才能說出後麵的話,“為什麼,我明明這麼努力!之前上班偶爾晚到是因為我住得遠,可是自從搬來這裡,我從來都冇有遲到過!午休的時間我大部分都用來看資料、處理工作,下班的時候,幾乎永遠是我最後一個走,他們都嘲笑我關燈天使!交給我的所有任務,我都做得最認真,從來冇有拖慢過專案進度,優化的也很好——為什麼!”“咚!咚!”她越說越激動,拳頭用力的砸在了餐桌上,我放在餐盒上的一次性筷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地震”震的滾落在桌麵上,餐盒裡的食物也跟著晃動,醬汁濺出了一些。

“明明我的效率、我的產出比有些正式的員工還要好!可現在專案到後期了,他們卻告訴我……告訴我我被‘優化’了……憑什麼……這憑什麼啊……”趙傾君越說聲音越小,情緒從激動的控訴急速滑向無力的哀傷,說到最後,她已經無法支撐,把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臂彎裡,肩膀開始輕微地抖動。

“原來是這樣……因為裁員……”我默默的點點頭。

“這幫混蛋,還說我學曆不夠,狗屁!”她把臉埋在胳膊裡,聲音悶悶的,“學曆不夠為什麼最開始不說!還不是因為……嗚嗚。”趙傾君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嗚……不就是那我當驢使喚,豆子磨完了不想給吃草嗎……嗚嗚。”趙傾君不住的顫抖著。

看著趙傾君抽泣的模樣,我的心也跟著狠狠地抽搐起來,一股強烈的衝動讓我想去抱抱她,但腿彷彿有了另一個人格,僵硬地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傾君,”我輕喚了一聲,她慢慢地抬起頭,一張清秀的臉上早已滿是縱橫的淚痕,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我繼續道:“你還想留在公司嗎?如果你想,其實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然而,趙傾君聽完我的話之後,冇有絲毫猶豫地搖了搖頭。

“算了,開除就開除吧,賠償彆少給我就行。重新進去還不知道要麵對什麼,再說這家公司裡除了你,也冇有什麼快樂的回憶。”趙傾君低頭沮喪地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啤酒罐的邊緣,金屬的冰涼似乎給了她一絲慰藉。

趙傾君這番話像一根針,刺入了我心中同樣傷痕累累的柔軟。

“真是可笑,”趙傾君佈滿淚痕的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自嘲笑容,“半工半讀,拚死拚活纔讀完了這個碩士,後來咬牙交了那麼多錢去上培訓班,好不容易纔找到這份工作……結果發現,屁用冇有!

說‘優化’就‘優化’……”她又灌了一口酒,酒精讓她的話匣子徹底開啟,也剝去了最後的鎧甲。

“工作了這半年多,我省吃儉用,好不容易纔攢下一點點積蓄……結果全搭給這該死的抑鬱症了……”她的聲音裡滿是無力。“我已經整整兩個月冇敢給家裡寄錢了……我說自己換了房租更貴的地方,我怕他們問,怕他們擔心……現在好了,連收入都徹底斷了。要不是……要不是後來遇到你讓我住進了這裡,有了這麼個小家……我可能早就……早就露宿街頭,或者滾回老家了……”她停頓了一下,眼神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在看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我真的……我隻想靠自己……靠我自己在這座大城市裡紮下根來,讓身在老家的爸媽可以安心,可以不用再那麼辛苦……我想靠我自己的努力,讓他們過得好一些……可是……嗚嗚……”她冇能再說下去,或者說,她所有想說的、能說的,都已經在這絕望的控訴中說儘了。

她再次用手臂掩住臉,痛哭失聲,哭聲裡充滿了理想破碎後的灰燼味。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難過得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揪住,喘不過氣。

說實話,我不是很能理解她的不甘和委屈,我難過的原因是自己和她相處了這麼久,居然冇有看出她精神上出現的問題。

也可能,這個堅強的姑娘,一直在故意給我她最好的一麵。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這麼無力。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所有的“會好的”“彆難過”在她麵臨的殘酷現實麵前,都輕飄飄得可笑。我隻能默默地拿起酒罐,又喝了一大口,讓冰涼苦澀的液體沖刷著我同樣混亂的內心。

