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上,現場的氣氛,極其的異常。
沉悶,沉默,憤怒,窒息,死氣沉沉的。
龍座上的朱皇帝,低著頭,捏著大茶缸,沉思著,臉色不是很好看。
右側,延平王鄭成功,則是帶著他的四個重臣。
還是老樣子,跪在地板上,低著頭,咬牙切齒的,氣哼哼的,滿臉噴火。
中間,就是五個江南將領,跪在地板上,闆闆正正的,駝著背。
一個個,也是低頭,臉色複雜,忐忑不安,惶恐不安,膽顫心驚。
左側,大明的重臣,大將們,狀態就是最好的。
袁宗第,王光興,尚可喜,胡璿等人,也是低著頭,一聲不響,事不關己的樣子。
唯有一個人,是來自大江南的顧炎武,他這個大牛人,脫不了關係的。
此刻的他,躬著身,聲音也變小了,繼續講解道:
“啟稟陛下”
“阮駿將軍,爵位是蕩湖伯”
“阮將軍,是已故的英義伯,阮進將軍的弟弟”
“黃大振將軍”
“他是已故的肅虜伯,黃斌卿將軍的侄子”
“王子昂將軍”
“他是已故的平西伯,王朝先將軍的族弟”
“他們五個將軍,當年,,,”
“行了,好了”
“顧侍郎,先停下吧!!”
黑臉的朱皇帝,不願聽下去了,緩緩吐出幾個字,製止了顧炎武的講解。
後者,直接就懵逼了,手足無措的樣子。
懵逼了半晌,最後,隻能深歎一口氣,搖了搖頭,自顧自的回到座位上。
“嘶嘶嘶,,”
這一刻,下麵,中間,跪著的五個江南將領,更是恐慌的一逼。
一個個,頭皮發麻,倒吸涼氣,寒氣,猛的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朱皇帝。
他媽的,他們要崩潰啊,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投奔過來的啊。
一旦被鄭氏發現了,被鄭氏逮著了,唯一的下場,就是下海,沉海底,喂鯊魚。
他媽的,上麵的朱皇帝,難不成,不應該嘛。
故事裡,評書裡,不都是這麼說的嘛,皇帝小兒,驚喜交加,掃榻相迎啊。
再不濟,也應該笑著臉,誇讚一番吧。
如此黑臉,一聲不吭的,輕描淡寫,毫不在意的樣子,太心寒了啊。
不過,他們還是不敢亂動,更沒有膽子咋呼。
外麵的戰艦,密密麻麻的,周邊都是宮廷侍衛,猛將,悍將。
朱皇帝,一個眼神,吱一聲,就能讓他們人頭落地,直接下海喂魚。
又或是,直接丟還給鄭成功,鄭氏海盜。
到時候,都不用皇帝動手,他們就能死翹翹,全部死光光。
這一刻,現場,再一次,進入了宕機狀態。
跪的跪,坐的坐,低頭的低頭,惶恐的惶恐,看戲的看戲。
好在,時間過得很快,一晃而過。
龍座上,朱皇帝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抬頭看向右側,開口發話:
“延平王,愛卿啊”
“馮工官,建平侯,你們幾個,先起來吧”
這幫氣憤的鄭氏大佬們,跪了半天,冷靜了不少,終於鬆了一口老仙氣。
於是,二話不說,連忙趕緊的,大聲回道:
“老臣,叩謝陛下恩典”
“臣等,叩謝陛下聖恩”
他媽的,終於,不用再跪了。
這也證明瞭一點,霸道的朱皇帝,不會深究這個事情了。
同時,也證明瞭一點。
上麵的朱皇帝,是不知情的,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媽的,隻要不是朱皇帝做的局,那一切都還好說,還能圓的過去啊。
“嘎吱吱!!!”
