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深夜。
大江南,江南省,江寧府,朱明舊皇城,滿人滿城。
將軍署,會客大廳,燈火明亮,十一個江南,江北大佬,聚集在此,寂靜如鳥兒。
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肝膽俱裂,說的就是這個狀態。
安親王,宣威大將軍嶽樂,輔臣大佬,遏必隆。
郡王羅可鐸,靖西將軍穆裡瑪,正白旗都統卓羅。
兵部左侍郎泰畢圖,戶部尚書王弘祚,貝子彰泰。
江寧總管喀喀木,兩江總督郎廷佐,參軍範承謨。
十一個滿蒙漢大佬,就這麼端坐在此,猶如十一尊塑封雕像,老僧打坐,雷打不動。
一個個的,臉色鐵青烏黑,黑如鍋底,愁眉苦臉,愁雲慘淡萬裡凝。
唯一的共同點,他們的眼珠子,都盯著自己的桌子,紅色的加急求援信,火漆封印。
辣眼,刺眼,厚厚的一大疊,重若千鈞,把他們的小心臟,壓的喘息不過來。
這裡麵,有來自福建的,四百裡加急信。
安南將軍達素,靖南王耿繼茂,福建總督李率泰,鑲白旗都統索渾,巡撫劉漢祚。
還有,海澄公黃悟,福建提督總兵馬得功,同安總兵施琅等等。
裡麵的內容,非常的一致,雷同,驚濤駭浪,晴天霹靂,吊炸天的壞訊息。
大西南,朱明偽朝廷,在廣州府,聚集了十幾萬,二十萬大軍,意圖不明。
僅僅幾句話,滅國大軍,就在福建省隔壁,很要命,要人命,九天驚雷,他們都嚇的魂飛魄散。
一句話,福建要援兵,懇求嶽樂大將軍,大發慈悲,憂國憂民,速速派遣援兵入閩,保家衛國。
兵力上,是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否則,一旦朱家賊發兵北上福建,裡應外合,廈門的鄭逆海狗子。
大清國的福建省,就是真正的朝不保夕,旦夕滅亡,笑談中,灰飛煙滅。
剩下的,也是求援信,就是來自江西的。
江西巡撫張朝璘,總兵嚴自明,佈政使王庭,巡按禦史笪重光等等。
南贛巡撫蘇弘祖,南贛總兵胡有升,巡按禦史李之粹,南贛巡道今狐綯等等。
求援信的內容,跟福建的求援信一樣,內容也是一樣的。
西南偽明朝廷,聚集了天量的兵馬,就在江西下麵的廣東省。
幾句話,江西缺兵少糧餉,更沒有精兵悍將,朱家賊的滅國大軍,在下麵隔壁,很要人命的。
一句話,還是要援兵,要精兵悍將,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再晚一步,江西省,就沒了,旦夕而亡。
十幾二十萬,大西賊精銳撲上來,南贛,江西,旦夕就破掉了,肯定是守不住的。
這些紅色信箋,加急信,就是這兩天,從各個方向,像雪片一樣,飛入江寧城。
湖廣,福建,江西,全部跟大西賊,西南偽朝廷,有連線的地方,都陷入了暴崩危機狀態。
晴天霹靂啊,整個長江以南,大清國的地盤,他們的天,彷彿都要塌下來了。
嶽樂,大清國的安親王,宣慰大將軍。
這個老武夫,看到求援信的第一眼,就知道要糟了,驚天噩耗。
二話不說,立刻飛鴿傳書,傳令江北大營,鎮江的穆裡瑪,趕緊跑回來,商議軍國大事。
接著,接下來,他就麻木了。
每隔幾個時辰,就會有百裡加急信,從各個城門,飛入皇城滿城,將軍府。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這個大清國的宣威大將軍,從最開始的驚悚,恐慌,膽寒,魂飛魄散。
一直驚恐,惶恐,持續到現在,他的小心肝,早就驚恐麻木了,麻木沒知覺了。
所以說,這兩天,到底是怎麼度過的,懵逼的嶽樂,都快忘記了,一直處在懵逼狀態。
一日三驚,晴天霹靂,九天驚雷,天雷滾滾,就是最恰當的寫真照。
同樣,在座的所有大佬,也是一樣的表情,從最初的恐慌,一直演變到現在的麻木不仁。
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們都被騙了,大清國也被騙了。
大西南,偽明朝廷,朱家賊皇帝,到底在哪裡,他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廣州城,十幾萬,二十萬的大軍,幾千條戰船,那是實打實的,不含半點的水分。
從福建,江西的求援信,就可以看出來。
聚集在廣東的明賊,都是精銳之師,不是土雞瓦狗,韭菜炮灰。
嶽樂,遏必隆,穆裡瑪,卓羅,都是百戰老殺將出身,從關外殺到關內的猛人。
他們很清楚,聚集在廣州的十幾萬精銳,就是滿清西征大軍的翻版,堪稱滅國大軍。
現在,他們也清楚了一點。
所謂湖廣的大軍,朱家賊,大西賊,意圖決戰湖廣的戰略,可能就是個幌子,戰略大忽悠。
這也是為何,嶽樂接到求援信的第一刻,立即召集江北,穆裡瑪的原因。
因為,他知道,單憑他這個大將軍。
肯定是搞不定了,扛不住了,攔不住了,大西南的那幫瘋狗。
去年,前年,西征大戰。
大清國,籌備了十幾萬,滿蒙漢精銳,憑著孫可望的出賣情報,才能打穿川滇黔三省。
那時候,西南明賊,朱由榔皇帝都逃亡了,跑到了藩屬國,緬甸國。
現在,大西賊,這幫瘋狗,同樣聚集了十幾萬的精銳之師。
嶽樂,很有理由相信,這要是衝殺起來,大清國的長江以南,也容易被這幫瘋狗打穿。
畢竟,這些地盤,以前就是大明賊的地盤,優勢更多,民心思明,天時地利人和啊。
“哎!!!”
