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署,奢華會議大廳,繼續寂靜如鳥兒。
“咚咚咚!!!”
沒人說話,沒人回應,嶽樂的粗壯大鐵手,就在繼續用力敲桌子。
左右看了看,遏必隆,羅可鐸,穆裡瑪,還是低頭不說話,低頭裝死狀態。
“諸位將軍,老大人”
“現在,說話,表態,議事”
“這要是議不出來,咱們就彆回去了,等天亮吧!!!”
吊毛啊,吊炸天啊。
用力按著發脹,刺痛腦門的嶽樂,鄭重的,發起了今晚的開場白。
可惜,他的低吼,還是一個鳥樣,跟放屁似的,周邊一點漣漪都沒有翻起來。
“哎!!!”
又是一個深深的歎息聲,在大廳裡,空響回蕩著。
低吼不行,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吧,換一個態度,換一個說法。
沒得辦法啊,他是大清國的安親王,宣威大將軍,是長江以南,最高的統帥大將軍。
明麵上,長江以南,甚至是江北大營,都是他一人說了算,軍政一把抓。
正所謂,屁股有多大,權勢就有多大,責任也都是相對應的,權責一致。
長江以南的局勢,這要是崩了,敗了,他這個安親王,肯定就坐到頭了。
“諸位啊,,”
“你們啊,都是朝廷的重臣,封疆大吏,大佬啊”
“偽明朝廷,朱家賊,大西賊,瘋狗,死狗皇帝”
“十幾萬,二十萬大軍,戰船幾千艘,排滿了珠江水”
“磨刀霍霍啊,朱家賊的大砍刀,都快架到了大清國的頸脖子了啊”
“湖廣,江西,福建,都是大清國的地盤,生死存亡,危在旦夕,命若懸絲啊”
“諸位啊,,”
“這是軍國大事啊,咱們的大清國,立國以來,到了最危險的境地啊”
“諸位啊,,”
“大清國,長江以南,咱們的大江南,也都到了生死存亡,瀕臨絕地的時刻啊”
“諸位啊,,”
“你們都是朝廷的大佬,榮華富貴,功勳爵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諸位啊,,”
“說話吧,議事吧,裝死,裝慫,裝孫子,那是沒用的”
“朱家賊,瘋狗皇帝,最擅長的,就是剝皮揎草,砍頭剁首,京觀景觀啊”
啊啊啊的,老武夫嶽樂,已經化身為老婆子,苦口婆心,婆婆媽媽。
一句話,裝死是沒用的。
你們這幫人,都是朝廷的大佬,封疆大吏。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朝廷敗了,你們也得跟著完球了。
“呃!!!”
終於,有人有反應了,傳出了呃呃啊啊的沙啞聲。
聲音裡,帶著一絲絲的低沉,消沉,惶恐,甚至是哆哆嗦嗦,鼻音打結。
平郡王羅可鐸,這個年僅21歲的小家夥,磕磕巴巴的,小聲提示道:
“安,安,安親王,大,大將軍”
“這,這,,這些戰報,求援信,會不會有問題啊”
說著,說著,他就停頓了一下。
也許是,這個家夥,也聽出了自己聲音的不對勁,太抖了。
於是,咬了咬牙,穩定了一下心神,死死捏著一疊紅色求援信,繼續咬著牙說道:
“這些求援信,有問題吧”
“朱家賊,大西賊,偽明賊朝廷,兵力不對路吧”
“廣州,聚集了十五萬,二十萬,湖廣,又是三路大軍,又是十幾萬”
“這兩者加起來,那就是三十多萬了”
“雲南,貴州,四川,廣西,廣東,還有一部分湖廣,緬甸,阿拉乾”
“這麼多的省,州府,加起來,總不能,少於十幾萬守軍啊”
“乾他媽的,這要是加起來,西賊的總兵力,還不得有五十萬”
“咱們的大清國,富足四海,十幾個省,也就是一百萬的總兵力”
“能拉出來打仗的,對陣廝殺的,也就三十多萬”
“大西賊的兵馬,難不成是地上長出來的?還是天上掉下來的?”
“大將軍,這不可能,不對路,有問題,絕對不可能!!!”
越說越激動,哆哆嗦嗦,搖頭如撥浪鼓,腮幫子蹦的鐵緊,氣鼓鼓的。
大西南,大西賊,朱家賊,拉出來的兵馬,人頭數。
這太誇張了,太驚悚了,完全脫離了平郡王的認識範疇。
一個朝廷,能養多少兵馬,能拉出多少軍隊,不是靠吼,也不是靠吹牛扯淡。
靠的是,國力,實力,地盤,錢糧賦稅。
每個朝廷,其內部都是差不多的,天底下烏鴉一般黑,誰還能不吃不喝不拿啊。
貪汙受賄,吃拿卡要,漂沒,放火燒倉庫,平賬目,那都是常規操作的。
大西賊,朱家賊,能拉出十幾萬,二十萬,三十萬大軍,去前線打仗。
那他們的總兵力,就得有五十萬大軍。
這不科學,不現實,不可能,不合常理,太假了,平郡王是不會相信的。
這個年輕的小王爺,寧願相信前線作假了,也不會相信,偽明朝廷能有五十萬大軍。
他媽的,太假了啊,打死他這個平郡王,他也不可能相信的。
去年,朝廷為了援助大江南,穩住長江以南的地盤,前前後後,發出了三波援兵南下。
達素,穆裡瑪,嶽樂,遏必隆,等等,全部援兵加起來,也就是十五萬。
他媽的,大西賊,倒是賊的很啊,一波衝出來,就有十五萬,二十萬,衝到了廣州城。
他媽的,這是精兵悍將,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狗屎,也不是地底下,長出來的韭菜。
“哼!!!”
