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城西,破碎的城門樓。
以博爾哈特,花善,為首的一眾滿蒙將校,還繼續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可是,當他們聽完明安達禮,對張鵬程,還有一堆漢將的誇讚後,受不鳥了。
紛紛抬起頭,怒目噴火,盯著對麵的漢狗子,咬著鋼牙,嘀嘀咕咕:
「哼」
「嗬嗬」
「阿其那,漢狗子」
「阿諛小人,軟骨頭」
「一群南蠻子,廢物點心」
「漢狗子,沒卵子的狗奴才」
「一群慫包軟蛋,沒膽子殺出去的廢物」
「堂堂六尺男兒,如此窩囊,眼睜睜看著戰功溜走」
「他孃的,當真是丟人至極,酒囊飯袋,草包,廢材」
心中那個恨呐,恨不得衝上去,暴打一頓,乾死這幫漢狗子。
主將,靖南將軍,都統大人,他們是沒膽子反抗,反駁,咋咋呼呼的。
但是,對麵的漢狗子,他們身為滿蒙將校,是不會有半點客氣的,或是留一絲的顏麵。
他媽的,當真是一群廢物漢狗子。
他們這些滿蒙,全都豁出去了,跪下去了,要請戰出城乾明狗子。
對麵的漢將,太反差了。
竟然沒有一個站出來,彆說是跪地懇請,就是吱一聲都沒有,是何等的慫蛋,草包啊。
這他媽的,這要是全部一起站出來,共同施壓靖南將軍。
可以預計,現在說不定啊,都已經殺出去了,開始清點首級戰功了。
這他媽的,這幫漢狗子,如此廢物,無能。
明擺著,就是擋了滿蒙將校的發財路,升官,榮華富貴啊,焉能不痛恨,怒氣滔天。
「嗬嗬!!!」
可惜,對麵的漢臣漢將,壓根不搭理,全部清一色的低頭,嗬嗬冷笑。
尤其是為首的頭子張鵬程,更是嘴角一撇,露出似無似有的嘲笑,嘲弄,玩弄之色。
滿漢有彆,漢人,漢將就是漢狗子,大家又不是傻子,早就看透了。
坐多大的馬桶,拉多粗的粑粑屎,有多大的權勢,那就出多大的力氣。
既然,明安達禮,還有這些滿蒙將校,看不起,也不願意重用漢將,漢臣。
把漢人,漢將,全部當著奴才驅使。
那就不好意思了,一聲不吭,裝死不說話,總可以的吧。
你們滿蒙牛逼,勇猛無敵,那就自己上吧,去乾死城外的大西賊。
他們漢人,就站著看戲,看著滿蒙將校,立功受賞,或是衝出去送死,送人頭。
「哼!!!」
站在最前麵的明安達禮,借著暮色,看得一清二楚,重重的冷哼一聲。
他這是提醒,麾下這幫眼高過頂的滿蒙將校,彆做的太過火了,差不多就得了。
沒錯的,老女真出身的他,肯定不會相信漢臣,漢將,漢人。
這種事情,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現在,紫禁城,所有的滿蒙高層,都形成了一個共識,漢人不可信。
歸根結底,還是去年的西征大戰,兩廣,貴州之戰。
大清國,二三十萬精銳,說沒就沒了,太震撼人心了。
他們相信,去年的一係列大戰,肯定有不少漢將,投降了大西賊皇帝。
為首的,就是尚可喜父子,吳三桂的部將,線國安,馬雄等等。
這他媽的,那可是大清國的平西王,定南王,平南王,三大藩王啊。
最讓人心寒的,就是尚可喜。
這個老賊頭,陰謀叛亂,暗中舉事,陰險狡詐,寡廉鮮恥。
這個挨千刀的,竟然拿定西將軍愛星阿,五千滿蒙將校的頭顱,做降賊的投名狀。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現在,同一級彆的靖南將軍,明安達禮,怎麼可能信任漢臣,漢將啊。