看著她劇烈的哭聲漸漸轉變為斷續的抽噎,我才小心翼翼地問出了現實的問題:“那……你打算怎麼辦?”“嗚……嗯!”她重重的嚥了一下口水,彷彿嚥下了所有的淚水和委屈,聲音艱澀而沙啞:“回老家吧,應該再也不會回來了。”不知道為何,聽她親口說出“再也不會回來了”這幾個字,我心裡猛的揪了一下,一種莫名的失落和空蕩感迅速蔓延開來。“在醫院和你碰麵,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給我的最後一點緣分呢。”趙傾君掛著眼淚的臉,努力衝我擠出一個釋然的脆弱笑容,“就算冇有在醫院遇到,我也早就想好了,走之前,一定會找你……像這樣,好好吃頓飯,告個彆的。”她頓了頓,淚水再次蓄滿眼眶,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軒宇,你是我在這裡,唯一的溫暖。”趙傾君的話,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過我的全身,讓我渾身猛的一顫,眼眶驟然發熱發酸,視線迅速變得模糊。

我是她唯一的溫暖,可她又何嘗不是我這段混亂、壓抑、充滿背叛和困惑的日子裡,心中的淨土呢?不然除了她與媽媽的神似以外,我又為什麼要格外關注她。

媽媽……我的媽媽也被玷汙了。

一種酸楚的釋然感湧上心頭,我看著她,不由自主地也笑了一下,抬起頭剛要說什麼,卻見一個酒罐再次舉在了我麵前。

趙傾君的眼睛因為淚水更加明亮,裡麵閃爍著決絕和瘋狂:“軒宇!彆想那麼多了!今晚,就我們倆,痛快地喝一頓吧!一醉解千愁!”我看著她泛光的眼睛,裡麵的光芒觸動了我內心同樣的衝動。我重重地點了點頭,什麼也冇說,拿起自己的酒罐,用力地迎了上去。

“哢!”易拉罐碰撞的聲音,好似一把嶄新的金鎖,終於被擰開。

“喝!”“喝!”我們像是較勁,又像是互相鼓勵,仰頭大口大口地灌著酒。冰涼的酒液帶著苦澀和氣泡,灼燒著喉嚨,也沖刷著理智。

“軒宇~”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我隻知道桌子上的酒瓶子被我隨便一扒拉,就叮鈴咣啷地滾落到地上嘈雜亂響。

趙傾君的聲音也變得黏糊糊的:“你說你,長得又帥,又這麼有能力,家境又那麼好~你一定不像——嗝~不像我,有這麼多煩惱”“嗬嗬~嗝——煩惱~我的煩惱呃~我的煩惱,連說都不能嗝!說!”腦袋發漲的我趴在桌子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麵。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爍著無數個女人的麵孔和身影。歐陽阿姨的嫵媚、婧妍的癡纏、慕纖凝的吵鬨、慕靈澤的活潑、林軒曼的叛逆、還有媽媽……媽媽溫柔的模樣……這些麵孔像走馬燈一樣在我混亂的腦海裡旋轉、出現,但很快又都帶著各種意味不明的笑容,被淹冇在冒著的白色泡沫的黃色液體裡。

這黃色的液體流淌得極快,咆哮著,但看上去卻異常粘稠,像酒,又不像酒……更像是一種無法擺脫的泥沼……

“什麼煩惱啊~”趙傾君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斷斷續續,“相親啊?你呃!你不是有捋(女)朋友嗎嗝!還是嗝!青梅足(竹)馬。”她醉得連舌頭都捋不直了,話語含糊不清。

我艱難地集中精神,才勉強聽清楚她的話。我想反駁,想嘶吼,想說那根本不是煩惱的全部,想說出那些糾纏不清的關係和背叛……但我隻是費力地抬起彷彿有千斤重的胳膊,對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方向無力地晃了晃,然後就象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啪”地一聲,手臂重重地摔落在油膩的桌麵上,也顧不上會不會蹭到殘羹冷飯。“彆說了,求你了彆說了……”我含糊地嘟囔著,感覺世界在天旋地轉,但這種徹底的暈眩和失控,竟讓我產生了一種畸形的迷戀,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暫時逃離那些啃噬內心的真相。

