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極強行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那絲侵入體內的淵蝕之力如同活物,冰冷而惡毒,瘋狂侵蝕著他的經脈與靈蘊,甚至試圖汙染與他深度融合的矩骸核心。視野邊緣仍有詭異的黑影閃爍,瘋狂的囈語在腦海深處低迴。
但他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庭扉之鑰的光芒雖不如之前熾盛,卻更加凝練,緊緊包裹著刀身,如同在狂風中艱難守護的最後一點星火。
“先生,您…”紀文叔看到墨辰極蒼白的臉色和衣襟上的血跡,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無礙。”墨辰極打斷他,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靜,“守住城牆,它們又要來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北方那稍顯黯淡的汙穢光暈再次劇烈翻騰起來,這一次,不再有那直接撼動靈魂的凝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暴戾的毀滅**,驅動著下方無邊無儘的獸潮,發起又一波,更猛烈的衝擊!
失去了統一指揮,卻獲得了絕對數量加持的怪物浪潮,如同真正的海嘯般拍擊著石垣堡的城牆。它們疊成屍山,瘋狂攀爬;它們用身體撞擊著早已傷痕累累的堡門;它們甚至不顧火焰,踏著同類的焦屍向前湧進!
牆頭守軍迎來了開戰以來最殘酷、最消耗的階段。
箭矢早已告罄,滾木擂石也所剩無幾。戰鬥徹底進入了最原始的肉搏階段。長槍折斷就用刀砍,刀捲刃了就用拳頭砸,用牙齒咬!每一次垛口的爭奪都灑下大片的鮮血,有怪物的,更有守軍的。
紀文叔如同瘋虎,帶著親衛隊四處救火,哪裡防線告急就撲向哪裡,刀口早已砍得翻卷。胡奎組織著民壯,甚至將燒熱的桐油、廚房裡的沸水都端上來潑灑下去。
墨辰極冇有再輕易動用矩骸之力。他如同最精銳的救火隊員,巡弋在牆頭最危險的地段。他的身影所至,庭扉之鑰劃出簡潔而致命的軌跡,每一次揮出都必然精準地斬碎一隻變異頭目,或者清空一小片即將失守的垛口。他在高效地殺戮,更在高效地節省著每一分力量,同時全力運轉熔金湮滅勁,配合矩骸,一點點磨滅驅逐著體內那道頑固的淵蝕之力。
這是一種極致的煎熬。外要抗敵,內要驅毒。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與血汙混合在一起,每一次揮刀牽動的肌肉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那是淵蝕之力在反抗。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他發現,在這內外交困的巨大壓力下,他對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熔金湮滅勁變得更加凝練,對秩序靈蘊的吸收轉化效率在痛苦中提升,甚至連那難纏的淵蝕之力,也在這不斷的對抗中被一點點分解、湮滅,雖然緩慢,卻。
他的刀,更快,更準,更有效率。往往在守軍即將崩潰的瞬間,一道幽藍刀光掠過,危機便驟然解除。
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這片死亡之牆上最堅實的支柱。
一個年輕的士兵被撲上牆頭的腐狼咬住了胳膊,慘叫著被拖向垛口。旁邊的同伴嚇得手足無措。
刀光一閃。
腐狼的頭顱無聲無息地飛起,汙血噴了年輕士兵一臉。
墨辰極的身影出現在他身邊,左手並指如刀,瞬間斬斷還咬在士兵胳膊上的狼頭下頜骨,動作快如閃電。
“包紮,後退。”冰冷的聲音丟下四個字,人已掠向另一處告急的防線。
那年輕士兵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忘了疼痛,猛地一咬牙,撕下布條胡亂捆住傷口,撿起地上的斷槍,再次吼叫著刺向爬上牆的怪物。
榜樣的力量,無聲地傳遞。
戰鬥從深夜持續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城牆下堆積的怪物屍體已經壘得幾乎與牆垛等高,火焰漸漸熄滅,隻剩下硝煙與惡臭。守軍的人數銳減,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體力早已透支,全憑一股意誌在支撐。
墨辰極體內的淵蝕之力終於被逼至角落,暫時壓製住,但想要徹底清除,非一朝一夕之功。他的消耗同樣巨大,庭扉之鑰的光芒已微弱如螢火。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絕望的廝殺將永無止境時——
北方那翻騰的汙穢光暈,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始緩緩收縮、減弱。那瀰漫在空氣中的瘋狂與壓迫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城下依舊瘋狂的怪物們,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赤紅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彷彿失去了力量的源泉。它們變得茫然,甚至有些脆弱,攻擊性大減。
“它們…它們退了?”一個滿身血汙的隊正拄著斷刀,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不是退,是失去了主導的意誌和持續的能量灌注。
墨辰極凝望著北方,那裡隻剩下淡淡的不祥光暈,彷彿之前的狂暴隻是一場噩夢。但他能感覺到,那深淵的意誌並非消失,而是…沉寂了下去,如同潛伏的巨獸,暫時收斂了爪牙,或許是在積蓄力量,或許是被其他事情牽絆。
無論如何,石垣堡,奇蹟般地撐過了這最恐怖的一夜。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黑暗正在緩慢褪去。
城牆之上,倖存的人們相互攙扶著,望著城下狼藉的戰場和不再構成致命威脅的零星怪物,一時間竟有些茫然。死裡逃生的恍惚感籠罩著所有人。
紀文叔拖著不堪的身軀走到墨辰極身邊,聲音乾澀:“先生…我們…守住了?”
墨辰極緩緩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看向身邊這些傷痕累累卻目光倔強的戰士,緩緩點了點頭。
“暫時,守住了。”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加固城防。”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它,還會再來。”
“在那之前,”他目光掃過漸漸亮起的東方,“我們得先活下去。”
第一縷晨曦,終於艱難地刺破雲層,照亮了這座浴血孤堡,以及牆上那一個個如同從地獄歸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