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珠江水營,碼頭上。
成群結隊的戰船,戰艦,開始收起鐵錨,揚帆,準備駛出營門。
放眼望去,珠江水麵,舳艫相接,帆檣如雲。
身形龐大的歐式風帆戰艦,福船,廣船,運輸船,就是移動的群山與城堡。
高聳的樓船甲板上,士兵蟻附,人來人往,忙前忙後,旌旗招展,熱鬨非凡。
更小的哨船,快舟,海蒼船如靈活的小鯊魚,在巨艦間穿梭不息,傳遞著軍令。
這就是大明王師,北征大江南的水師先鋒軍。
兩個營,主力戰艦130餘艘,大中小戰船,特種船,總計300餘艘,8千兵將。
這些主力戰艦,都是在阿拉乾打造的,清一色的歐式風帆戰艦,仿製的。
吳六奇的水師營,算一算這個營的裝備吧。
1500料(487噸)的雙層歐式戰艦,是大明王朝,最強大的外海戰艦,10艘。
每一艘,重型主力火炮,前後左右,總計20門,船員將士80人左右。
1000料(330噸)的雙層歐式戰艦,是次一級的主力戰艦,也有20艘。
每一艘,重型主力火炮,有10門,船員將士50人左右。
其他的戰艦,就是400料,到800料的小戰船,特種船,也有120多艘。
如此下來,整個艦隊,全部火炮火力,就已經強大到了變態的程度。
主力戰艦,全部加起來,就有400門火炮,全是清一色的滅虜,滅清,滅霸火炮。
如果,再加上其他的戰船,大中小火炮,起碼超過了700門。
總兵吳子聖,他的水師營,是阿拉乾的創始者。
都不用說了,這個大西賊的水師營,火力比吳六奇的艦隊,更加變態。
其主力戰艦,就有35艘。
其中,最強大的,1500料的戰艦,就有15艘,可傲視整個大明海軍。
當然了,放眼整個東南亞,也就是歐洲人,能有這個火力配置。
即便是明鄭,水師強悍的一逼,也沒有那麼多的重型火炮裝備。
畢竟,這需要天量的錢財,人力,物力,更需要國家的戰略支援,大力傾斜。
不說彆的,打造火炮的鋼鐵,營造戰船的木料,就能愁死廈門鄭氏。
沒得辦法,鄭氏失去了福建內陸,沒有來自武夷山的木材,造船就是個大麻煩。
康熙年間,鄭氏的實力,一代不如一代,水師戰船,就是其中衰弱的核心原因。
不停地打仗,戰船不停地消耗,又得不到足夠的補充,當然是越打越弱了。
當然了,這個年代,最強大的戰艦,海軍,還得看歐洲人的。
荷蘭,海上車馬夫,歐洲海軍的扛把子,領頭羊。
其主力戰艦,已經超過了300艘。
全是清一色的雙層,三層風帆戰艦,載重超過了千噸。
每一艘主力戰艦,上麵的火炮,就有四五十門重炮,載員一兩百號人。
一個荷蘭國,他們的主力戰艦,列裝的火炮總數量,已經超過了萬門。
可以說,這種戰艦,海戰戰術,已經有了前無畏艦的影子,側重於火炮輸出的密度。
這個海上車馬夫,能橫行歐洲,靠的不僅僅是一支無敵的主力艦隊。
他們還有武裝商船,也裝備了大量的火炮,鳥銃,火器,也是海戰的一種實力補充。
當然了,這個時期,歐洲列強裡麵,還有一個大牛人,就是大陰王國。
這個老陰國,也裝備了大量的風帆戰艦,交戰了好幾次,正在挑戰荷蘭人的霸主地位。
此時此刻,珠江水師營,轅門口碼頭上。
「哈哈哈!!!」
大西賊,老武夫,總兵吳子聖,繼續哈哈郎朗大笑。
望著眼前的老戰友,用力拍著鐵披膊,雙目赤誠,繼續大聲嘶吼著:
「好說,好說,哈哈哈」
「好好好,本將,就等著吳參將的,這一頓美酒,佳肴」
「哈哈哈,啪啪啪!!!」
「說得好,大江南,乾死清狗子,吃好喝好,不醉無歸」
朗朗大笑,充滿了豪邁豪氣,動作裡,也帶著袍澤老兄弟的情分。
但是,實際上,大家都是老狐狸,心知肚明的很,現在就是競爭對手了。
吳子聖的內心底,也時不時的暗忖,這個吳六奇,真他媽的,走了狗屎運啊。
水師營裡,能用的大將,還是不少的。
緬甸,阿瓦城水師營,大將張國用,是白文選的舊部,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可惜,朱皇帝看不上啊,並沒有委以重任。
至於,眼前的吳六奇,能成為一個海軍營的主將。
其中的緣由,吳子聖也是知道一些情況。
兵部左侍郎龔銘,就給他寫信了,指點了,讓他老實點。
明裡暗裡,就提示他,這是皇帝的旨意,沒得更改,不要有想法。
當然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兩廣派係的人。
例如尚可喜,金光,他們就在朝中,也可能從中運作了,推薦了。
朱皇帝呢,本就是忌憚大西軍,晉王派係。
於是乎,就順水推舟了,直接點了吳六奇的名號,讓他做新一個水師營的主將。
「哈哈哈!!!」
「末將記住了,記著呢」
「大江南,乾死清狗子,不醉不歸」
說到這裡,麵帶微笑的吳六奇,故意停頓了一下。
抬起頭,四周望瞭望,又看了看天色,已經逐漸放亮了。
