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穹軍劉從事铩羽而歸的訊息,很快便傳回了王匡耳中。
“好個蘭台曦!好個石垣堡!”中軍大帳內,王匡臉色陰沉,將手中的酒樽重重頓在案上,“仗著幾分守城的微功,竟敢如此藐視天威,抗命不遵!”
下首的王瑾、孫吉以及幾名心腹將領皆默然垂首。他們早料到石垣堡不會輕易就範,卻也冇想到對方拒絕得如此乾脆徹底,甚至隱含威脅。
“大哥,石垣堡新遭重創,所言或許非虛…”王瑾試圖勸解,“強行相逼,若其狗急跳牆,投了昶朝,或是與我軍拚個魚死網破,於大局不利啊。”
“是啊,將軍。”孫吉撚鬚附和,“梁丘逝雖退,實力猶存,我軍若此時與石垣堡內訌,豈非予其可乘之機?不如暫且隱忍,徐徐圖之。石垣堡如今困頓,缺糧少藥,時日一長,必要求到我等頭上。屆時再行拿捏,易如反掌。”
王匡冷哼一聲,眼中閃過狡黠之色:“徐徐圖之?隻怕夜長夢多!那墨辰極詭計多端,此番托詞養傷,誰知是不是暗行他事?且其能敗梁丘逝,必有所恃,若讓其緩過氣來,必成心腹大患!”
他踱步片刻,忽然停下:“既然明著不行,那就來暗的!傳令下去:嚴密封鎖通往石垣堡的所有商道,尤其是鹽鐵藥材,一粒米、一貼藥都不準運過去!派幾股‘流寇’,時常去其周邊‘活動’,襲擾其外出采集、耕種的百姓!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硬氣到幾時!”
“另外,”王匡看向孫吉,“派人散播訊息,就說石垣堡藏有前朝重寶,得之可得天下!再暗中聯絡塬城的梁丘逝,不妨…給他透點風,就說我軍與石垣堡已生齟齬,其如今孤立無援…”
帳內眾人聞言,皆心中一寒。王匡此計,可謂毒辣至極!經濟封鎖、武力騷擾、引動各方貪念、甚至不惜資敵!這是要將石垣堡徹底置於死地!
“將軍,此舉是否…”一名老將麵露不忍。
“嗯?”王匡目光掃過,冰冷無情,“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誰敢再多言,軍法從事!”
命令迅速被下達執行。
接下來的日子,石垣堡的處境愈發艱難。
派往周邊城鎮采購糧食藥材的隊伍,不是被“山匪”劫掠,就是被告知“貨物已儘”。原本一些暗中與石垣堡有往來的小商隊,也紛紛斷絕了聯絡。堡記憶體糧日漸減少,配給不得不再次削減,傷員的傷勢因缺醫少藥而惡化,每日都有人無聲無息地死去。
胡奎帶著人冒險外出狩獵采集,卻數次遭遇不明身份的武裝襲擊,雖未造成重大傷亡,卻也讓本就緊張的人力更加捉襟見肘,活動範圍被極大壓縮。
更糟糕的是,關於“石垣藏寶”的流言開始在荊沔之地悄悄流傳,引得一些江湖亡命和周邊小勢力蠢蠢欲動,時常有鬼祟身影在堡外窺探。
而塬城方向的梁丘逝,在得到王匡暗中傳遞的訊息後,果然加派了哨探,對石垣堡的監視更加嚴密,雖未再次發動進攻,但那虎視眈眈的姿態,無疑讓石垣堡如芒在背。
“王匡這是要困死我們!逼死我們!”紀文叔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堡內能戰之士太少,根本無力主動出擊打破封鎖。
蘭台曦日夜操勞,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卻依舊強撐著排程指揮,安撫人心。她甚至變賣了自己僅剩的首飾,試圖從一些隱秘渠道換取物資,但效果甚微。
石垣堡,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網越收越緊,漸漸窒息。
就在這內外交困、局勢日益惡化之際,靜室之內,一直昏迷的雲昭蘅,手指忽然輕微地動了一下。
守在一旁打盹的阿珩猛地驚醒,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撲到床邊:“小姐?小姐你醒了嗎?”
雲昭蘅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眼神渙散而迷茫,隨即漸漸聚焦。她嘴唇翕動,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水…”
阿珩喜極而泣,連忙小心地喂她喝下幾口溫水。
雲昭蘅艱難地吞嚥著,目光緩緩掃過這間簡陋的靜室,最終落在焦急的阿珩臉上。
“我…睡了多久?”她的聲音細若遊絲。
“快…快三個月了…”阿珩哽咽道,“小姐,你終於醒了!堡裡…堡裡出了好多事…”
雲昭蘅虛弱地閉了閉眼,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也似乎在感應著什麼。片刻後,她再次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外麵…很不好…我感覺到…壓抑…和…饑餓…”
她能隱約感知到堡內瀰漫的絕望情緒和物資的匱乏。
“墨辰極呢?”她忽然問。
阿珩神色一黯:“先生他…他北上去了,說去尋找什麼…北辰之秘,走了這麼久了,一點訊息都冇有。”
雲昭蘅沉默了,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憶思考著什麼。北方的星辰…庭扉之鑰…還有她昏迷時那些混亂的夢境和低語…
“扶我…起來…”她忽然道。
“小姐!你的身體…”
“扶我起來!”雲昭蘅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
阿珩隻得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靠坐在床頭。
雲昭蘅深吸了幾口氣,勉力抬起顫抖的手,結出一個簡單的手印,閉上眼睛,似乎在溝通感應著什麼。
良久,她猛地睜開眼,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卻帶著一種明悟。
“告訴曦小姐和紀將軍…”她喘息著,語氣急促,“危機…不在南方…也不在西方…”
她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指向了東北方向。
“在那裡…有一支…規模不小的流民軍…正在靠近…他們…很餓…很絕望…被引導著…向我們而來…”
“他們的首領…身上有…渡鴉的氣息!”
王匡的毒計,遠不止封鎖與流言!他竟然暗中引導了一支被饑餓和絕望驅使的流民軍,並派了渡鴉營的人混入其中操控,準備用這股毀滅性的洪流,作為衝擊石垣堡的第一波炮灰!
真正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雲昭蘅的甦醒,帶來的第一個訊息,便是更大的災難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