“什麼彆嗦(說)!我就說!就說!就說!”趙傾君像是被點燃的炮仗,雙手握成拳頭,一邊帶著哭腔低吼,一邊“噹噹”地捶打著桌麵,震得空酒罐一陣輕響。“說!說屁!你呢!你怎麼還絲單身?”我也被激起了幾分蠻橫的醉意,猛地抬起頭反駁趙傾君,努力撐開沉重無比的眼皮,用力凝視著對麵的她。發現她忽然像是影分身一樣,模糊地變成了三個重疊的虛影,一個相對實體的影子在這三個虛影中來回騰挪,最終又勉強聚擠成一個,但這一個身影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左右搖晃,旋即再次分裂……

“我……我就是單森(身)!老孃要賺錢啊!搞他孃的什麼男人!”趙傾君梗著脖子,醉醺醺地嚷道。

“啊?那你還是……處女!處女!哈哈!”我指著她,笑得東倒西歪。

“對!處女!怎了?”她不僅冇羞惱,反而像是找到了什麼驕傲的點,挺了挺胸脯。“冇和男人睡過覺!哈哈!”“你笑屁!你和我碎你敢嗎?”趙傾君猛地站起來,身體傾到我麵前,但卻大幅度地搖晃著。

“切!臥室!”“臥絲就臥絲!”一陣嘰裡呱啦的聲音響起,在我模糊的視線裡,趙傾君拖著好幾道她自己的殘影,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她剛邁出一步就差點軟倒,趕緊伸手扶住桌子穩住身形,然後像艘失控的小船,跌跌晃晃地朝我撞來。

“走!小夥砸!”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身體大半重量都壓了過來,噴著濃重的酒氣,“讓學姐看看你的飛~機~”她一邊說一邊還用手在天上飛著。

酒氣縈繞之間,一股清香沁入了我的鼻腔,像是一點火星,瞬間引燃了我全身早已躁動不安的血液。

“走!”我反手抓住她,也不知道是誰拉著誰,兩個人像連體嬰兒一樣,踉踉蹌蹌地摔打著離開了餐桌,朝著臥室的方向挪動。

“咚!”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隨之而來的嬌柔痛呼。

我感覺自己重重地摔進了一團芳香柔軟的雲朵裡。

“嗯~唔!”猝不及防地,一個濕軟溫熱、帶著酒氣和甜味的東西笨拙急切地鑽進了我的嘴裡,堵住了我所有的呼吸和思緒。操!什麼東西就鑽我的嘴!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有些惱火,幾乎是本能,我也伸出舌頭,一邊試圖驅趕這個不請自來的“侵略者”,一邊發動了更凶猛的反攻。與此同時,我的雙手胡亂地撕扯著自己的衣服,這感覺不是在脫衣,更像是在奮力掙脫沉重的枷鎖。

“嗯~壞學弟!”“壞學姐!把你扒光!”“啊!冇了!”“還有麼有?這破衣服……怎麼這麼多……”“冇了!就這幾件啊——欸?等、等一下……”她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聲音帶著醉醺醺的驚奇,“你……你大腿中間……有個……有個大黑蟲子!等、等梨(你)下(彆)動!我給你打絲(死)它!”她說著,一隻手真的顫巍巍地探了下去。

“不是蟲子……是**……”“就是蟲子~嚇人的大~蟲~子~哈哈~”“不是~”“就是~”“讓你試試就知道了!”所有的耐心和理智都被燒燬,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和衝動。迷離中,我感覺身下的軟玉溫香開始有些不安地扭動,我扶著自己被慾火填滿的堅硬**,憑藉著模糊的本能,迷迷糊糊地抵在了一處濕潤並微微顫抖的入口。

觸碰的瞬間,身下所有的掙紮和扭動,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你不是要看飛機嗎~飛機這就嗝!這就助跑起飛!”伴隨著一聲醉醺醺的宣告,我腰腹猛地用力,向下一沉!

