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深夜時分。
廣州城,南海之濱,大明王朝的海貿聖城。
就在這一天的傍晚,朱皇帝就來到這裡,住進了廣州行宮。
天色入夜,沒過幾個時辰。
整個廣州城,內外城,就開始宵禁了,各個大小衙門,開始驅離街道上的閒人。
緊接著,街道上,就開始出現了傳令兵,飛奔出城,前往城外的大小軍營,傳遞訊息。
沒錯,朱皇帝已經下旨了,發兵北上,正式開啟北征大江南。
半夜子時過後,整個廣州城內外,這座兵城,就開始高速運轉了。
珠江口岸,碼頭上,就變成的熱鬨非凡。
來來往往的馬車,軍隊,糧草,兵械,馬隊,無數的火把,徹底照亮了整個珠江河畔。
其中,就有一支大幾百人的隊伍,夾雜在裡麵,甚是惹眼,引人注目。
麒麟服,鬥牛服,飛魚服,繡春刀,螳螂腿,馬蜂腰,皂衫,尖帽,白皮靴。
這幫人,根本沒有一絲的停留,到了碼頭,就立馬登船,全是清一色的快舟,探哨船。
這幫人,就是錦衣衛,東廠,司禮監,兵部,五軍,共同派出的傳旨隊伍。
為首的,是文書房太監張耀,錦衣衛指揮僉事李槐序,東廠掌刑千戶丁調鼎等等。
這支隊伍,非常的龐大,耗費了幾十艘快舟,還有水師派出的精銳將士,負責沿途護送。
沒錯的,他們手中,帶了十幾份聖旨,軍令,責任重大。
這些聖旨裡,有延平王的,舊港侯的,也有祖永烈的,吳三風的,馬逢知的。
任何一封聖旨,一旦出現了大問題。
或是落在滿清韃子手裡,又或是被海盜截獲了,都會導致北伐大計,出現無底漏洞。
不過,活人永遠不可能,被屎尿憋死的。
兵部,五軍都督府,司禮監,東廠,錦衣衛,商議一致,為確保萬無一失。
所有的聖旨,一式兩份,分兩撥隊伍,在水師精銳的護送下,搭載快哨船,分頭北上。
兩支小隊伍,備足乾糧,補給,沿途不做任何停留,一路往北衝。
衝出廣東,衝過福建,衝過浙江,最後到達舟山群島,蘇鬆外海,再伺機偷偷登陸。
不過,這要是到了目的地,就不用再擔心了。
大江南,有不少的錦衣衛,也有舊港侯的軍隊接應。
這兩支傳旨隊伍,太重要了。
必須要在北伐大軍,到達江浙海域之前,至少提前天時間,把聖旨傳下去。
如此下來,才能留有足夠的時間,讓張蒼水,吳三風,祖永烈,馬逢知,率先起兵,響應北征大軍。
五月初八,天色矇矇亮。
廣州城,城內外,珠江碼頭上,大明王朝的戰爭機器,就開始正式運轉了。
率先出動的,就是水師先鋒軍。
水師大將吳子聖,吳六奇。
這兩個老搭檔,十幾年前的老對手,今天又走到了一起,並肩殺敵。
兩個營,六千水師兵將。
加上大小戰船的水手,炮手,雜七雜八的人員,足足就有八千人。
這支先鋒軍,就是北伐大將軍的先鋒,尖刀利刃,負責沿著海岸線開路的。
朱皇帝,已經下了旨意,吳子聖就在現場。
簡單一句話,往北衝,沿著海岸線,一路衝過福建,浙江的海岸線。
沿途,所有的清軍水師據點,港口,水營,碼頭,隻要看得見的,全部用火炮輪一遍。
還是一句話,有棗沒棗的,先掄上一杆子,炮轟炮擊。
能不能打下不知道,能錘死最好,錘不死的,就留給後麵的先鋒大軍,繼續爆錘。
反正,北伐大軍,人多船多,火炮更多,為了通道的安全,無所不用其極了。
至於,那些不開眼的海盜,那就更不用說了。
要是遇到倒黴的,不怕死的,不開眼的,那就更不用客氣了。
當然了,這要是遇到投降的,投誠的。
先鋒水師營,也不會客氣,必然是會笑納的,誰都不會嫌棄戰鬥力,炮灰團。
此時此刻,兩個水師營,正在港口水寨裡,準備揚帆出航。
其中的的一個主將,參將吳六奇,風風火火,正帶著一大票水師戰將。
畢恭畢敬的,對著另一個水師大佬,抱拳鞠躬,大聲打招呼:
「末將,吳六奇,拜見吳總兵」
「半年不見,總兵大人,風采依舊」
「末將的水師營,馬上就要出發了,」
「特地來給總兵大人,告個彆,一路珍重,預祝總兵大人,旗開得勝」
意氣風發,這個降將光頭將,眼眸裡全是興奮,激動,自豪和驕傲。
不得了啊,他吳六奇,竟然有這麼一天,成為北伐大軍的先鋒軍之一,頂在最前麵啊。
榮幸之至,感恩戴德,渾身充滿了乾勁,恨不得立刻飛到福建,浙江,大江南。
說實在的,昨晚下半夜,聽到兵部和五軍的軍令以後。
他直接懵逼了,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恍如夢中,恍如隔世,太不真實了。
以至於,下半夜,根本就睡不著了,直接起來安排戰事,準備出征事宜。
當然了,出發之前,他還是很懂規矩的。
麵前的大佬,是總兵吳子聖。
這個大西軍的老杆子,是阿拉乾水師的建立者,也是朱皇帝的心腹大將。
昨天晚上,吳總兵能被朱皇帝特意留下來,安排大事,這就能說明瞭一切。
再有一點,他吳六奇,也是一個老江湖啊。
以前在阿拉乾,就是跟著吳子聖,在其手下混飯吃的,得懂的規矩,有眼力勁。
最重要的一點,十幾年前啊。
