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抬頭。
巷道上方的自建樓樓頂,一個人影正蹲在邊緣,低頭俯視著他。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灰色連帽衫,帽子蓋到眉毛,臉上戴著一塊深色的口罩,隻露出一雙棕黃眼睛。
這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不似人類,而更像某種夜行動物。
林遠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身影在下一秒消失。
樓頂的年輕人眨了眨眼,原本蹲著的身子站了起來,探頭往下張望。
「誒?」
他左右看了看,巷子裡空蕩蕩的,剛纔那個穿著白色風衣的神秘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人呢?」他撓了撓後腦勺,嘟囔了一句,「我剛纔明明看到——」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觸感貼上了他的脖頸。
「蔣文是誰?」
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沙啞。
隔著一層假麵,林遠的聲音變得像是金屬片在粗糙的石麵上摩擦,完全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胡康宇整個人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脖頸上那柄劍的鋒芒,冰涼的觸感像一條蛇攀附上來,寒意順著麵板往骨頭裡鑽。
是真貨!
「我…我……」
胡康宇的聲音發抖,腿肚子在打顫,他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危機。
『哪有人一上來就這麼凶,我就隻是隨口問了個問題啊!』
而且,他冇有聽到任何腳步聲,也冇有感受到任何預兆,前一秒人還在樓下的巷子裡,下一秒就出現在他身後,像鬼魅一樣。
『這到底是什麼能力,比我的『蜥蜴血脈』強太多了,不會是隱身加瞬移吧?!』
「蔣文是誰?」林遠又問了一遍,聲音低沉了些。
「就是五天前死在這條巷子裡的那個外賣員!」胡康宇連忙開口,聲音又急又快,「我…我和他一起合租,他算是我朋友。」
林遠沉默了一秒,看著他與常人截然不同的棕黃眼瞳問:
「你是能力者?」
「對,和大哥您一樣。」胡康宇點頭如搗蒜,拍了個馬屁,「不過冇有您這麼厲害,就是**變強了些,黑的時候能看得清一點,我把它稱為龍…額,蜥蜴血脈。」
「你覺醒多久了?」
「大概一個多月。」胡康宇回答,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他忽然想到能力者圈的一個詛咒——「覺醒之殤」。
越是強大的能力者在覺醒時越容易受傷,或者造成身邊人傷亡,許多人因此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創傷……難道眼前的大佬就是其中一個?
『應該是了,連我這種能力剛覺醒的時候,都不小心從床上彈起來,撞到天花板上成了嚴重腦震盪,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這位能力這麼強,估摸著也吃了不少苦頭……』
「你在這裡乾什麼?」林遠又問。
「我……額……」胡康宇義正言辭道,「我是來給朋友報仇的,變異老鼠奪走了我朋友的性命,它們必須付出代價!」
『報仇……』林遠皺了皺眉。
他的感知多麼強大,早就感受到這裡冇有任何變異老鼠,也冇有任何血腥味……更何況,要是真想報仇,怎麼會拖了這麼久纔來這裡?
麵前的男人明顯在說假話。
林遠冇有吭聲,隻是將劍刃又貼近了一分。
胡康宇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已經貼上了麵板,汗毛根根豎起,他當場宣佈投降,急忙回答:
「誒…誒!大佬,我說,我說實話,我就是……」胡康宇有些難以啟齒,「……來兜風的。」
林遠皺眉。
「你看過超級英雄電影嗎?」胡康宇的聲音變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那種,蜘蛛俠什麼的……晚上冇事的時候在城市裡盪來盪去……」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越來越小:「我晚上冇事的時候,也會出來……巡邏。就是到處跳一跳,看看有冇有人需要幫忙……今晚正好跳到這裡,看到你站在蔣文死的地方,就…就多看了兩眼……」
「你能像蜘蛛俠那樣盪蛛絲?」林遠問。
胡康宇尷尬地笑了一聲:「那倒不能……我就是能蹦。從一個樓頂跳到另一個樓頂,不助跑大概能跳個**米的樣子。」
**米。
林遠心中默默評估了一下這個距離。
以普通人的標準來說,這已經是很驚人的跳躍能力了。奧運會立定跳遠世界紀錄也就三米五不到,他是這個資料的兩倍多。
但放在超凡領域,這個距離算不上什麼。
至少對林遠來說,這個距離不值得專門拿出來說。
『一個普通的能力者……』林遠失去了興趣。
他收回長劍,退後一步。
胡康宇感覺到脖頸上的寒意消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轉過頭,身後空空蕩蕩。
那個白色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像是從未存在過。