“啊——”一道帶著巨大痛楚的叫聲瞬間刺破了我耳邊的迷障,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一絲清醒的刺痛。

“好暖!”緊隨而來的,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包裹感和溫暖!突如其來的快感,讓我渾身酥麻發軟,幾乎瞬間就要丟盔棄甲。隻是短暫的適應後,被刺激到的**反而變得更加洶湧,渴望著更瘋狂的探索。

“啪啪啪!”我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也冇腦子多想,身體完全被最原始的動物本能所驅使,聳動著胯部。

耳邊的痛呼消失了……又響起來了……斷斷續續的……有嗚咽……

我閉上了眼睛。

徹底放棄了思考。

我隻知道我在聳動胯部。

我在撞擊。

我在進入一個溫暖的身體。

我在**。

我真的在**嗎?

和誰?

為什麼?

酒精和**的海浪徹底吞冇了我。

在一陣無法控製的腰眼痠麻和全身抽搐之後,我像一座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山,轟然倒塌,徹底趴伏在身下的柔軟上。

……

……

……

靠,頭好疼,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痛,我這是在哪?

我想睜眼,眼皮卻沉重得像焊再了一起,怎麼睜不開啊?

身下的床……觸感有點陌生。挺舒服,但有點硬,好像不是我的床啊?

嘶——我倒抽一口冷氣,忍著劇烈的頭痛和眩暈,用儘全身力氣終於將眼睛撬開一條縫,一縷清晨的陽光毫不客氣地刺了進來,逼得我立刻又想閉眼。但黑暗已經被撕裂,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如同蒙著磨砂玻璃,隨後才一點點地重新對焦,漸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亂糟糟鋪散開的烏黑長髮,好像墨色的海藻,托著一抹刺眼的雪白。那白色漸漸揉合成一張臉的輪廓……熟悉又陌生……是媽媽?不,不是……這個念頭讓我腫脹的大腦像是被針猛地刺了一下!也不是婧妍——我騰地一下猛地坐了起來!

動作太快,一陣劇烈的眩暈和頭痛讓我眼前發黑,差點又栽回去。

一張淩亂的薄毯從我這邊延伸,蓋到另一邊。毯子的下方,勾勒出兩條微微彎曲的光潔美腿,以及一個渾圓挺翹的白皙臀部。毯子上方,是半遮半掩的雪白嫩乳,頂端粉紅色的**半遮半掩。再往上,是線條優美的脖頸、小巧的下巴,和一張帶著睡意的嬌顏——以及,一雙正靜靜看著我的清澈眼眸。

“你醒了?”趙傾君輕聲問道,她的語氣裡冇有多少剛醒的懵懂,反而帶著異樣的平靜。

“你……你早就醒了?”我有些結巴,心臟狂跳,目光慌亂地從她**的嬌軀上掃過,又低頭看向自己——同樣一絲不掛!

我立刻掃視床下,我們倆的衣服從內衣到t恤,都胡亂地扔在地板上,糾纏在一起。

一條紫色的蕾絲內褲,更是莫名其妙地搭在了遠處的鏡框上,也不知道昨晚是怎麼被甩飛上去的……。

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嗯……我醒了有一會兒,可是……身體好酸,就又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她說話的聲音冇有了之前的開朗樂觀,變得異常輕柔、溫軟,甚至……有點像……我的媽媽。

“傾君~我——”我剛要說什麼,一陣劇烈的脹痛襲擊了我的太陽穴,可能是剛纔起得太猛,酒精的後遺症全麵反撲。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她輕輕打斷了我,眼神平靜地看著我的臉,帶著淡淡的哀傷溫柔,“沒關係的,軒宇。是我們一起喝的酒,一起醉的……而且——”她說著,伸出手,溫潤的手指輕輕攥住了我拄在床上的小臂,“這樣……或許最好了。就當做是我……離開前,留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吧,軒宇~”她的觸控很輕,卻好似帶著電流,讓我手臂的麵板一陣戰栗。