不過,坐回位置的延平王,還是氣不過啊。
死死盯著中間,跪著的陳文達,周安等人,怒目爆瞪,鋼牙都快咬碎了。
這幫江南人,魯王舊部,不當人子啊。
以前,文臣叛逃,盧若騰,徐孚遠,沈佺期等人,都是偷偷摸摸的跑掉。
他鄭成功,仁義無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當做沒看見。
現在,這幫老武夫,就不一樣了,太跋扈了,太過分了。
他媽的,簡直是騎臉,顏射啊,**裸的大叛逃,叛將啊。
他媽的,什麼時候逃跑,不行啊,偏偏要找這個時間節點。
朱皇帝正在接見,鄭氏覲見的關鍵時刻。
這他媽的,明擺著,就是在狀告,控訴,怨恨,告禦狀啊。
這他媽的,這要是遇到昏君了,暴君了,說不定就找藉口,剁了他們鄭氏幾個啊。
“嗬嗬,,”
龍座上,朱皇帝,老辣至極,也慢慢回過味來了,嗬嗬微笑著。
於是,立刻,舉起手中大茶缸,對著下麵的鄭英雄,開口安撫道:
“延平王”
“勞苦功高,戰功赫赫”
“來來來,喝一杯涼茶,壓壓驚,去去火”
“啊、哈!!”
驟然被點名,憤怒的鄭成功,又嚇了一大跳啊。
很快,久居高位的他,猛的醒悟過來了。
二話不說,立馬又站了起來,端著大茶缸,臉上帶著激動,感激,大聲回道:
“老臣,朱成功,拜謝陛下恩典”
“吾皇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完了,又恭恭敬敬的,端著大茶缸,一飲而儘。
不得了啊,這一杯茶水,肯定是他喝過的,最可口的茶飲啊。
朱皇帝的話,太及時了,說到了鄭成功的心坎上。
朱皇帝的態度,明擺著,不會因為幾個江南人的狀告,怪罪,遷怒他鄭成功。
這也間接證明瞭,剛才的獨自奏對,朱皇帝是真心的,坦誠的,坦坦蕩蕩啊。
“嗯!!”
看著鄭英雄,臉色好點了,朱皇帝也就點頭了,鬆了一口氣。
然後,再扭頭,看了看左側,一眾朝廷的重臣們,又陷入了沉思。
“哎!!!”
接著,他又搖了搖頭,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他才沒那麼傻逼呢,他也是兩世為人,老狐狸啊。
今天的局麵,非常的詭異,肯迪是有人,在暗中做局啊。
一個最簡單的例子,跪在中間的江南將領。
他們這幫人,是如何知道的,自己這個大明皇帝,就在這裡啊。
很明顯,這些人,是提前收到了,一些相關的訊息。
然後,這幫人,就瞅準了時間,全部偷偷的跑出來。
反正,朱皇帝的艦隊,那麼多,隨便逛一逛,就能帶到龍舟上。
畢竟,他們也是有身份的人,身上帶著腰牌,令箭,官印,憑證啥的。
想到這裡,精明的朱皇帝,算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很明顯,還是江南人,擅自搞出來的事情,告禦狀啊。
很明顯,這就是江南人,內部裡,暗自勾結了,串連了。
這幫江南將領,想通過覲見朱皇帝的方式,告禦狀,擺脫鄭成功的控製。
畢竟,朱皇帝都北伐了,要乾大江南了。
大江南,文風鼎盛,文壇宗師一大堆,最缺少的人,還是武將,悍將。
這時候,延平王,鄭成功,就是他們最好的目標。
魯王舊部,舊將,還有不少人啊,就在廈門這邊啊,還不趕緊跑路啊。
“咳咳咳!!!”
