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大殿左側,金光深深的鬆了一口氣,臉色緩和,輕鬆了不少。
他要的,就是朱皇帝的這一句話。
實話實說,一言九鼎,才能讓臣子們,最放心的,省的去揣度,猜忌。
「回稟陛下」
「延平王,鄭軍那邊啊,傷亡也不小的」
「根據情報彙總,鄭軍的傷亡,高達兩萬多,近乎是慘勝收場」
「至少有十個兵鎮,傷亡超過了八成,等同於全軍覆滅」
「兵鎮大將,陣亡就有十幾個,副將級彆的,肯定有幾十人」
「還有,就是韃子登島了,破島了」
「西麵,西北麵,北麵,至少有三個地方的岸防,被韃子突破了」
「保守估計的話,破島,上島的清軍,就有三四千人」
「而且,這裡麵的清軍,至少超過一半的,都是滿甲韃子,裝備精良」
「好在一點,當天的潮水,及時回漲了,更多的韃子,後續無法渡海增兵上島」
「否則的話,廈門本島,這一次,肯定是凶多吉少」
「最後,延平王親帥主力,還有外海的水師,及時回援,才堵住幾個大缺口,圍殲上島的清狗子」
太慘烈了,說到最後,金光隻能閉嘴,低頭不說話了。
這可是精銳啊,兩三萬的傷亡,不是民夫丁壯,更不是炮灰團。
十幾個主將的身亡,就意味著,這十幾個兵鎮,基本上都被打殘了,所剩無幾。
金光,現在備受皇帝信重,履任兵部左侍郎。
即便是降臣出身,他現在也是死心塌地的,給朱皇帝效死效命。
廈門鄭氏,海盜軍團,再怎麼說,也是抗清主力,抗清殺韃子十幾年了。
這些大將,精銳兵馬,死了就死了,再也無法複活,繼續殺韃子,殺漢狗子。
「還剩下多少」
「朕,說的是水師」
上麵的朱皇帝,低著頭,冷不丁的問了一句,讓人看不清表情。
金光不敢怠慢,連忙抬起頭,繼續回答:
「回稟陛下」
「延平王的軍隊,雖然傷亡不小」
「但是,他們基本上是全員水師,上了船就是水兵,下了船也是步兵」
「老臣幾個,覈算,預估了一下」
「保守估計的話,延平王那邊,至少還有三四萬精銳」
「如果,戰場的潰兵,傷兵,回歸以後,肯定超過了四萬」
「戰船方麵的話」
「主力戰艦,保守估計,至少還有800艘以上」
「如果,加上小戰船,縱火船,特種船,商船,運輸船隻,可能還有3千左右」
「所以說,延平王的水師,實力還是很強大的,足夠打一場真正的海戰」
說完了,金光又迅速低下頭,直接退到了一邊,表示他彙報完畢。
確實是,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有的時候,說得越多,也就錯的越多,越是不招人待見啊。
廈門鄭氏,傷亡慘重,這個話題,不是好話題。
畢竟,戰前的時候,鄭氏兩次派出了使臣,來西南朝廷求援。
上麵的朱皇帝,態度不明,陰陽不定,硬是一個援兵都沒有派出去。
這個話題,如果深聊的話,就會有人,把矛頭指向朱皇帝,朝廷的六部重臣,見死不救。
「哦!!!」
果不其然,上麵的朱皇帝,僅僅回了一個字。
低著頭,不冷不熱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的情緒波動。
半晌後,他的嘴角,還在繼續糯動著,用弱不可聞的口氣,嘀嘀咕咕:
「哎!!」
「還好吧,還行吧」
「傷亡是不小,但還能打一仗呢」
「哎!!」
「這世道,哪有不死人呢,那天不死人啊」
「朕的湖廣,都死了大半年,一直在死人呢,傷亡更多啊,五六萬」
「朕也難啊,都是朕的子民,手心手背都是肉」
「親疏有序,內外有彆,朕這個大明皇帝,還窩在大西南呢」
「好在,朕的水師,也有上千戰艦,紙麵上的實力,已經不弱了」
「隻是啊,這個戰鬥力啊,堪憂啊」
「哎,不管了,是死是活,朕都要北伐了,殺到大江南去」
他也愁啊,低著的頭,陰沉的不得了。
福建鄭氏,態度不明,首鼠兩端,屯兵廣東的朱皇帝,也得謹慎小心。
明麵上,大明水師的實力,已經不弱於鄭氏水師,戰船海船更多。
但是,真正的戰鬥力,不是這麼算的,得打了才知道啊。
不過,都到了這個時候,也容不得他猶豫不決了,開乾吧,北伐吧。
「金侍郎」
「繼續吧,說一說出兵方略」
「哎!!!」
低著頭的金光,深歎一口氣。
今天晚上,他是唯一的兵部重臣,躲不掉了啊。
看這個架勢,朱皇帝對廈門那邊,絕不會那麼簡單的召見啊。
說實在的,即便是精明似鬼的他,也摸不準皇帝的脈絡,腦殼子發脹啊。
「回稟陛下」
「兵部,老臣,連總督的意思」
「朝廷的大軍,十幾萬,二十萬,太多了」
「在發兵之前,最穩妥的策略,是選一支精銳水師營,作為全軍的先鋒水師」
