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樹的突然到來,宛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頓時讓在場的幾人心頭一緊。
包括坐在家主位置上的加茂正輝,臉色也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幾位長老在議事嗎,不打擾吧?”
“我看你們好像剛好完事了,所以我就冒昧地進來了,還望家主和幾位長老見諒。”
加茂樹身著一身加茂家特有的黑色服飾,那服飾上的紋路神秘而莊重,他步伐沉穩,邁步走進了議事廳。
“不打擾,不打擾,我們正好也結束了。”
加茂青雄連忙擺手說道,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
“那就好,從今天開始我就從咒術高專畢業了,所以回族裏來報個到。”
“順便想找家主大人問問,族裏有沒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
“幾位長老以前也對我頗為照顧,自然也是打算挨個拜訪一番的,沒想到正好遇到了。”
加茂樹語氣客氣,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幾人剛剛就在討論如何安排剛剛畢業的加茂樹,如今加茂樹剛一回來就提及此事,了。
這讓幾人頓時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猜疑和不安。
懷疑加茂樹是否已經聽到了剛才的談話,趕忙在腦子裏飛速回憶,剛纔有沒有說過任何關於加茂樹的壞話。
幾位長老在確認了自己剛剛沒有在背後說加茂樹的壞話後,又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加茂正輝。
畢竟加茂正輝剛剛已經說了自己會去跟加茂樹商量,現在正是他拿出作為家主的擔當和魄力的時候。
“難得樹剛畢業就想著回族裏報到。”
加茂正輝見加茂樹如此彬彬有禮,也稍稍找回了些許家主的風範,身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既然你已經畢業了,那自然是接替我成為加茂家新任家主。”
加茂正輝說道,話語間透著一股釋然與豁達。
加茂正輝之前還對家主之位有些戀戀不捨,然而如今真的見到了加茂樹,心中反倒徹底釋懷了。
加茂樹比自己更為強大,更為年輕,而且仍然心係於家族。
為了家族的未來,他這個家主,的確理應早點退位讓賢。
所以,他此番提出讓加茂樹繼承家主之位,乃是發自肺腑的。
“正是,正是。”
“神子繼承家主,實屬人心所向啊。”
“我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見加茂正輝已然表態,加茂青雄等人也趕忙紛紛附和,那急切的模樣,彷彿生怕落於人後。
加茂樹看著幾位加起來都三百多歲的老頭子在這賣力表演,費了好大勁才強忍著沒笑出聲來。
加茂樹心裏清楚,唯有加茂正輝是真心實意有讓位的意思,其他幾人根本是忌憚他的實力纔不得不低頭。
加茂樹能看出這些倒不是他眼光獨到,而是他可以感知到幾人身上的血液流動狀態。
說謊的人和說實話的人,血液流動的狀態是截然不同的,這點根本無法隱藏。
原本加茂樹此次回來就是要接管加茂家的,但是此時,看著幾人無聊的表演,他突然冒出了很多想法。
當了家主,便意味著與家族緊緊繫結,做任何事都不能先顧著自己,而是要將整個家族的利益置於首位。
那些咒術界高層為何會逐漸腐化?自私自利固然是一方麵,很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加茂樹可不想每日都忙於處理家族的繁雜事務,他的摯愛乃是咒術,是不斷提升自身的實力。
有了強大的實力,即便是禦三家的家主之位,也是輕而易舉便能獲取。
相反,倘若沒有實力,徒有空泛的權力與地位,那這些所謂的權利和地位也都如同空中樓閣一般虛無縹緲、毫無根基,隨時都有可能被無情地奪走。
而且,加茂樹想要徹底消滅咒靈,一方麵源自於自身作為特級咒術師的責任擔當,另一方麵也是為了給自己營造一個良好的修煉環境。
畢竟倘若對羂索這些在暗中搞鬼的詛咒師和咒靈置之不理,那終有一日,世界上將再無他能夠自由研究咒術的空間。
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加茂樹原本認為成為加茂家的家主,獲取權力是必不可少的。
他此次回來也是衝著繼承家主之位而來的。
一路上他還尋思著,屆時要是有哪個不識相的長老膽敢反對自己,那就直接來個殺雞儆猴。
甚至他連上位之後,要怎樣勵精圖治,如何整頓家族風氣之類的事宜都已然想好了。
但是,等事到臨頭,加茂樹才恍然驚覺,他錯了。
加茂樹看到,往昔意氣風發的加茂正輝,多年來實力不但未曾進步,反倒因忙於族中事務而荒廢了修煉。
看到這些位高權重的長老,隻因忌憚自己的實力便俯首帖耳、唯唯諾諾。
他突然間猶如醍醐灌頂般想通了。
成為家主並非目的所在,獲得權力更是毫無意義。
甚至消滅咒靈也並非他的初心。
他是因為由衷的喜愛纔去研習咒術,是因為熱愛才鑽研傀儡咒術,是因為癡迷才修習結界術。
他研究出肉體傀儡救下了天內裏子,想要研究超級結界覆蓋全日本以更便捷地祓除咒靈。
這些都並非真正的目的,真正驅使他去做這些事情的緣由,隻是因為他覺得能做出星漿體極具成就感,能造出超級結界定然妙趣橫生。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覺得有趣才付諸行動,是因為他喜歡。
他喜歡的是咒術,是未知的神秘,是無限的可能,而不是成為家主,成為特級咒術師,成為眾人敬仰的英雄。
這,纔是他的初心。
想到這裏,加茂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猶如一股清流貫穿身心,他的目光變得清澈而堅定,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加茂正輝和幾位長老都愣住了,滿臉的茫然與不知所措。
他們隻見加茂樹在加茂正輝宣佈讓其繼承家主之位後,就那樣直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他那模樣,顯然不像是因得到了人人渴望的權力而興奮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從加茂樹的身上先是感受到了深深的迷茫,而後這迷茫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仿若找回初心般的,通透。
沒錯,就是通透,前所未有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