上麵的大將軍,還沒有回話,旁邊就傳出了,一個冷冽的冷哼聲。
甚至是,還傳來了,嘀嘀咕咕,嘟嘟囔囔的嘲笑聲:
“草包,慫包,廢物!!!”
“豬腦子,豬腦殼,狗腦子!!!”
“嘎吱吱!!!”
滿臉燥紅的羅可鐸,怒不可遏,咬牙切齒,硬是忍著沒回頭,更沒有大聲反駁。
不用回頭,他都知道,肯定是穆裡瑪,這個老狗子。
也隻有這個老家夥,鼇少保的親弟弟,纔有膽子嘲笑自己,騎臉輸出,顏射宗室王爺。
今晚的座位,也是很有講究的。
主位上,左邊是大將軍嶽樂,右側是輔臣遏必隆。
下麵左側,郡王羅可鐸,靖西將軍穆裡瑪,正白旗都統卓羅,兵部左侍郎泰畢圖。
右側,戶部尚書王弘祚,江寧總管喀喀木,貝子彰泰,兩江總督郎廷佐,參軍範承謨。
遏必隆,穆裡瑪,泰畢圖,喀喀木,全是鼇少保派係的大佬,封疆大吏啊。
就這個強橫陣容,羅可鐸即便是郡王,鑲紅旗的旗主,他也不敢隨便炸毛啊。
所以說,鼇少保是京城一霸,滿蒙軍方第一人,絕非是信口雌黃,信口開河。
人家,是有實打實的實力,是輔臣,權臣,霸臣,有足夠的底氣,在金鑾殿咆哮,嘶吼。
這不,他的親弟弟,也是一樣的跋扈,囂張,一副吊炸天的老武夫,老丘八模樣。
“嗬嗬”
“羅郡王啊”
“大將軍,安親王都說了啊”
“裝死,裝慫,裝軟蛋,做縮頭烏龜,裝聾作啞,是沒用的”
“嗬嗬,你自己看一看啊,這麼多求援信,全是幾百裡的紅色加急”
“福建的,江西的,一個王爺,一個安南將軍,一個一等公,一個總督,三個巡撫,總兵一大堆”
“來來來,你來告訴老夫,他們的求援信,是如何造假的???”
“尤其是福建方向,漳州府,就在廣東潮州的上麵,相隔僅僅幾百裡啊”
“黃悟,馬得功,施琅,他們都是百戰老殺將”
“難不成,他們都是瞎子,聾子,點旗號,點營壘,都他媽的能數錯了??”
“難不成,廣州城內外,朱家賊的兵馬,都是草人木偶??”
“難不成,珠江上的戰船,海船,都是小舢板,豆腐渣木料???”
“嗬嗬!!!嘿嘿嘿!!”
極儘的嘲笑,滿滿的嘲諷,嗬嗬嘿嘿,冷臉冷哼,陰笑。
鑲黃旗都統穆裡瑪,已經把他哥哥的跋扈,囂張,學的惟妙惟肖,完全可以出師了。
這不,這個老賊頭,嘲諷一番後,還覺的不過癮,不夠上頭。
於是,昂著頭,斜著眼,盯著羅可鐸的後腦勺,繼續瘋狂輸出:
“當然了”
“某些人,這要是害怕了,膽寒了”
“也可以選擇裝死,裝慫,裝聾作瞎,不聞不問”
“那廣州城,大西賊的二十萬大軍,肯定都是假的,草紙假人”
“嘿嘿嘿,嗬嗬嗬!!!”
“乾尼瑪!!!”
受不鳥啊,憤怒的羅可鐸,低喝一聲,猛的回過頭。
鷹視狼顧,虎視眈眈,發紅的眼眸,死死盯著下首的穆裡瑪,鋼牙都咬碎了。
如果說,眼神殺氣,要是能殺人的話,眼前的穆裡瑪,肯定是千刀萬剮了,碎屍萬段了。
哆哆嗦嗦,氣的渾身顫抖,羅可鐸還是選擇了隱忍,唾麵自乾,不敢跟老武夫對轟。
自家事,自己知,他還是太年輕了,確實是膽寒了,害怕了。
哆哆嗦嗦的鋼牙,暗自打抖的雙手,無一不是在告誡自己,朱家賊,太恐怖了。
去年,西征大戰,潞江大戰。
他這個鑲黃旗旗主,平郡王,已經被朱家賊皇帝,殺膽寒了,殺出了人生陰影。
那一戰,朱家賊皇帝,初出茅廬,剛剛起兵,籍籍無名之輩啊。
潞江一戰,兵力上,朱家賊手頭上,還不到羅可鐸的一半,僅僅靠的就是潞江天險。
但是,朱家賊的手段,太殘暴了,滅絕人性啊。
幾千上萬的炮灰團,土司,明軍降軍,強渡潞江怒江,最後都是慘敗而回。
對麵的朱家賊,打贏了,就下河撈屍體,砍頭剁首壘京觀。
甚至是,這個武夫皇帝,嗜血殘暴。
就隔著潞江兩岸,眾目睽睽之下,斬殺滿蒙的俘虜,挖心掏肺,砍頭剁首。
這一次,朱家賊,狗皇帝,湖廣,廣東,集中了三十萬,虎狼之師。
他媽的,想到這裡,想到了曾經的潞江,年輕的羅可鐸,就是肝膽俱裂,哆哆嗦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