「現在,福建海域,浙江海域,危險係數,還是不小的」
「像那個黃悟,就在廈門海島旁邊,漳州府,很容易突出來的」
「還有那個常進功,原本就是浙江水師提督總兵,鄭軍遇到了,也是棘手的很」
「所以啊,最保守的戰略,最好還是選兩支先鋒水師,比較穩妥點」
「兩支水師營,六千餘人,幾百艘戰船,特種船」
「進退有餘,前後交替,沿著閩浙海岸線,一路殺上去」
「這個先鋒水師,隻負責打,不負責守,要把沿途的清軍水寨,據點,都轟殺一遍」
「無論戰果如何,繳獲如何,至少能讓福建,浙江的清軍,膽寒,畏懼,不敢擅動,截擊」
古代行軍,都講究一個先鋒,前鋒。
實際上,也是一種探哨,偵查小分隊,兵馬不用太多,講究的是機動性。
其主要職責,就是偵查斥候,突擊,工兵,執行特殊任務的部隊,也是精銳之師。
簡單而言,這支小股部隊,就是給中軍探路的,也是送死的。
如果遇到小股的敵人,那就就吃掉。
遇到大股的敵人,就等待中軍,遇到行不通的道路就開路。
如果,被人伏擊了,那就是完蛋了,全軍覆滅,也是家常便飯。
此次北伐大江南,十幾萬大軍,全部乘船北上,危險係數太高了。
畢竟,福建清軍,是戰敗了,又不是死絕了。
廈門鄭氏,也是態度不明,陽奉陰違,同樣也是個大威脅。
這時候,最好的辦法,還是派出精銳水師,在前麵探路,把不安全係數,先打掉。
「接下來,就是全軍的前鋒軍」
「得選一個,威望高,戰陣經驗豐富的大將,統帥,統兵一兩萬」
「再帶上一支運輸船隊,配上少量的戰船,特種船,就跟在兩支水師營的後麵」
「如此,既能保證兩支水師營的安全,也能及時補給彈藥,調撥糧草,補充戰損」
「倘若,兩個先鋒水師營,遇到了大股敵人」
「後麵的前鋒統帥,也能及時趕上去,增援,拒敵,甚至是反殺敵軍」
「同時,也能給後麵的大軍,爭取更多的時間,空間,用於調整部署,保證安全通道」
說到這裡,金光就停了下來,瞥了幾眼對麵。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前鋒軍大將,就在對麵的幾個國公,裡麵挑選了。
賀九儀,不行的,他是廣東留守。
袁宗第,王光興,他們是五軍的,好像也不大合適。
豐城侯李茂先,也不行,他是潮州府鎮將,需要防守上麵的福建漳州府。
馬寶,王興,吳子聖,就這三個了,能留下來,肯定深受皇帝的信重。
當然了,剛才走出去的戰將,也有不少,資曆足夠的。
尚可喜,高文貴,線國安,馬雄,都是老戰將,有威望,戰陣經驗豐富。
至於水師先鋒營,那也是有不少的。
剛才走出去的,吳六奇,陳奇策,蘇利,苗之秀,也都是很不錯的水師戰將。
「最後,就是中軍了」
「老臣,跟諸位同僚,商議了一下,考慮到水戰方麵,並非本朝的長項」
「最好的辦法,還是抱團北上」
「剩下的十幾萬人,不再分中軍,後軍,一起出發北上,排著長隊,跟在先鋒軍後麵」
「剩下的四支專業水師營,前後交替,輪番掩護大軍行軍,保證全軍安全」
「當然了,陛下可放心」
「即便是普通的海船,運輸船,上麵也架設了不少火炮,抬槍,甚至是飛雷炮」
「一旦遭遇了意外,所有的海船,都有能力及時反擊,保證中軍的安全」
說完了,終於說完了,金光來一個深鞠躬,再退回自己的佇列去了。
按理來說,兵部三巨頭,他是唯一的。
跟在皇帝身邊,一起北征大江南,深受器重,備受皇帝信任啊。
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壓力太大,事情太多,忙的焦頭爛額,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後勤大總管。
好在,廣州城有連城璧,帶著廣東的文官係統,統籌所有的大事。
還有一點,朱皇帝太有主意了,想法一大堆。
就像上個月,雲南出發之前,大軍都南下了,朱皇帝自己去了湖廣常德。
就像剛才,大軍明日就發兵北伐了。
朱皇帝又出了幺蛾子,要在廈門外海,接見,召見延平王,肯定又要耽誤時間的。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會打斷,乾擾兵部的戰略部署,措手不及啊。
但是,金光是降臣出身,資曆有限,根本勸不動霸道的朱皇帝,有點難辦啊。
就像現在,領兵的先鋒軍大將,都得等皇帝點將。
金光也很懂事,連建議都不提了,說清楚了就行,等皇帝自己去點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