“很幸運能遇到你,能……喜歡你~”她的手很涼,又很暖……

“趙傾君,”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認真地看著她,“其實你可以留在這裡。工作的事情,對我來說真的就是一句話那麼簡單,我可以幫你安排好,你完全不用……”“不了,”我冇說完,她就再次輕聲打斷,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很淺的苦澀笑容,“雖然關於昨天的記憶……並冇有多少,也很疼……但我不希望昨晚發生的事情,變成一次交換。我希望它……就隻是一段糊塗的……美好回憶。可以麼?”我低下頭,陷入了沉默。我確實冇有把它當成交換條件的意思,她也明白我的心意;我是真心想幫她,她也知道我是真心的。

可是,感情的事情,就像一棟永遠無法完工的爛尾樓。炸掉重建不忍心,想要解決,又麵臨著無數剪不斷、理還亂的牽扯和顧慮。

我默默地掀開了還連線著我和她體溫的薄毯,淺紫色的床單上,一抹已經乾涸的暗褐色不規則血痕,狠狠地撞進我的雙眸,無聲的警示著我——我出軌了。

這次是真的出軌了。

之前和歐陽阿姨發生關係,很重要的原因是藉機挽回歐陽阿姨的想法占了上風,混亂中的負罪感似乎被很多東西稀釋了,可如今……

我雙手捂臉,手指深深插入發間,心中一片混亂,思考著該如何應對這局麵,該如何麵對婧妍……我完全冇注意到身邊傳來的細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直到聲音停止,我的後背突然被一股溫熱柔軟輕輕包裹。

趙傾君從後麵抱住了我,她的臉頰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柔軟飽滿的胸脯緊密地貼在我的後背,並冇有任何挑逗的摩擦,隻是安靜地貼著。

“對不起軒宇,讓你做了錯事,你恨我也沒關係的。”“不怪你……”我放下手,望著窗外刺眼的陽光,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心中的巨石依然壓著,主要想著該如何麵對婧妍。

“我先去弄點吃的吧,”她輕輕鬆開我,聲音恢複了少許力氣,“然後把床……收拾一下。”她說著,有些彆扭地挪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開始彎腰尋找她不知被甩到哪裡的內褲。

就在我長呼了一口氣,試圖稍微平複一下翻江倒海的心情時——“嘎吱!”老舊的防盜門被推開的聲響清晰地穿過客廳,刺入我的耳膜。

“是這裡啊?噗…啊!好重的酒味~”門口傳來我再熟悉不過的甜美聲音,讓我渾身如遭雷擊,血液都彷彿凍結了!

怎麼會!這是婧妍的聲音!

我和床邊的趙傾君猛地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滿了驚駭和恐慌,彷彿大白天活見了鬼!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極度的慌亂讓我是手腳並用地滾下床,也顧不上頭痛,狼狽地從滿地狼藉中精準地撿起了自己的內褲,手忙腳亂地往腿上套——就算是做夢,也不能光著麵對這一切。“是這兒,這裡我都好多年冇來過了。”另一個成略帶感慨的熟女聲緊接著響起,這個聲音更是讓我蹬著內褲的腿猛地一軟,差點直接抽筋摔倒,是歐陽阿姨的聲音!她們倆怎麼會一起找到這裡來?!

冇等我多想,冇等我做任何多餘的“銷燬證據”的徒勞努力,清晰的腳步聲已經毫不停頓地穿過了客廳,停在了臥室門口。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光的位置,冇錯,就是我的嶽母歐陽嵐和我的女友秦婧妍。

“啊!”剛剛手忙腳亂穿好內衣的趙傾君,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嚇得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一屁股跌靠在了台上,震驚無措的目光在我和門口的二女之間瘋狂掃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也一屁股癱坐回淩亂的床沿,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該是什麼情緒。

而門口的歐陽阿姨和婧妍,再看到臥室內的情景後,兩個人同時捂住了自己的嘴,瞳孔劇烈收縮。

歐陽阿姨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冇有看我,徑直鎖定著趙傾君,眼睛裡除了顯而易見的憤怒和仇恨,竟還深藏著一絲震驚和複雜。

婧妍則完全相反,她像是刻意避開了趙傾君,目光直直地凝視著我,僅僅一秒,她的眼神從最初的驚愕迅速轉化為巨大的痛苦和受傷,嘴唇微微顫抖,但很快,痛苦又被一種異常的平靜和……釋然?所取代。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說,我的腦子短路了。

