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音波如同無形潮水,瞬間席捲石坑!
那不是聽覺的衝擊,而是直接作用於經脈、氣血、乃至靈魂深處的震顫!笛聲初響,三名鑄鐵堡戰士便如遭重錘,悶哼聲中口鼻溢血,護體罡氣應聲潰散,踉蹌跪倒,手中兵器叮噹落地!
老貓身形劇震,麵色煞白,手中短刀幾乎脫手,他低吼一聲,竟反手將刀尖刺入自己大腿,借劇痛強行穩固心神!山雀手中長弓弓弦劇烈顫抖,發出瀕臨斷裂的哀鳴,她銀牙緊咬,嘴角滲血,箭矢卻依舊死死鎖定著塔尖方向,隻是手臂肌肉不住痙攣。
墨辰極首當其衝。他本就油儘燈枯,此刻被那詭異音波一衝,隻覺五臟六腑都似被無形之手攥住、翻轉、撕扯!眼前陣陣發黑,耳中轟鳴如萬鼓齊擂,意識幾乎要渙散!膝上庭扉之鑰光芒驟黯,左肩烙印的灼熱感迅速消退,被一種冰冷的麻痹取代。
“鎮靈……不可散……”他牙齒咬破舌尖,腥甜與劇痛帶來一絲清明,強行運轉《封靈樞要》殘篇中記載的“星守靈台”法門,將殘存星辰之力收縮固守於識海核心,如同一盞風中之燭,搖曳不定,卻頑強不滅。
霧隱之卷的女子——此刻墨辰極方看清她蒼白麪容上那雙異於常人的、瞳孔深處似有霧氣流轉的眸子——玉指在碧玉笛上輕輕輪動,笛音驟然拔高,變得尖銳如針,專攻一點!
音波凝聚,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扭曲波紋,直射墨辰極眉心!
這一擊若中,神魂必遭重創,非癡即傻!
千鈞一髮!
墨辰極身側,一直竭力抵抗音波的山雀,眼中陡然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鬆開弓弦——不是射向敵人,而是將灌注了全部剩餘罡氣、乃至一縷本命精元的一箭,射向了金字塔塔尖那枚七彩晶體下方、她原本負責激發的第三道環紋!
箭矢如流星趕月,精準命中!
嗡——!
被臨時加固、能量正處在活躍巔峰的金字塔,受此外力精準刺激,塔身紋路光芒暴漲!塔尖晶體瘋狂旋轉,七彩光華猛然收縮,隨即轟然爆發出一道比之前加固封印時更加凝練、更加霸道的七彩光瀑,無差彆地橫掃整個石坑!
這並非攻擊,而是金字塔自主防禦機製被意外觸發後,能量滿溢的無序爆發!
七彩光瀑與霧隱之卷的詭異音波轟然對撞!
冇有震耳欲聾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摩擦的高頻銳鳴!音波被光瀑中蘊含的磅礴、古老、秩序井然的星辰之力生生衝散、湮滅!
數十名霧隱之捲成員齊齊悶哼,笛聲戛然而止!他們手中那水晶笛般的器物,表麵竟浮現出細密裂紋,更有數人直介麵噴鮮血,踉蹌後退,顯然術法反噬不輕!
那為首女子首當其衝,碧玉短杖上銀鈴炸碎,她身形一晃,蒼白臉上湧現一抹不正常的潮紅,眼中霧氣劇烈翻騰,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怒:“竟能引動‘星鎖’反衝?!你……”
她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金字塔那無序爆發的七彩光瀑在衝散音波後並未立刻消散,其中一部分能量竟被下方墨辰極膝上的庭扉之鑰自發吸收!鑰匙瞬間光芒萬丈,燙如烙鐵!一股遠比墨辰極自身引導時更加浩瀚、卻也更加狂暴的星辰之力,反衝回他體內!
“噗——!”墨辰極再也支撐不住,仰天噴出一口熾熱中帶著星輝光點的鮮血,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撞在金字塔基座上,滑落在地,氣息奄奄。
但庭扉之鑰脫手飛出,並未墜落,而是懸浮於半空,光芒流轉,與塔尖晶體遙相呼應,彷彿在自發進行著某種複雜的能量互動!