他可不會犯傻,一個不小心,步入愛星阿的後塵,砍頭剁首,頭顱壘京觀。
當然了,這個老狐狸,也不會做的太明顯。
剛才,誇讚一頓張鵬程,還有一堆漢將,就是為了安撫一下,略表心意。
「咚咚咚!!!」
寂靜如鳥兒,沉寂了一會兒,地上竟然出現了磕頭聲。
年輕氣盛,脾氣火爆的花善,臉色焦急,急不可耐,繼續磕頭高呼道:
「父帥」
「靖南將軍」
「發兵吧,出擊吧」
「再等下去,天色就徹底黑下來了」
「再等下去,明狗子的援兵,就全部入營了,再也找不到好機會了」
漢狗子要怎麼樣,他管不著,也不想搭理。
但是,他自己的事情,就得努力加油乾,積極主動求上進。
他的老子,已經是51歲的老頭子,兩鬢斑白,還能征戰多少年頭啊。
他得趁著老頭子還在,老頭子還能領兵打仗,老頭子威信還在的情況下。
他得儘可能的,利用自己老子的關係,積攢更多的人頭戰功,得到更高的爵位啊。
正所謂,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要知道啊,來自關外的老女真,年過40歲,就已經算是高壽了。
這時候,不好好利用這最後的落日餘暉,將來怎麼搞啊,全他媽的,全都是兄長都克的家產。
「咚咚咚!!!」
緊接著,心腹大將博爾哈特,也忍不鳥了,跟著磕頭如搗蒜。
他內心底,也是急切的不得了啊。
他跟著明安達禮,從北京城南下江浙,進入兩廣,都一年多了。
斬獲的首級數,到手的戰功,寥寥無幾,真正的尺寸之功啊。
這他媽的,明安達禮,都一把年紀了,眼看著,征戰的機會,是越來越少了。
他一個護軍統領,也想進步,也想賺取更多的戰功,福澤後人呐。
「靖南將軍」
「二公子,說的對」
「發兵吧,乾死明狗子,機不可失啊」
「大帥啊」
「你啊,彆擔心了,兵力的問題」
「前幾天,不是來了好幾千的援兵嘛,還有好幾千的丁壯」
「阿思哈大人,洪經略,也都來信了」
「都說了,後期,要派出更多的援兵,從水路增援咱們的衡陽城」
「大帥啊」
「如今,咱們也是兵強馬壯啊,兵多將廣啊,小兩萬人啊」
「末將,懇請大帥,不要再遲疑了,現在,立刻,馬上就發兵吧」
「閉嘴!!!」
可惜,他們的一腔熱血,換來的隻是一聲暴怒,暴吼。
老女真明安達禮,怒不可揭,猶如暴怒的老獅子,怒聲嘶吼:
「他奶奶個熊」
「你們兩個,給老子閉上你們的鳥嘴」
「你們兩個鳥人,知道個屁,懂個錘子啊」
「嘰嘰歪歪,唧唧喳喳,再咋呼,老子,現在廢了你們兩個鳥人」
老武夫殺將,就是這個德性,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動腳,要廢人的節奏。
彆看他,現在是50歲的老頭子,其身子骨,卻是硬朗的很啊。
身材高大壯碩,牛犢子似的。
一日三餐,頓頓少不了兩斤肉,兩斤美酒,這都是標配啊,少一兩都不行。
外麵的明狗子,是清軍的兩倍左右。
這時候,這要是衝出去,那就是傻子,孬子,豬腦子。
他是老狐狸,可不想學那個尼堪大將軍啊,被李定國刺激一下,狗腦子就發熱充血。
剛愎自用,豪氣萬千,幾百裡大追擊,最後慘死在泥巴地裡,被人伏擊砍人頭。
「呃!!!」
看到眼前的鐵拳頭,花善的眼神,有點恍惚了,再也不敢咋呼了。
甚至是,堅決如鐵的表情,都有點變色了。
身為老武夫,軍人世家出身的狼崽子,從小捱打是少不了的,早就嘗遍了鐵拳頭的滋味。
「哼!!!」
明安達禮,拳頭一收,繼續冷著臉,重重的哼的一聲。
兒子的畏懼,眼神裡的惶恐,他當然看到了,更不會出手了。