胡康宇愣了兩秒,然後猛地轉頭環顧四周——樓頂空空蕩蕩,隻有夜風在吹,隻有遠處人類警衛隊的飛艇在夜空中安靜地懸浮。
「大、大佬?」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胡康宇站在原地,心臟還在狂跳,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指尖觸到一片冰涼,但冇有血。
那柄劍的掌控精準到了毫米級別,隻是貼著他的麵板,卻冇有留下任何傷口。
「我靠……」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自己慫,還是在罵剛纔的驚險。
然後他又想起剛纔鬼魅般的一幕。
明明前一秒還在樓下,下一秒就出現在他身後,將劍無聲無息地架在他脖子上,他甚至冇感覺到任何氣流的變化。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胡康宇猶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探出身子往樓下張望。
巷子裡空空蕩蕩,冇有白色風衣,冇有那柄蒼白色的長劍,什麼都冇有。
他又縮回頭,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
「大佬!」他朝空氣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樓頂上迴蕩,「你還在嗎?」
冇有迴應。
胡康宇不死心,又喊了一聲:「我叫…額,夜蜥!就是這附近的!能不能認識一下?」
風吹過樓頂,帶來遠處車流的嗡鳴聲。
他等了片刻,還是冇有任何迴應。
胡康宇嘆了口氣,轉過身準備離開。
然後便看到那抹白色就站在他身後兩米處。
「啊——!」
他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差點從樓頂栽下去,手忙腳亂地揮舞著雙臂才勉強保持住平衡。
「大…大佬——」他拍了下胸口,吐槽道,「能不能不要搞這麼嚇人。」
林遠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蒼白風衣在夜風中微微擺動,假麵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笑意在其中一閃而過。
胡康宇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把狂跳的心臟按回去。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還有些發顫:「大佬,我…我冇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認識認識。」
「可以。」林遠簡短回答,聲音依然沙啞低沉。
「冇事,拒絕也……」胡康宇愣了下,反應過來,連忙笑道,「感謝大佬,感謝。」
空氣短暫地沉默了一下,胡康宇又道:「大佬應該也是這附近的吧?我還認識幾個朋友,都是能力者,我們平常偶爾會聚在一起交流下能力經驗什麼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撓頭道:「我們…管自己叫……午夜結社。
「當然,我們也不是隻在午夜纔出來,一直熬夜不太健康……額…」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遠的反應,說:「一會我們剛好會聚會,大佬有興趣過去順便玩一下嗎?」
胡康宇心裡有些期待,他不是冇有見過能力者,但像這麼牛逼的還是第一回遇到,和他們的能力簡直不在一個層級上!
「帶路。」林遠保持著簡短的回答。
他本來是直接想走的,但很快又反應過來,他或許能通過胡康宇接觸到更多超凡領域的資訊。
他需要瞭解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胡康宇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尤其是他背後還存在一個能力者聚集的小圈子。
「好!」胡康宇大喜過望,這麼牛逼的大佬,竟然真給他認識了。
他轉身就往樓頂邊緣走去,「大佬你跟我來,我們走樓頂,這樣不怕監控,我們經常聚會的地方就在這附近。」
他停下來,看了一眼腳下十五六米外的一棟樓,又回頭看了一眼林遠,心中一動。
「那大佬,我先跳了?」
林遠冇有迴應。
胡康宇後退了幾步,深吸一口氣,一個助跑,膝蓋微曲,然後猛地發力。
他的身體像一顆炮彈般彈射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這樣的跳遠能力,也算厲害了吧。』
胡康宇得意想著,餘光卻看到一抹蒼白人影出現在旁邊。
『?!』
嘭——
胡康宇落到樓頂,膝蓋微曲,雙手下意識撐地保持平衡,他站起身,看到林遠輕盈地落到自己身旁,姿態從容。
『竟然冇有瞬移,直接和我一樣跳了過來嗎?』
「怎麼了?」林遠的聲音從麵具後傳來。
胡康宇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自己最拿手的跳遠居然也比不過嗎?』
但他心中的挫敗感反而變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當差距過大時,挫敗和嫉妒都無從談起,胡康宇隻覺得牛逼。
眼前這位,纔是真正的超凡!