這一幕,讓霧隱女子瞳孔驟縮!她死死盯著懸浮的庭扉之鑰,又看向倒地不起的墨辰極,眼中貪婪、忌憚、驚疑、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交織閃過。
“不惜代價……拿下鑰匙!”她厲聲下令,聲音不複空靈,帶著尖銳的嘶啞。
剩餘未受重創的霧隱成員立刻拋掉損毀的笛器,拔出腰間輕薄如羽的彎刀或細劍,身法如煙,無聲無息地撲向金字塔基座!他們的動作迅捷詭異,帶著某種韻律,即便在光瀑餘波未散的能量亂流中,依舊能借力滑行,如魚得水。
“保護先生!”老貓怒吼,拔出腿上短刀,與勉強站起的三名鑄鐵堡戰士迎上。山雀也強撐身體,以斷弓為棍,加入戰團。
然而實力懸殊。霧隱成員單體戰力或許不算絕頂,但配合精妙,身法鬼魅,刀劍軌跡刁鑽陰毒,專攻要害與舊傷,更兼有一種擾人心神的步法韻律。轉眼間,鑄鐵堡戰士又倒下一人,老貓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山雀斷弓被削飛,肩頭再中一劍,血染白衣。
眼看防線即將崩潰,鑰匙即將落入敵手——
倒在地上的墨辰極,意識沉入了一片冰冷的黑暗。身體彷彿不再屬於自己,隻有左肩烙印處,傳來一陣陣微弱卻執著的悸動,與懸浮的鑰匙、與金字塔、甚至與腳下大地深處那被加固後暫時沉寂的“饕餮之影”,都產生著斷斷續續的感應。
恍惚間,他彷彿聽到了一個蒼老、疲憊、卻又帶著欣慰的歎息,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
“…後來的持鑰者…你做得…很好…”
“…星鎖共鳴已啟…鑰匙…將暫時接管‘斷峰’外圍封印節點的引導權…”
“…但…餘力僅能維繫…半日…”
“…速去…斷劍峰…地脈核心…‘矛鋒’所在…”
“…唯有將鑰匙…歸於其位…引動真正的地軸星脈之力…方能…真正延緩終末…”
“…霧隱所求…亦是鑰匙…但其道已偏…萬不可…”
歎息聲漸漸微弱、消散。
墨辰極猛地睜眼!瞳孔深處,一點冰藍星芒如風中殘燭,卻倔強燃燒。他感受到身體內那股狂暴外來的星辰之力,正被庭扉之鑰的無形聯絡緩緩抽離、引導,痛苦稍減,一絲微弱的氣力重新在四肢百骸滋生。
他看到了撲向鑰匙的霧隱成員,看到了浴血苦戰的同伴,看到了那霧隱女子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
不能讓她得手!
幾乎是本能的,墨辰極用儘剛剛恢複的、微乎其微的力量,向著懸浮的庭扉之鑰,伸出了手,同時於心底發出了最強烈的呼喚與指令:
“鑰…歸!”
嗡!
庭扉之鑰應聲光芒一斂,如同乳燕歸巢,劃出一道湛藍軌跡,瞬間飛回墨辰極手中,牢牢握住!
鑰匙入手冰涼,卻有一股溫潤平和的能量順著手臂流入體內,迅速撫平著經脈的創傷,補充著枯竭的罡氣。雖然遠不足以恢複戰力,但至少讓他有了行動之力。
撲空的霧隱成員一愣,隨即刀劍齊轉向地上的墨辰極!
“垂死掙紮!”霧隱女子冷哼一聲,親自出手!她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淡淡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墨辰極頭頂,碧玉短杖(雖鈴碎,杖身猶在)帶著淒厲尖嘯,點向墨辰極天靈!這一擊毫無花巧,唯有快、準、狠,凝聚了她精純的霧隱罡氣,足以洞穿金石!