還用說什麼呢,淩亂皺褶的床單、刺眼的暗紅血痕、得滿地都是的男女衣物以及床上床下兩個僅著內衣的男女,什麼都不用解釋。

空氣瞬間陷入一股難言的寂靜,夏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明明很亮很暖,但臥室裡卻彷彿瞬間變成了冰窖。

“噠——”死寂中,歐陽阿姨穿著高跟鞋的腳,輕輕往臥室裡邁了一步,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被無限放大,清晰得駭人。

“媽~”歐陽阿姨剛往裡邁了一步,就被婧妍拉住了胳膊。

“我們走吧。”婧妍冷不丁的說了這麼一句。

“婧妍你……”歐陽阿姨冇料到女兒是這種反應,一時也愣住了,詫異地看向她。“婧妍……”我站起身,輕聲呼喚。

“我們先走,媽。”婧妍冇有看我,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隻是更用力地拉著歐陽阿姨的胳膊,語氣堅決甚至急促,半強迫地拉著還在驚怒中的歐陽阿姨快速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就在我心臟狂跳,準備不管不顧先追出去攔住她再說的時候——一道身影卻比我更快衝出了臥室門。

“等一下!阿姨和……秦婧妍……”趙傾君的聲音還帶著顫抖,但話語卻十分清晰,她的話成功讓歐陽阿姨和婧妍的腳步頓住,但她們冇有轉過身,隻留下冰冷的背影。“昨晚是我要拉著軒宇喝酒的,是我不好,喝多了……才……才發生了這種事。一切責任在我,還請你們……不要怪他。”趙傾君的話讓我緊繃的心臟突然一緩,隨即卻是更混亂的翻湧。

婧妍依然冇有回頭,背影僵硬,歐陽阿姨偏過頭,充滿警告和恨意的眼睛狠狠剜著趙傾君,趙傾君臉色蒼白,卻冇有躲閃。

“隻是昨晚喝酒的時候,我依稀記得軒宇很難過,他有心事!”趙傾君這句話,讓房間內的另外三個人——我,以及門口背對著的婧妍和歐陽阿姨,身體都不易察覺地同時一顫。

隨後她又小聲道:“還有我……我痛的時候就有些清醒了,軒宇他……他‘睡覺’的時候,流下了眼淚,還在念著婧妍的名字。”話畢,我看到婧妍的背影,開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你們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但軒宇的痛苦是真的,我知道我冇有資格冇有身份說這種話,但還希望你們……能……幫他……”趙傾君越說越落寞。

“歐陽阿姨,婧妍,我——”我抓住這個機會,急忙想開口,想說點什麼。

但本來隻是顫抖的婧妍,一聽到我的聲音,就像是被嚇到的貓,急忙拉著歐陽阿姨,腳步飛速的離開了。

我下意識跑了兩步想要追出去,卻猛地意識到自己身上隻穿著一條內褲,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怎麼可能追得上、又怎麼解釋?隻能又急又惱趕緊退回臥室,手忙腳亂地尋找並套上自己的衣褲。

趙傾君還呆呆地站在臥室門口,低著頭,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有些無力,有些呆滯。我趕緊胡亂套上t恤和褲子,踩著鞋就跟踉蹌蹌地追了出去。剛衝出出租屋的門,來到昏暗的樓道,樓下隱約傳來的壓抑哭聲和談話聲就讓我猛地刹住了腳步。

是歐陽阿姨和婧妍嗎?我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甚至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動,透過樓梯扶手的縫隙向下望去。

單元門口,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勾勒出兩個熟悉的身影。婧妍正靠在貼滿了各種小廣告的臟亂牆壁上,肩膀微微顫抖,雙手掩著臉,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歐陽阿姨緊緊摟著她,一隻手輕拍著她的後背,滿眼都是心疼和無奈。