主位上,麵容憔悴的安親王,臉色慘淡,雙目空洞無色彩,搖頭深歎息。
這個大清國的安親王,宣威大將軍,再也沒有往日的意氣風發,威風霸氣。
粗壯黝黑的大鐵手,死死捏著一大疊紅漆加急信,青筋凸起,微微顫抖著,嘴角糯糯嘀咕:
“慘,慘慘慘!!!”
“禍事啊,慘事啊,慘淡啊”
“天殺的朱家賊,瘋狗皇帝啊”
“該死的大西賊,該死,該殺,死不足惜,全是瘋狗啊”
“十幾萬啊,二十萬啊,這是要搏命了啊,玩命梭哈了啊”
“該死的達素,耿繼茂,李率泰,索渾,劉漢祚,黃悟,施琅”
“天殺的張朝璘,蘇弘祖,嚴自明,胡有升,王庭,笪重光”
“嗬嗬,一個個封疆大吏,嗬嗬,都是飯桶,廢物,窩囊廢,該死,該殺”
“老子,隻是一個空頭大將軍,沒兵權,沒糧餉,沒人權,提線木偶啊”
“老子,又不是你們的親爹媽,再生父母,也不是大清國的九五之尊”
“一日三驚,晴天霹靂,天雷滾滾,要命啊,要了老子的老命,老子,能怎麼辦啊”
嘀嘀咕咕的嶽樂,手中的求援信,就是吹命符啊。
輕飄飄的宣紙,仿若千斤重擔,致命鐵絞索,把他的大心臟,壓的喘息不過來。
西南偽明朝廷,朱家賊,大西賊,十幾萬,二十萬大軍。
禍從天降,晴天霹靂,平地一聲雷,嶽樂的狗卵子,屎尿都快嚇出來了。
一日三驚,驚弓之鳥,毛骨悚然,失魂落魄,說的就是嶽樂,這個百戰老武夫。
他媽的,朱家賊,當真是瘋了,瘋狗一個,武夫殺皇啊。
整個大西南,僅僅幾個省地盤,撐死了也就是三十萬精兵,悍將。
這個瘋狗皇帝,一次性就聚集了十幾萬大軍,虎視眈眈,全部堆積在廣州城。
湖廣,三路大軍,李定國,李來亨,祁三升,估摸著,也不會少於十萬。
這他媽的,朱家賊皇帝,已經梭哈了啊,這不就是瘋狗一個嘛,瘋狂,發癲了啊。
“咚咚咚!!!”
歎息,悲哀,哀鳴了差不多啊,嶽樂重重的敲打木頭桌子。
是死是活,是殺是剮,伸頭縮頭,總要挨這麼一刀的,他嶽樂肯定是躲不掉的。
於是乎,這個大將軍,敲桌子,這是在提醒一眾大佬們,彆再低頭裝死了,該開會了。
可惜,整個大廳,所有的人,還是一個鳥樣子,死氣沉沉,寂靜如鳥兒。
“草了”
“乾尼瑪的,一群廢物啊”
“老子嶽樂,太祖嫡係子孫,英雄一世,怎麼跟你們這幫廢材,攪和在一起啊”
“遏必隆,穆裡瑪,泰畢圖”
“一個個,老女真,都是鼇老賊的走狗,狗腿子”
“之前,你們不是主戰嘛,很囂張嘛,很牛逼嘛,吊炸天嘛”
“怎麼,一個個的,遇到了朱家賊,狗皇帝,都變成軟腳蝦,啞巴聾子”
“飯桶,蠢貨,廢物,呆鵝,豬腦殼,死龜男,廢物點心啊”
越看越生氣,越想越窩火,嶽樂就是不停的在嘀咕,暗自罵人。
先帝親政,宗室大佬全部被棄用,嶽樂也是修身養性十幾年,算是脾氣好的老女真。
可惜,今天的他,註定是要破防的,恢複了老武夫,老兵痞本色。
大清國,娃娃皇帝登基,四大輔臣,掌控內外,軍政生殺大權。
去年開始,朱家賊,瘋狗皇帝崛起,一路殺出來,遇佛殺佛,神擋殺神。
老賊鼇少保,滿城軍隊一霸,超級主戰派,天天叫囂著,要決死決戰,絕殺朱家賊。
朝廷大軍,援兵南下,鼇少保最是積極主動,要在江南,長江以南,決死大西賊。
鼇少保的狗腿子,遏必隆,穆裡瑪,泰畢圖,也是如此,天天嘶吼,呐喊助威。
他媽的,現在,朱家賊發兵了,全部衝出來了,虎視眈眈,搞出一副要舉國大戰的吊樣子。
可惜了,鼇少保的派係,立馬就慫蛋了,趴窩了,低頭裝死,裝慫裝孫子了。
如此做派,一心想振興滿蒙宗室的嶽樂,野心勃勃的他,肯定就不爽了,難受了,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