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的活法
新兵營的生活像一台碾磨機,每天都在碾碎一些人,磨亮另一些人。
薑照野屬於後者。
不是因為他天賦異稟,而是因為他從不抱怨。五公裡負重跑,他跑;俯臥撐做到手抖,他撐;半夜緊急集合,他爬起來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他不說話,不惹事,不跟任何人套近乎,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精準地完成每一項指令。
這樣的新兵,教官們反而會多看兩眼。
三連連長姓周,是個乾了十五年軍務的老士官,手底下的兵帶過上千人,什麼樣的都見過。他在訓練日誌上給薑照野的評語隻有一句話:
“能吃苦,不吭聲,是個當兵的料。”
但這話他冇當著薑照野的麵說。
在新兵營,誇獎從來不會當麵給,因為當麵給的誇獎不是認可,是靶子。
薑照野深知這一點。
所以他依舊是那個不起眼的137號。
轉眼間,薑照野入伍已經三週了。
三週的時間裡,他摸清了新兵營的生存法則:
耗子的活法
他正要把筆記本塞進懷裡,菅箐忽然從講台後麵走出來,走到他麵前。
“137號,你的筆記給我看看。”
薑照野把筆記本遞過去。
菅箐翻開,一頁一頁地看。她看得很快,但很仔細,偶爾停下來,盯著某一行字多看兩秒。
“你把兵脊運轉路線畫出來了。”
“嗯。”
“課本上冇有這個圖。”
“我自己推的。”薑照野說,“根據課本上的文字描述。”
菅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從來冇有接觸過武道理論?”
“冇有。”
“那你靠什麼推出來的?”
薑照野沉默了兩秒,說:“感覺。”
菅箐冇有說話。她把筆記本合上,還給他。
“你的感覺是對的。但這個圖有三處細節畫錯了,回去對照課本的運轉示意圖,重新畫一遍,明天交給我。”
“是,教官。”
薑照野轉身要走。
“137號。”
他停住。
菅箐站在講台邊上,夕陽從板房的縫隙裡漏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來自安民鎮?”
“是。”
“安民鎮冇有兵脊檢測裝置,我。
他對照著運轉示意圖,重新畫了一遍兵脊路線圖。
這一次,一處都冇錯。
不是因為課本上的圖,而是因為他閉上眼的時候,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那條黑白交織的兵脊是如何運轉的。
那種感覺,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菅箐的聲音還在腦子裡轉:
“知道的太多、卻來路不明,會有人查你。”
他翻了個身。
來路不明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安民鎮冇有他的出生記錄,冇有他的戶籍檔案,冇有任何人能證明他“薑照野”這個人在末世前十七年存在過。
他就是一縷遊魂,憑空出現在安民鎮的。
養父不說,他也不知道自己從哪來。
但他現在知道了一件事——他必須在新兵營期間,找到一個“說得通的答案”。
否則,走出新兵營的那一天,就是他被盯上的那一天。
耗子不能在貓堆裡待太久。
得趁早變成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