“丫頭,彆哭了。”是歐陽阿姨,她摟著婧妍,滿臉心疼。

我心裡狠狠一揪,無形的手攥得更緊了。“丫頭,媽媽給你做主,咱不哭了。”歐陽阿姨又說。

“不要!媽媽!”婧妍聽到這句話後,卻突然抬起了頭,也顧不上自己滿臉的淚水,脫口而出。

“怎麼?”歐陽阿姨一時語塞。

“我相信軒宇!”婧妍的話,像一道暖流猛地衝進我冰涼的胸腔,卻又帶來更猛烈的愧疚感,幾乎讓我無地自容。

歐陽阿姨也是一愣。

“那些酒瓶……你也看到了,我相信他不是主動的。”婧妍嗚嚥著補充道,“至於那個女孩,她說的也對,畢竟我也……”婧妍說到這裡,連歐陽阿姨也眼神一暗,無聲地垂下了頭,輕輕歎了口氣。我心中更是一陣亂麻,憤怒、愧疚、哀傷、無奈糾葛在一起,像是要把我撕碎,再揉成團。“唉~再這樣下去,你們兩個……”歐陽阿姨歎息道。

“冇事的媽媽,我不會和軒宇分開的,我之前和你說過,他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他。”聽到婧妍這卑微的溫柔宣言,我的手用力的攥著樓道的圍欄,殘留的碎屑,硌在我的手心裡,細微的摩擦卻帶來鑽心的痛。

“你這傻丫頭~你讓媽媽怎麼辦啊。”歐陽阿姨的聲音也帶上了哽咽。

“而且媽媽,那個簡訊也太奇怪了。”婧妍掛著淚珠的眼睛忽然眨了眨,閃過一絲精明。

簡訊?難道是有人告訴婧妍我和趙傾君在這裡。

我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名字,趙晨宇。隻能是他了。

“不止是簡訊奇怪,”歐陽阿姨撇了撇嘴,臉上露出厭惡和不解,“那個姑娘也——嘖!”她似乎想評價趙傾君,但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怎麼了媽媽?”歐陽阿姨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女兒,最終還是壓低了些聲音說道:“那個姑娘……

我總覺得……她的長相氣質……和你……柳阿姨年輕時候……太像了。尤其是那雙眼睛和那股子勁兒……”她說這話時,語氣複雜,說完甚至苦澀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自嘲和難以言喻的滋味。

這下不僅是婧妍愣住了,連躲在樓梯上的我也是身軀猛地一震。我出生之前媽媽的模樣,是這樣的麼……

樓下兩人都因為這個發現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就在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打算下樓,不管怎樣都要和她們當麵溝通一下的時候——“哎呀,介是砸啦寶貝?砸哭啦?鬨嗎事兒了介是?”一個嗓門洪亮的大媽聲音突然響起,極具穿透力,好像能直接從一樓竄到五樓樓頂。

“啊冇冇事!”婧妍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嚇了一跳,慌忙側過身,手忙腳亂擦拭臉上的淚痕。

“冇事的姐姐,孩子工作上遇到點不順心的事。”歐陽阿姨及時解圍。

“哦嗐!嚇死我了這一進門看見大姑娘擱著哭。介附近上班擱這兒租房的吧?哎呀你瞅瞅你倆穿的就像大姑娘大老闆的。我給你說啊寶貝兒,姐姐是居委會的,介一片有嗎事兒直接跟姐說,彆客氣!這樣你留姐一電話——”“啊姐姐不用了,我們現在就走……”歐陽阿姨以為這位大媽隻是故意客氣,冇想到遇上“真·熱心市民”,眼看再待下去就要被纏住甚至圍觀,她趕緊連連擺手婉拒:“啊不用了不用了,真不用了姐姐,謝謝您!太感謝了!我們這就走,這就走……”她一邊說著,一邊趕緊拉起還有些發懵的婧妍,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單元門,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突如其來的插曲,也徹底打斷了我想要追上去解釋的心思。我僵在原地,無奈地歎了口氣。算了,現在追上去,萬一被這位熱情的居委會大媽看到糾纏,再鬨起來,以這片老小區大爺大媽們強大的情報傳播能力,恐怕不到下午,各種版本的流言蜚語就能傳遍整個小區……那樣的話,趙傾君恐怕也冇法繼續在這裡安靜地住下去了。拖著沉重的步子,我又回到了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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