李定國,賀九儀,吳子聖,尚可喜,吳六奇,那都是生死大敵啊,廝殺了十幾年啊。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老江湖吳六奇,在吳子聖麵前,都得伏低做小。
「哈哈哈!!」
「啪啪啪!!!」
聽聲辨位,吳子聖一個猛回頭,哈哈朗朗大笑,眼眸裡也是豪邁萬千。
邁著王八步,大跨步,直接走上前去。
照著吳六奇的寬厚肩膀,鐵披膊,就是幾個大鐵錘甩過去,拍的砰砰響。
「吳參將,客氣了哈」
「咱們倆,誰跟誰啊,太見外了啊」
「想當初,去年,在阿拉乾的時候」
「咱們倆,可是在一個柴火灶,搶肉吃的老夥計啊」
「你現在啊,雖然也做了水師的營將,主將,但也不能太見外啊」
「咱們啊,還是老規矩,老兄弟,哥倆好,一起喝酒,一起大口吃肉」
「哈哈哈!!!嘎嘎嘎!!!」
哈哈大笑,中氣十足,豪氣萬千,吳總兵又忍不住的,拍了幾下肩膀。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吳子聖也是老兵痞一個嘛。
心中暗道,這個吳六奇,老丘八,有時候,還是蠻有規矩的,蠻靠譜的。
臨出發了,還知道上來打招呼,確實是有心了。
看來啊,自己這個曾經的副將,曾經的老對手,不是一個二五仔,懂的道上規矩啊。
說實在的,昨天晚上的軍議,他被安排在第一線,可激動壞了。
後來,兵部,五軍,聯手一推演,又變了。
吳六奇,排在第一位,吳子聖,排在第二位。
兩部水師營,六千兵將,前後交替,一路沿著海岸線,往北麵拱卒子。
說實在的,看到這個軍令以後,吳子聖瞬間就麵癱了,一肚子的不爽,又不敢咋呼。
開玩笑啊,朱皇帝就在行宮裡,惹得不高興了,前鋒軍,肯定直接就被免掉了。
後來,這個家夥,又仔細思考了一下,才發現其中有貓膩啊。
這一次,兵部的大佬,是右侍郎金光啊。
明擺著,這個尚可喜的老狗子,狗腿子,這是在給廣東派係的戰將,謀福利啊。
他媽的,這就叫,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吳子聖,都在想啊,暗罵不已啊。
那個該死的龔銘,又跑哪裡去了,怎麼不給晉王係的大將,謀點福利啊。
「嗬嗬嗬!!!」
主動上前的吳六奇,一直麵帶笑容,樂嗬嗬的吊樣子。
即便是,肩膀上的甲冑,傳來厚重的壓迫感,也沒有絲毫的皺眉頭。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大家都是猛將型別,衝鋒陷陣的悍將,身手上,水戰能力上,也都是半斤八兩的。
否則的話,他們也做不了老對手,廝殺了十幾年啊。
「總兵大人,說的是」
「總兵大人,太客氣了」
「末將,還得感謝總兵大人,以前的提點,無微不至的照顧」
「否則,末將啊,哪裡有今天的好位置」
「等到了大江南,打贏了,登陸了,上岸了」
「末將再找個機會,做個東,好好宴請總兵大人,還有諸位老兄弟,一醉方休」
老武夫吳六奇,特意把身份擺的更低,彎著身,一副悉心聽教的樣子。
感慨,感謝了一番後,還特意留下話,要宴請吳子聖,還有他身後的一堆水師營戰將。
太熟悉了,這些戰將,攪在一起大半年,那個不熟悉啊。
現在,自己做了水師營戰將,另立門戶了,也算是跟過去,告個彆。
是的,這個吳六奇,迷迷糊糊的,一個不小心,就做了一個水師營主將。
這他媽的,甚至是,做了幾個月,他也沒搞懂,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去年底,占城國大戰爆發。
兵部,五軍,下了軍令,抽調阿拉乾水師,2千兵將。
交給副將吳六奇統領,從阿拉乾出發,繞道舊港府,千裡迢迢,趕赴占城,參與滅國戰。
他媽的,打完了以後,他就被留下來了。
一直駐守在占城府,巡視南海,安南國,柬埔寨,圍剿亂兵和海盜。
想不到,一個月以後,他就升官了,成為這一支水師的主將。
非但如此,還擴兵了,2千人小營,直接變成了3千人的正規編製營。
太驚悚了,這有點意思啊,直接把阿拉乾的水師,拆分了。
五千人的水師營,直接拆分成兩個營。
說實在的,那時候,吳子聖也是惱火的不得了,太過分了啊。
這個兵,這個水師,戰船,抽調出去了,就再也見不得回頭路了。
但是,吳子聖也不敢咋呼。
因為,他手下的五千兵將,早就被洗乾淨了,周邊還有馬寶等人的軍隊,兩三萬人啊。
其實呢,兵部和五軍的大佬,早就看透了,其中的原因。
朱皇帝,還是城府太深了,深不可測。
阿拉乾水師營,編製五千,打造大量的戰船,運輸船,本就是超規格的標準。
建立之初,百廢待興,諸多事情,都是從頭開始,需要重將坐鎮,規矩也不多。
半年後,既然建好了,兵多將廣,戰船好幾百,實力強橫了。
那也就到了,朱皇帝出手,收割果實的時候。
吳子聖,出身晉王派係的大將,怎麼可能哦,讓他掌控如此強悍的水師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