避無可避!
墨辰極眼中星芒爆閃,冇有試圖格擋或躲閃——那根本來不及!他做了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
他將剛剛握住的庭扉之鑰,猛地刺向地麵!不是金字塔基座,而是基座旁一塊看似普通、卻隱隱有能量流轉痕跡的地磚!
同時,他嘶聲吼出剛剛從古老歎息中領悟的、一個簡短的北辰古語詞彙:
“地樞·移!”
這是《封靈樞要》殘篇末尾,一段極其晦澀、關於臨時調動小型封印節點力量進行短距空間挪移的禁忌法門!他從未嘗試,甚至未曾完全理解,此刻生死關頭,唯有孤注一擲!
庭扉之鑰刺入地磚的刹那,鑰身光芒狂湧!整個金字塔基座周圍八塊“八極鎮位”石板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塔尖晶體再次加速旋轉!
一股難以抗拒的、柔和卻浩瀚的空間之力,以墨辰極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方圓三丈——恰好將他自己、以及離他最近的山雀、老貓和另一名重傷的鑄鐵堡戰士包裹在內!
霧隱女子的碧玉短杖點在空處,穿透的隻是一片漸漸淡去的虛影!她駭然抬頭,隻見墨辰極四人所在之處,光線一陣劇烈扭曲,彷彿水麵倒影被石子打破,旋即——
人影消失無蹤!
隻留下那片地磚上一個深深的鑰孔,以及空氣中殘留的、迅速消散的星辰波動。
石坑內一片死寂。
霧隱女子僵在原地,保持著下擊的姿勢,蒼白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態的驚愕與震怒。她緩緩收杖,“短距……空間挪移?”她聲音嘶啞,透著難以置信,“他竟能引動此地的封印節點做到這一步?!這絕不是一個初步覺醒的星眷者應有的能力……”
一名霧隱成員上前,檢查那地磚鑰孔,低聲回報:“長老,能量殘留指向……東北方,斷劍峰核心區域。距離……不會超過二十裡。”
“二十裡……還在‘饕餮之影’的直接影響邊緣。”霧隱女子眼神陰晴不定,“他們重傷瀕死,強行空間挪移,必然付出巨大代價,此刻恐怕連站立都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怒意,恢複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樣:“傳令外圍接應人員,封鎖斷劍峰所有已知出入口。他們跑不遠。”
“那鑄鐵堡和鐵骸幫那邊……”手下遲疑。
“韓匠那個老狐狸,拿到我們給的‘純淨星髓’和‘穩定符文’,自然會乖乖配合,暫時穩住他的破堡子。至於鐵骸幫……”女子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霍剛已廢,大當家是個隻認利益的莽夫,有韓匠牽製,又有‘蝕心種’的威脅,他不敢妄動。我們的目標,始終是‘北辰之矛’和那把鑰匙。”
她望向東北方,那裡,斷劍峰的陰影在漸亮的天光下如同沉默的巨人。
“加快進度。必須在‘星鎖共鳴’效應消失前,找到他們,拿到鑰匙。否則……”她眼中霧氣翻湧,閃過一絲極深的憂慮,“‘那位’的耐心,是有限的。”
霧隱之卷眾人迅速清理痕跡,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入迷宮深處,消失不見。
石坑內,隻留下金字塔靜靜矗立,七彩光芒漸複平穩,八條鎖鏈穩固。下方地底,被加固的“饕餮之影”在更深沉的黑暗中,微微翻了個身,繼續它漫長的沉眠與等待。
而二十裡外,斷劍峰腳下,一片佈滿鋒利碎石的陡峭斜坡上。
空間一陣波動,四個狼狽不堪的身影突兀出現,隨即滾作一團,順著斜坡向下翻滾,直到撞進一片茂密且帶刺的灌木叢才停下。
墨辰極伏在地上,連吐幾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最後的意識裡,隻有手中緊握的、光芒黯淡卻始終溫熱的庭扉之鑰,以及耳邊傳來的、山雀與老貓焦急而模糊的呼喊。
斷劍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