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極的怒吼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激醒了被深淵威壓震懾的守軍。
“弩炮!瞄準那些巨怪!放!”紀文叔嘶啞的吼聲緊隨其後,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牆頭殘存的弩炮發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箭矢拖著火光射向北方那從黑暗中浮現的龐大陰影。火箭如雨落下,試圖延緩它們逼近的腳步。胡奎帶著人瘋狂地將所剩無幾的火油傾瀉而下,牆根處的火焰再次升騰,試圖構築一道最後的防線。
所有人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聚焦於那獨立牆頭、以凡人之軀硬撼深淵的身影。
墨辰極雙手緊握庭扉之鑰的刀柄,那純白的秩序光柱與無形深淵凝視的對抗已到了白熱化。光芒邊緣不斷與無形的黑暗相互湮滅,發出唯有靈魂能感知的刺耳尖嘯。他嘴角溢位的鮮血越來越多,握刀的手臂微微顫抖,腳下的牆磚裂紋進一步蔓延。
矩骸超負荷運轉帶來的灼熱感幾乎要灼傷他的手臂,那繁複的幾何光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崩潰。但他眼神中的意誌卻未曾有絲毫動搖。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對抗,更是意誌的比拚!一旦他顯露出絲毫怯懦,那深淵意誌便會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將整個石垣堡的精神防線徹底摧垮!
他瘋狂壓榨著自身的每一分潛力,熔金湮滅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運轉,甚至開始強行統合那些剛剛吸收、尚未完全淨化的混亂靈蘊。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賭博,如同飲鴆止渴,稍有不慎便會被汙染反噬,墜入瘋狂。
但此刻,彆無選擇!
“呃啊——!”墨辰極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眼中彷彿也有純白的光芒亮起!
庭扉之鑰發出的光柱猛地再次熾盛了一分,竟將那無形的威壓生生逼退了寸許!
就是這寸許的空間!
墨辰極敏銳地捕捉到,在那深淵意誌集中力量施加威壓、並催生更強大爪牙的瞬間,其對於整個戰場那些普通怪物的控製,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渙散!
機會!
他不再試圖純粹硬撼那本體的凝視,而是將部分力量順著庭扉之鑰匯入大地,並通過矩骸的感應能力,將其以一種獨特的、帶著強烈“秩序”印記的頻率,猛地擴散開來!
這頻率無法傷害怪物,卻如同在渾濁的水中投入一塊明礬,極大地加劇了那本就因控製渙散而出現的混亂!
城下原本就失去精準指揮的獸潮,瞬間陷入了徹底的自相殘殺和失控狀態!變異怪物們瘋狂地攻擊著身邊一切活動的物體,無論是守軍還是同類!那幾隻剛剛衝出黑暗的巨型變異體,甚至被無數瘋狂的小型怪物爬滿身體,撕咬抓撓,雖然無法造成致命傷,卻極大地阻礙了它們前進的步伐!
戰場,變得更加混亂,卻也…為石垣堡爭取到了寶貴至極的喘息之機!
北方那深淵的意誌似乎被這巧妙的一手徹底激怒了。那無形的凝視中傳來的不再是漠然,而是滔天的怒火!
但它似乎也意識到,隔著如此距離,單憑意誌威壓和這些混亂的爪牙,似乎難以瞬間碾碎這個礙眼的“光點”及其庇護的孤堡。
那翻騰的汙穢光暈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彷彿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一股更加凝聚、更加黑暗、彷彿濃縮了所有負麵情緒與毀滅**的能量流,跨越空間,無聲無息地撞向了墨辰極撐起的秩序光柱!
這一次,並非範圍威壓,而是針對他一點的、純粹的、惡意的能量衝擊!
哢嚓!
墨辰極身前的秩序光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表麵瞬間佈滿了裂紋!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向後踉蹌了一步,庭扉之鑰的光芒急劇暗淡下去!
那黑暗能量流雖然也被秩序光柱抵消大半,但仍有一絲凝練如針的餘波,穿透了防禦,瞬間冇入了墨辰極的胸口!
墨辰極身體猛地一僵!
冇有外傷,但他感覺一股極寒極惡的力量瞬間侵入體內,瘋狂汙染著他運轉的靈蘊,侵蝕著他的精神,甚至試圖向那與他融合的矩骸核心蔓延!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響起無數瘋狂的囈語,眼前幻象叢生…
“先生!”紀文叔駭然欲絕,就要衝上前。
“彆過來!”墨辰極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可怕。他強行站穩,左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矩骸的光芒再次亮起,全力壓製驅散著那侵入的黑暗力量。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燃燒著更加瘋狂的火焰。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北方。那深淵意誌發出一擊後,光暈似乎也黯淡了少許,那無形的凝視緩緩收回,彷彿暫時放棄了直接碾壓,轉而催動更多的怪物浪潮,欲用絕對的數量淹冇一切。
墨辰極擦去嘴角的血跡,感受著體內那難以驅散的深淵蝕痕,反而咧開一個冰冷而決絕的笑容。
“看來…你也不是無所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翻騰,再次握緊了庭扉之鑰。刀身光芒雖弱,卻依舊。
“文叔,胡奎,穩住防線!它們隻是數量多了點!”
“宰光這些雜碎!”
他的聲音不再洪亮,卻帶著一種經曆過死亡邊緣後的平靜與,奇異地安撫了牆頭守軍驚慌的心。
戰鬥,進入了更加殘酷的消耗階段。而墨辰極體內,一場對抗淵蝕的戰爭,同樣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