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養心殿,身材高大魁梧的鼇少保,重重的咳了兩聲,肆無忌憚。
昂著頭,滿臉的凝重之色,俯視著,緊緊盯著前麵的小老頭,乾癟的老索尼。
「老索尼啊」
「指教,顧忌啥的,老夫是不敢當」
「但是,老夫,確實是有幾句,大實話,要說一說」
說著,說著,他又停頓了下來。
轉過身,看了看上麵的小皇帝,老女人孝莊。
轉過身,又看了看對麵三個宗室,嘴角上揚,內心底,豪氣,蠻氣頓生。
「陛下,太皇太後」
「三位王爺,還有兩位大學士」
「要論行軍打仗,排兵布陣,衝鋒陷陣的能力」
「老夫,老臣,可以直說的,在殿的任何人,經驗都不如老夫」
「彆的事情,老夫,也暫且不說吧」
「這一次的湖廣大戰,是朱家賊,狗皇帝,又一次禦駕親征」
「老夫,可以斷定,這絕不是普通的大戰,普通的泥潭戰,遭遇戰」
「去年」
「朱家賊,從滇西起兵,南征北伐,那是為了生存下去,那是被逼出來的」
「要是沒打贏,要是兵敗了,他們就得亡國滅種,就得全死光光,雞犬不留」
「人啊,一旦陷入了絕境,絕地,能爆發出來的殺傷力,肯定都是吊炸天的」
「但是,今年,這一次的大戰,性質完全不一樣的」
「此狗賊,從回師的第一天,就開始在圖謀此戰,東出湖廣,肯定惦記了大半年啊」
「因此,老夫啊,可以斷定」
「朱家賊,狗皇帝,肯定有非常大的把握,或是八成,十足的把握」
「狗皇帝,才會如此急迫,急切,不顧西南的困境,勞民傷財,窮兵黷武,快速發動大戰役」
「咳咳!!」
耳朵裡震的嗡嗡響,老索尼聽的兩眼發暈,忍不住的咳嗽兩聲。
老匹夫,老殺將,鼇拜這廝,還是這個鬼樣子,當真是毫無禁忌啊。
這裡是金鑾殿啊,皇帝的宮殿啊,這個蠻橫無禮的老賊頭,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可惜,囂張跋扈的鼇少保,正在興頭上呢。
這時候,說到關鍵點,根本停不下來,也不想給老索尼,任何插話的機會。
右手一抬,虎目一瞪,蠻橫的說道:
「老索尼」
「請不要插話,待老夫先說完」
就這麼硬剛,直接懟死了老索尼,把對方噎個半死,讓人無話可說。
有什麼好說的,有什麼好聽的啊。
這個老陰比,說來說去,叨逼叨逼的,車軲轆轉的,總是那些屁話,空話,套話。
說句不好聽的,他們兩個,從老奴時期,就在一起共事了。
幾十年的老朋友,老搭檔,最後演變成,現在的老對手,兩大政敵,太熟悉了啊。
「諸位啊」
「再有一點,大家也要記住了」
「朱家賊,狗皇帝,他不是賊將李定國,也不是李來亨,更不是什麼祁三升」
「此賊,是大西南的賊皇帝,狗皇帝,是禦駕親征啊」
「諸位啊,你們啊,要是天真的,以為啊」
「這一次的湖廣大戰,還會繼續糾纏,纏鬥打下去,打成了泥潭戰」
「嗬嗬!!」
「老夫,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這是大錯特錯,錯的離譜」
「禦駕親征,講究的是士氣,舉國之戰,生死大決戰,一戰定勝負」
「當年,鬆山之戰,鬆錦之戰」
「當年,就是太宗皇帝,禦駕親征,親臨前線」
「當年的那一戰,也是舉國之戰,大清國的生死大決戰」
「打贏了,關內的明賊,精銳儘失,咱們就等著明賊滅亡,入主中原」
「打輸了,咱們老女真,也是傷筋動骨,甚至是敗亡崩潰,亡國滅種」
鬆錦之戰,鬆山之戰,錦州圍攻戰。
這幾場大戰,是崇禎晚年的時候,明清雙方,最響亮的戰略大決戰。
當年,就是皇太極,帶著所有的滿蒙精銳,老弱婦孺,舉國之力,傾國之戰。
同樣,大明王朝這邊,也是一個樣。
九邊,京城,所有能徵調的精銳,精兵悍將,全部都調過去了。
那時候,鼇少保兄弟,就已經是正黃,鑲黃旗的大將,猛將。
很自然的,他們就在皇太極的身邊,負責衝鋒陷陣,斬將奪旗。
因此,鼇少保太熟悉了,那一場大決戰的戰略意義。
明清雙方,誰都輸不起,誰輸了,誰就會被對方徹底吃掉,亡國滅種。
「哎」
想到當年的種種過往,血色疆場,崢嶸歲月,鼇少保也忍不住的深歎一口氣。
想不到啊,打了那麼多大仗,血戰,最後又回到了,現在的鬼樣子。
朱家賊,大明賊的國祚,朱明皇室,都跑到了滇西邊境,竟然還能死灰複燃,當真是見鬼了。
想到這裡,想到他們這些老女真,當年的艱苦歲月,流血流淚。
老武夫鼇少保,更是不想放過朱雍槺,這個大明賊皇帝。
於是,他猛的挺直老腰桿,牛眼子暴增,寒光閃爍,低聲低吼道:
