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上,議會意外中斷,又陷入了寂靜狀態。
朱皇帝,乾坐在龍座上,手裡捏著大茶缸,陷入了胡思亂想中。
左右兩側,文武重臣,也都是低頭不說話,更不想觸黴頭,挨批,遭猜忌。
尤其是鄭成功,那叫一個冤枉啊,憋屈啊。
好不容易啊,得到了朱皇帝的信重,解開了不少誤會,猜忌。
想不到啊,又陡生意外,出現這種亂七八糟的幺蛾子。
說實在的,鄭成功也想看一看,到底是那個王八蛋,膽敢壞了自己大好事。
那要是自己的人,回去以後,二話不說吧,直接沉海了,海龜,鯊魚,都等著呢。
“蹬蹬蹬!!!”
半刻鐘時間,一晃而過,樓梯口,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率先上來的,出場的,還是猛將馬鷂子,虯髯大漢魏豹,手執鋼刀巨斧走上來。
緊接著,就是幾個陌生的壯漢,身材高大,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樣子。
不過,看馬鷂子,魏豹,一臉嚴肅的樣子,這幾個人,肯定都不是簡單人物。
好在,幾人身穿布衣,身上沒有甲冑,兩手光禿禿的,沒有任何威脅的兵刃。
同時,幾人的身後,也跟著幾個皇室親衛,手執鋼刀,緊緊盯著,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很快,五個陌生漢子,全部帶上來了,一字排開,低頭慫腰,惶恐不安。
也就在這一刻,在座的大佬,就有人坐不住了。
延平王,鄭成功,馮澄世,鄭泰,鄭擎柱,陳永華。
所有的明鄭大佬,臉色都巨變,霍的一下猛地站起來,怒火中燒,怒吼狂罵:
“死撲街”
“乾尼瑪啊”
“賽裡木,叛賊,老子乾死你”
“陳文達,周昂,阮駿,黃大振,王子昂”
“叼雷老母的,撲街仔,白眼狼,真不知死啊,,”
驟然生變,龍舟上,氣氛也變的緊張異常。
明鄭的大佬們,老海盜們,要顛了,要瘋了。
一個個,驚悚萬分,死死盯著突然闖入的一群人,爆發出瘋狂的恨意,瘋狂的輸出。
最明顯的人,還是延平王鄭成功。
這個老武夫,臉色扭曲,右手青筋凹起,緊緊握著刀把子,眼眸裡都是殺氣,煞氣。
很明顯,他也在極力的,控製自己的暴怒情緒,否則早就衝上去了,拔刀剁人了。
“咳咳咳!!!”
也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龍座方向,傳來了不滿的輕咳聲。
“砰!!”
緊接著,上麵,又傳來了清脆的碰撞聲。
很明顯,朱皇帝很不高興,直接把大茶缸,狠狠地,重重的砸了一下。
這裡是禦前啊,再大的怒火,再大的軍閥,藩鎮,也得給老子憋著。
誰對誰錯,有沒有公道,恩怨,大明皇帝是一把手,他說了算啊。
“嘶嘶嘶!!”
鄭成功,還有他身後的明鄭大佬,終於反應過來了。
一個個的,腦門一緊,眉頭直跳,滔天的怒氣,立馬轉變成了涼氣,寒氣衝頂。
立馬住嘴,閉嘴,二話不說,直接就在原地,一跪一趴下,口中驚恐高呼:
“陛下,恕罪”
“老臣,失態了”
“小臣,失態了”
“老臣,失禮儀了”
“微臣,衝撞了,該死,該罰”
一個個,動作很一致,匍匐在地板上,玩命磕頭,大聲請罪啊。
他媽的,當真是後悔啊,腸子都悔青了。
他媽的,怒火衝天的他們,都差點忘記了,這裡是龍舟啊,不是他們的地盤啊。
朱皇帝,要是不高興了,發火了,他們就得跟著遭殃了,要出事的啊。
“嗬嗬!!”
朱皇帝,麵無表情,皮笑肉不笑的,嗬嗬冷笑著。
他是看出來了,上來的這幫陌生人,肯定跟明鄭不對付啊。
甚至是,還有過節,矛盾,恩怨,血海深仇似的,要崩了啊。
既然如此,這個事情,就有點好玩了,局麵啊,更是撲朔迷離了啊。
“嗬嗬”
“來者何人啊”
“一個個的,都報上名來吧”
“朕啊,很忙的,你們的時間,有限的,,”
抬起頭,盯著五個精壯的陌生人,朱皇帝陰惻惻的發問了。
同時,心底裡,也在暗自點頭。
不說彆的吧,這幾個陌生人,賣相很好,很不錯。
威武雄壯啊,身材高大精壯,眼神銳利,是一群武將,猛將,悍將的料子。
“咚咚咚!!”