茶水喝好了,馮澄世輕咳兩聲,又站了起來。
這時候,他代表的鄭氏,肯定不能不說話,不開口,要出事的啊。
“啟稟陛下”
“剛才,顧侍郎說的事”
“那個閩安侯,周瑞將軍”
“上個月,他在廈門的圍攻戰中,已經殉國了”
“就在內海,海門島,死在狗賊子,漢狗子,大叛賊黃悟的手裡”
說完了,這個老辣的重臣,就不再解釋了。
然後,他的目光,就看向了對麵,一臉傲骨的顧炎武。
其中的意思,說的很明白。
你們的江南將領,大將,猛將,不是死在鄭氏的手裡。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要是有怒火的話,有不甘的話,去找滿清韃子吧。
他媽的,鄭氏,不伺候了,賠不起。
“草了!!!”
這一刻,不待顧炎武反駁,跪在地上的周昂,就率先爆了。
這個老武夫,腰桿子筆直,牛眼子瞪的滾圓,梗著脖子,雙目噴火,大聲嚷嚷著:
“他媽的,狗屁,狗屎”
“還不是有些人,把我們頂在最前麵,去送死啊”
“他媽的,兵將沒幾個,戰船火炮,都是一堆破銅爛鐵,還沒有一個援兵”
“嗬嗬,這他媽的,不就是明擺著,下令讓人去送死嗎,送人頭,死光光啊”
“咳咳咳!!!”
老杆子馮澄世,急眼了,連忙重咳,打斷對方的發飆。
這時候,身為明鄭大佬的他,必須站出來,好好解釋,甚至是辯解啊。
否則的話,所有的臟水,屎尿啥的,都會淋在延平王頭上,洗不乾淨啊。
“嗬嗬,周將軍啊”
“這個,水可以亂喝,話不可以亂說啊”
“清狗子,重兵壓境,五六萬大軍啊,五路齊攻,這是要活吞了廈門島啊”
“延平王,身為金夏兩島,最高統帥”
“所有的排兵布陣,那都是做了周密的部署,需要兼顧所有的戰線”
“海門島,戰事慘烈,確實是死傷不少”
“但是,石湖礁,同安灣,也是傷亡不小,陷入了死戰,鏖戰”
“還有,就是我們當前的位置,半個月以前,也是經曆了慘戰,死戰”
“當時,領兵的大將,就是老夫身邊的建平侯,在對抗韃子的李率泰,死傷慘遭啊”
“啊呸!!”
這一刻,又一個江南將領,瞬間被點爆了。
太子太師陳文達,這個老武夫,老殺胚,也受不鳥了。
當時,他也在現場啊,本部兵馬,都快死絕了。
好友周瑞,戰死了,他的大將,也死了一大堆啊。
族兄陳廣華,妻弟張小六,也全都戰死了,死在了海門島附近。
“他媽的,狗屁的,排兵布陣”
“嗬嗬,嘿嘿!!!”
“某些人,有些人,手握重兵,手頭上十幾個兵鎮,一萬多精銳之師”
“他媽的,就這麼的,眼睜睜的,冷眼相看,見死不救”
“嗬嗬!!”
“老夫的手下,加上閩安侯的兵馬,三千人都不到”
“對麵的黃悟,足足六七千人,七八千,還有滿蒙女真人,裝備精銳,全是大海船”
“嗬嗬!!”
“他媽的,某些人,就是仗著身份,逼迫我們這些外鄉人,去送死啊,送人頭,死光光啊”
吼到最後,這個堂堂六尺男兒,老武夫殺將,眼眸都發紅了。
牛眼子爆瞪,裡麵的怒火,都快把對麵的鄭氏大佬們,活活吞噬了。
他陳文達,就是當事人啊,整個營的兵力,十不存一,基本上算是打光了。
他們這些僥幸活下來的人,也是在絕望之際,跳海浮水逃亡的,才撿回一條狗命。
這時候,大明的朱皇帝,就在上麵。
多好的機會啊,必須爆出來,把某些人的跋扈,冷血,殘暴,殘殺同僚,全部吼出來。
否則,他就沒臉了,活著沒意思,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將士,老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