周邊的戰船,將士,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都等著出發北上了。
於是,隻能雙手抱拳,繼續點頭客氣的說道:
「吳總兵」
「時辰差不多了,戰船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末將這就出發了」
「末將,這就帶著艦隊,給總兵大人,諸位老兄弟,先去上麵探探路」
說到這裡,這個老殺將,表情就變的無比凝重了。
先鋒軍,衝在十幾萬大軍的最前麵,一切都是未知數,責任重大啊。
打的好,戰功到手,他這個參將,水師營主將,穩如泰山。
這要是打的不好,那就不好說了,被訓斥都是小事,搞不好被廢了,徹底打入冷宮。
「嗯」
這一下子,吳子聖的表情,也變的正經起來了。
又重重用力拍了幾下,點了點頭,莊嚴肅穆的樣子,大聲叮囑道:
「吳參將」
「好樣的,好好打」
「閩浙海域,本將是不熟悉,沒跑過」
「陛下,兵部,選你做第一個先鋒營,也是看好你的履曆」
「你啊,出身廣東,熟悉閩粵海況,還有那邊的風土人情」
「嗬嗬,放心吧」
「如果,實在是,遇到了強敵,實力不足於對抗」
「那就退一退,本將就在你的身後,等一等,本將的艦隊,就衝上來了」
「到時候,又該輪到咱們兩個老搭檔,並肩殺敵,乾死那幫狗娘養的海狗子」
這他媽的,艦隊馬上就要出發了。
到了這個份上,吳子聖身為大西軍的核心,朝廷水師的大將,也該放下成見了。
朱皇帝,英明神武,把吳六奇拎出來,做先鋒軍大將,肯定也是深謀遠慮的。
單憑一點,他是廣東人,就比吳子聖更適合,更能勝任先鋒大將。
更何況,他們兩人的艦隊,是交替北行,也就是需要前後打配合的。
於公於私,他吳子聖也得放下不愉快,好好打好這一仗。
反正,打贏了,兩人都是功臣,打輸了,大家都得倒黴蛋蛋。
「大兄!!!」
眼見著,兩個大佬就要結束會晤了,後方傳來了一個聲音。
一個體型魁梧的壯漢,頂盔全甲,猛的從吳子聖後麵鑽出來,抱拳低吼道:
「大兄」
「一路保重,旗開得勝」
「好好好!!!」
大將吳六奇,猛的抬起頭,神情微微激動,點頭連說幾個好。
緊接著,二話不說了,一個箭步繞上去,對著這個壯漢,就是幾個大鐵掌甩過去。
啪啪啪的,連續輸出幾個鐵砂掌,同樣激動異常的說道:
「三弟啊」
「你也一樣,一路珍重」
「跟著吳總兵,好好打,打出咱們老吳家的膽氣,殺氣」
說罷,兩個身形酷似的老武夫,就緊緊的擁抱了在一起。
話不多說,一切儘在不言中。
兄弟倆,相互凝視,對視了幾眼,又重重的拍了幾下,相互用力捶了幾下。
沒錯的,他們是親兄弟,老大吳六奇,老三吳漢。
他們兩個,還有一個兄弟,是老二吳標,此時不在這裡,還在舊港府呢。
這就是為何,吳六奇如此老實,如此拚命的原因之一。
同樣,這也是朱皇帝,兵部,如此信任吳六奇的原因之一。
吳六奇,降將光頭將出身,遊擊升任參將,兵馬直接漲到了三千。
但是,這一切,都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皇帝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拿的。
本來,他們三兄弟,一直捆在一起的,身邊都有不少吳氏的舊部舊將。
這一次,兵部和五軍,秉承朱皇帝的一貫作風。
吳氏,三兄弟,直接全部拆分了。
老二吳標,直接調往舊港府,做水師大將習睢的副將。
老三吳漢,就留在了吳子聖身邊,接任吳六奇的遊擊一職。
同時,他們吳氏的家將,舊部,也全部一分為三,徹底拆分了。
還有啊,他們吳氏的家眷,全部留在了廣東,哪裡都不能去。
甚至是,他們三兄弟的妻兒,也得回朝進入昆明府,由兵部統一安排。
沒得辦法啊,朱皇帝和朝廷,也是為了安定,維穩,防範於未然啊。
畢竟,朝廷的水師有限,又全部都在海上飄著,是真正的天高皇帝遠啊。
更何況,現在的水師營,是真正的兵強馬壯,火力強的可怕。
僅僅重炮,主力,大小大炮,就有六七百門,耗費朝廷無數的錢糧。
一旦出了問題,或是反叛了,所有的付出,都打了水漂,戰略嚴重受挫的。
「啪啪啪!!!」
「好了,不要再婆婆媽媽了」
「兄弟們,兒郎們,咱們出發了」
「吳總兵,周副將,三弟,咱們福建見,江浙見,大江南再見」
「兄弟們,出發,出發,北伐,北征,揚帆起航,殺韃子,殺清狗,殺殺殺!!!」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沒有呐喊,更沒有沒有殺豬宰羊,搞祭獻。
也沒有送行的官員,親屬,百姓,更沒有一丁點的出征儀式。
吳六奇,他就代表著大明王朝的十幾萬大軍,做第一個先鋒營,先鋒軍,出發了。
朱皇帝,還是一句話,悄悄的北上,打槍的一律不要,偷偷摸摸的就乾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