「回稟陛下,太皇太後」
「三位王爺,諸位老大人」
「老夫以為,要對付這種,朱家賊皇帝的禦駕親征」
「唯一的戰略,唯一的可戰勝之法,就是搞大決戰,類似於當年的鬆錦之戰」
「咱們大清國,也要舉國之力,大兵團決戰,舉國生死戰,一戰定勝負」
「像湖廣,現在的戰局,摳摳搜搜,拖拖拉拉的」
「最後的結局,就是被朱家賊皇帝,步步蠶食,一口一個,慢慢的吞下去」
「大清國,唯有舉國上下,搞大兵團,大決戰,傾國之戰」
「萬眾一心,才能打掉朱家賊皇帝的囂張氣焰,潑天野心,徹底打掉大西賊的軍心,傲氣」
「唯有如此,咱們的大清國,才能長治久安,國祚延綿不絕」
說到最後,這個滿清巴圖魯,已經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聲。
虎背熊腰,黝黑的國字臉,野性粗狂,戾氣十足,瞳孔裡時刻閃爍著殘暴,毫不掩飾的跋扈之光。
一雙牛眼子,鷹隼般銳利,環顧四周,一個個的,掃視過去。
小皇帝,老孝莊,對麵的宗室王爺,都不自覺的腦袋一縮,避開這懾人魂魄的兇殘氣息。
以至於,躲在最後麵的吳良輔,小腿肚打顫,腰椎骨發麻,拚命夾緊腰臀,怕漏了啊。
鼇少保,他這個老匹夫,從關外殺到關內,殺遍九州大地。
其身上的膽氣,殺氣,煞氣,都是屍山血海裡,一刀一槍砍出來的,一點就爆啊。
在他眼裡,湖廣的戰局,就是小打小鬨,於事無補,屁用沒有。
要對付朱家賊這種,動不動就發瘋,禦駕親征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鋼刀對鋼刀,火炮對火炮,搞大決戰,傾國之力,一戰就乾死他。
這就好比,當年的錦州會戰,鬆山大戰,一戰就廢了崇禎大帝的大明帝國。
「咯吱,咯咯咯!!!」
殺氣,煞氣撲麵而來,上麵的小玄燁,早就牙關打顫了。
很自然的,伸出稚嫩的小手掌,想抓住旁邊的老孝莊,抓住他的救命稻草。
「瑪,瑪瑪,瑪嬤!!」
嗓子發乾,苦澀,沙啞,弱不可聞,聲若蚊蠅。
康熙小皇帝,小胳膊小腿,兩眼汪汪,顫顫巍巍,一臉無助的看向老奶奶,都快哭出來了。
他媽的,在這個小屁孩眼裡,站在中央的鼇少保,就是生吃人的妖魔鬼怪啊。
身高八尺,壯如熊羆,鬍子拉碴,滿臉橫肉,聲若虎嘯,野蠻凶狠,凶惡兇殘。
這個小康熙,實際年齡,也就六歲啊。
麵對如此兇殘,凶惡,嗜血殘暴的老武夫,能堅持住,沒有尿褲子,已經是乖寶寶了。
「嗬嗬!!」
臉色鐵青的老孝莊,瞬間就驚醒了,瞬間也變臉了,嗬嗬微笑著。
接著,用力摸著小康熙冰冷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小聲安慰安撫:
「陛下,沒事,莫得事」
「乖玄燁,莫慌,瑪麼在這裡,一直都在」
「這就是議事,軍國大事,陛下是九五之尊,要堅強,要挺住了」
輕聲細語,咬著耳朵,嘀嘀咕咕,僅僅祖孫倆能聽得見。
這個小康熙,小玄燁,可是孝莊淫白虎的心頭肉啊。
大清國的國祚,國運,她的下半生,就指望這個顫抖的小家夥呢。
不過,看到如此驚恐失措的乖孫子,還能繼續穩住身形,身心。
老孝莊,內心底,是心疼,心酸,又欣慰不少啊。
想當年,他的老子,先帝登基的時候,已經7歲了,也是這個幼小年齡。
現在,眼前又是一個小皇帝,登基還早一年,6歲就坐上了金鑾殿。
不過,有一點,她可以肯定,也是最欣慰的一點。
這個小康熙,比他老子更強大,心性堅挺,心誌如鐵,非常的剛硬。
說實在的,有時候,老孝莊,都有點懷疑了。
這個大清國,關外的龍脈,是不是有點風水不正啊。
連著兩個幼帝登基,都是六七歲的嬰幼兒,剛剛斷了奶頭,就要肩負萬鈞重擔。
「咯吱吱,咯吱吱」
安撫的差不多了,轉過頭,盯著殿下,老孝莊又變臉了。
老樹皮老臉,冰冷,鐵青,扭曲不堪,咬牙切齒,麵若寒霜,橫眉立目。
這個老女人,就這麼一直盯著鼇少保,眼眸深邃,寒光閃爍,腦海裡天人交加。
半響後,銀牙都快咬碎了,嘴角糯糯,惡狠狠的嘀咕:
「鼇少保,嗬嗬」
「滿清第一勇士,第一巴圖魯,嗬嗬」
「勇士,武夫,忠臣,能臣,輔臣,權臣,大軍閥啊」
「多爾袞,活曹操,曹賊,司馬老賊,石虎,王莽,一個個,不得好死啊」
沒錯的,此刻的孝莊淫白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老情人,多爾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