「冇什麼。」胡康宇略帶興奮地搖頭,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自己那些午夜結社朋友震驚的模樣了。
他轉過身,朝樓頂的另一側走去,「大佬,這邊走。」
接下來的一路,胡康宇在前麵跳,林遠在後麵跟。
胡康宇冇再想表現,就是和平常一樣跳。
林遠在他身後默默觀察。
胡康宇的跳躍距離確實不錯,七八米的距離對他來說很輕鬆,加上助跑能跳到十幾米開外。
但林遠也發現,胡康宇的落地姿勢並不標準,很多時候重心會前傾過度,需要用手撐地才能保持平衡。
這說明他的身體掌控能力並不強,純粹是靠著異能賦予的跳躍能力在硬跳。
如果他能學會更好地控製自己的身體,應該還能跳得更遠。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在城中村的樓頂之間跳躍穿行。
大約十五分鐘後,林遠跟著胡康宇從樓頂跳下。
周圍的景象已經變得不同。密集的握手樓和城中村巷道被拋在身後,街道變寬了,路燈也亮了起來,兩側的建築物從自建房變成了帶有商業底商的高層住宅。
又往前走了幾分鐘,兩人在一棟六層高的商業樓前停下。
這棟樓位於藍窪區的一條次乾道邊上,周圍是密集的住宅區和幾個小型寫字樓。一樓是各種底商:便利店,奶茶店,寵物診所……
還有一個看起來剛換了招牌的店麵——
「夜界cos」
店裡已經冇有人了,胡康宇取出一張門禁卡,刷卡走了進去。
林遠挑了挑眉,跟在後麵,打量著店內的佈置。
店鋪的麵積不算大,大概四五十平,三麵牆都掛著各種cos服裝和道具。左邊是一排展示櫃,裡麵放著麵具、武器模型、裝飾品之類的東西。右邊是收銀台和幾麵大鏡子,鏡子前擺著幾張椅子,像是給客人試裝用的。
外麵的招牌雖然是新的,但從內部裝修來看,這是一家老店。
不得不說,有cos店作為掩護,他這一身奇異的蒼白風衣都顯得正常許多了。
「走吧,大佬,還冇到呢。」胡康宇帶著林遠繞過收銀台,走到店鋪最裡麵的一扇門前。
門是金屬的,表麵刷了一層和牆壁同色的漆,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胡康宇拿著門禁卡,在門旁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刷了一下,門鎖頓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
他拉開門,後麵是一部電梯。
兩人走進去,胡康宇按下唯一的按鈕——B1。
電梯門關上,開始下降。
「這棟樓下麵還有個地下室?」林遠問,他原本以為胡康宇說的聚會地點可能隻是在某個城中村出租屋,或者廢棄大樓之類,冇想到竟然這麼專業。
「有。」胡康宇點頭,「以前是這棟樓的配電房和裝置層,後來裝置搬走了,就空置了下來。
「現在『紫羅蘭』大佬把這整層都改造成了結社的總部。」
「哦對了,紫羅蘭是結社的創始人,是個人美聲甜的富姐,雖然……我也冇見過她真實長什麼樣。」
電梯門開啟。
麵前的不是昏暗潮濕的水泥空間,而是一個寬闊的大廳。
地麵鋪著深灰色的啞光地膠,踩上去有種紮實的彈性。天花板嵌著一整片冷白色的燈帶,將整個空間照得通明透亮,冇有一點地下室的壓抑感。
大廳被清晰地分成幾個功能區,訓練、沙龍、水吧,有點像個高階的健身房。
「我們到了,大佬。」胡康宇說道,臉上有些得意。
林遠維持著高冷的人設,冇有說話。
「夜蜥,你在那裡自言自語什麼?」一個聲音從沙龍區傳來。
林遠注意到一個人影正在沙龍區單獨的沙發上,背對著他們坐著。
「紫羅蘭姐,我哪有自言自語?我帶了個大佬回來,你不知道他有多強!」
胡康宇樂嗬嗬地上前,卻聽到紫羅蘭冷哼一聲:
「別和我開玩笑,你隻有一個人,剛進店鋪我就感知到了。」
紫羅蘭轉過身,待看到蒼白人影後,頓時一愣。
眼前的蒼白人影清晰可見,但在她的超凡感知中卻絲毫不存在。
人?
阿飄?
還是什麼怪物?
紫羅蘭麵紗下的瞳孔猛地一縮,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夜…夜蜥……你到底帶了什麼東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