話聲剛落,為首的陌生人,就猛的站出來了。
這家夥,忍著鄭氏的殺人目光,鋼牙緊咬,猛的跪下去,口中高呼道:
“末將,陳文達”
“叩見,拜見,大明皇帝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大明萬年,萬萬年,,”
禮儀,動作標準,口音位元組清晰,吼起來,一氣嗬成。
很明顯,這不是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這個家夥,至少對朝廷的禮儀,跪拜,掌握的非常清楚,不膽怯啊。
“陳文達???誰啊,,沒聽說啊”
朱皇帝,腦門發暈,擰著眉頭,眨了眨眼,喃喃自語中。
沒聽說過啊,自己的腦海裡,沒有這一號人物,聞所未聞啊。
他媽的,又是自稱末將。
很明顯,這是大明朝廷的武將,隻不過,自己不知道而已。
好在,現場,肯定有人替他解釋的。
刑部左侍郎,顧炎武這個大牛人,也突然站了起來,小聲提醒道:
“啟奏陛下”
“這是陳文達將軍,也是江南人”
“陳將軍,是已故去的定西侯,張名振將軍的舊部”
“陳將軍,以前的官職,是寧遠將軍,太子少師,領軍一部”
“哦、哦、哦!!!”
原來啊,原來如此啊,朱皇帝恍然大悟。
難怪啊,鄭成功,如此失態,臉色如此難看,一副生吃了人的鬼樣子。
原來啊,又是江南人,魯王監國,朱以海的舊部啊。
也對啊,這裡是福建廈門,魯王舊部,有一大堆舊部,都在鄭成功麾下啊。
對了,魯王朱以海,就在大金門吧,就在海對麵,十裡外啊。
這時候,就是不知道,這個魯王殿下,是不是也在觀看呢,很好奇怪的想法啊。
大明的軍隊,水師,十幾萬,沿著海岸線,一路往北衝上去。
堂堂的魯王監國,困守在大金門島上,隻要不是瞎子,應該都能看得見的啊。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大明曾經的監國,此刻的臉色,肯定非常的精彩。
是驚喜,驚訝,還是驚慌,驚恐啊。
這一刻,就在朱皇帝發呆,沉思,腹誹的時候。
第二個陌生人,也跟著跪下去了,神情激動,磕頭高呼:
“末將,周昂”
“叩見,大明皇帝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話聲落下,站出來的顧炎武,這時候,就化身為講解員。
這個江南大牛人,根本不鳥對麵的,一眾鄭氏海盜大佬,淡定的很。
躬著身,抱著拳頭,自顧自的,大聲講解道:
“啟稟,陛下!!”
“這個周將軍,是閩安侯周瑞將軍的族弟,也是平夷侯周崔芝將軍的族弟”
“周崔芝將軍,周瑞將軍,是兩個親兄弟”
“以前,他們一直在江南,跟著定西侯,張兵部,抗清殺韃子”
“老臣,聽說了,周崔芝將軍,好幾年前,就陣亡了,沒了”
“至於,這個周瑞將軍,為何不在這裡,老臣就不知道了”
“不過,既然沒出現,那,那,,,,”
說到這裡,他就不說了,臉色帶著一絲絲的哀愁,哀傷。
然後,再抬起頭,緊緊盯著對麵,跪在地上的那幫人,眼眸裡帶著一絲怨恨,怒火。
這時候,要是沒有出現,不在這個龍舟上。
唯一的解釋,這個閩安侯周瑞,怕是凶多吉少了,人沒了。
“吭哧!!!”
不過,對麵的鄭成功,還有他身後的四個重臣,也沒有理會。
一個個,黑著臉,低著頭,胸口高低起伏不定,吭哧,吭哧,喘著老粗氣。
很明顯,他們還在氣頭上,內心底,一肚子的怒火,窩火,怒不可遏啊。
江南人,太過分了啊。
這他媽的,簡直是騎臉輸出,直接騎在頭頂上,拉屎拉尿的。
這他媽的,這他媽的,這哪裡是覲見啊。
這幫江南魯王舊將,就是趁著自己不在島內,偷偷的跑出來啊。
這他媽的,還要在自己麵前,**裸的挑釁,覲見,拜見朱皇帝。
這他媽的,這是在告禦狀啊,這是諷刺他們鄭氏啊,虐待,苛待,虐殺魯王的舊部啊。
這他媽的,這是逃兵啊,叛將啊,誰吃得消啊。
這他媽的,要是在戰場上,沒跳起來砍人,他延平王,就已經夠克製的了。
可惜,在現場,沒人在乎鄭氏的想法。
幾個江南舊將,自顧自的,自行的跪下去,繼續磕頭高呼:
“末將阮駿,叩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末將黃大振,叩見陛下”
“末將王子昂,叩見陛下”
“陛下萬歲,大明萬年,萬萬歲”
不過,吼完以後,他們就不敢動了,也都閉嘴了。
一個個,老老實實的,跪在地板上,老實的像個小鵪鶉,等候發落。
嗯呢,他們都不傻子,也感受到了,現場的氣氛,極其的不正常。
尤其是,上麵的朱皇帝,給他們的印象,太深刻了。
少年英武,金盔金甲,身高高大,壯如熊羆,妥妥的武夫皇帝。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把大砍刀,就放在禦案上,加長,加厚,殺氣,煞氣滿滿。
此刻,最讓他們恐懼的,也是朱皇帝的態度。
他們這幫江南將領,冒著被砍頭的風險,偷偷跑過來,叩見拜見。
跪地了,磕頭了,嘶吼了,三叩九拜啊。
可是呢,什麼個吊意思呢,朱皇帝一聲不吭啊,臉色還帶著一絲絲的陰沉,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