大庭廣眾之下,這要是出手了,25歲的小兒子,以後就沒臉見人了。
自家事,自己知,自己的武力巔峰,早就跑完了,油耗到底了。
四年前,先帝爺,就是看自己年老了,年邁了,才讓自己回朝,做那個理藩院尚書。
四年下來,他這個老武夫,轉職做文臣,其武力值,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現在,自己硬扛著,老邁不堪的棺材板身材,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滿蒙勢弱,傷亡慘重,老將凋零,青黃不接,一代不如一代。
他自己,得趁著還有幾口英雄氣,多搞一點戰功,扶持自己的次子,還有嫡子嫡孫。
「哼,仗怎麼打!!!」
「兵,什麼時候出,老子自然有分寸」
「本帥,累受皇恩,對大清國,忠心耿耿,忠心不二」
「現在,還輪不到你們這幾個,嘰嘰歪歪,指手畫腳的」
「哼」
「他媽的,還跪著乾什麼,都起來吧」
冷著臉,瞪著眼,哼著嗓門,訓斥的差不多了。
豪氣萬千的靖南將軍,大手一揮,示意眼前的滿蒙將校們,都可以起來了。
沒錯的,衡陽城,五六天以前,是搞了一些援兵。
來自郴州,衡洲府東南側的區縣,綠營兵,守城兵,衙役,防汛兵,丁壯,全部撤回來了。
總計,搞了三四千的兵力,幾千的丁壯,也算是狠狠補了一口老血。
但是,賬不是這麼算的啊。
撤兵,堅壁清野,把所有的兵力,集中在衡陽城。
是洪承疇,阿思哈,明安達禮,三個湖廣巨頭,合計出來的結果,迫不得已而為之。
因為,西南的朱家賊皇帝,出現在常德城,把他們幾個大佬,嚇了個半死。
整個湖廣,能調集的兵力,大部分都在常德,衡州,荊州,長沙。
沒得辦法了,能抽出來的援兵,都往常德府轉運,為了對付朱家賊的禦駕親征。
以至於,荊州,衡洲府,能得到了援助,太少了。
迫不得已,荊州和衡州方向,隻能放棄一些區縣,集中所有的兵力,重點防守核心大城。
至於,後期,江南,江北上來的援兵,鬼知道什麼時候能到啊。
這玩意,就是哄一鬨,前線的將領,安慰一下,鼓舞士氣用的。
到了關鍵的時候,還是常德府,最是緊要,優先增援的地方。
明安達禮,非常清楚,他的衡陽城,以後,可能就沒有大批的援兵了,更要小心謹慎啊。
「今天,今晚」
「咱們啊,得好好看一看,今天的明狗子,就是咱們明日的死敵」
「這一仗,是死戰啊,不遠了啊,很快的,說不定就在明天,後天」
「到時候,有的是明狗子,南蠻子」
「成群結隊,成千上萬,衝上來,蟻附登城牆,衝過來送人頭,送戰功」
「到時候,你們這些兔崽子,彆他媽的手軟腳軟,拎不動大砍刀,大斧頭」
「對了」
「博爾哈特,你也記一下」
「前幾天的援兵,丁壯,都訓練的差不多了吧」
「今天晚上,你就挑一些,精壯的,精銳一點的,補充各部的戰損」
「明天,說不定就是大戰了,死戰了,咱們啊,不能再出現,缺兵少將的悲劇了」
「再有一點」
「城外的嶽屏山,兵力隻有兩千」
「那是咱們的戰略要地,製高點,兵馬太少,讓人不踏實,丟不得啊」
「這樣吧」
「抽調一千精兵,一千丁壯,入夜後,就出城增援上去」
「還有,多備一些補給,彈藥,糧草,兵械,箭矢」
「這個仗,一旦打起來,進入了大決戰,誰都說不準的,什麼時候是個頭」
「咱們啊,得有備無患啊,得防範明狗子發瘋,把山頭被圍死了,山上沒兵沒糧草,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