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燈火通明，寂靜如斯。
唯一的動作，聲音，就是大殿左側的書桌上，刷刷刷的書寫音符。
兵部金光，禮部冒辟疆，還在繼續揮筆如麾，聚精會神的書寫聖旨，軍令。
這個年代的讀書人，謀士，重臣，筆杆子都很硬，從政經驗更豐富。
如果，隻是普通的公文，軍令，他們早就寫完了。
但是，今天的聖旨和軍令，太重要了，由不得他們不慎重，咬文嚼字。
畢竟，他們寫出來的東西，是要送到大江南，幾千裡之外的風水寶地。
任何一個小失誤，筆誤，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是讓人誤解，進而釀成大禍。
張蒼水，是朝廷的人，忠貞之士，抗清大英雄，可以放心，安心，踏實。
祖永烈，馬逢知，這就負責了。
他們兩個，以前是大明的人，後麵投清了，投賊了，反反複複，好幾次。
這時候，再投誠回來，做大明的將軍，任何一個大明重臣，都會心驚膽顫，惶恐不安的。
這要是聖旨，軍令出了問題，那就嗬嗬了。
以朱皇帝的殺性，他們兩個執筆人，砍頭事小，誅九族都是可能的。
「呼、、」
半晌後，金光率先完成了，深吸一口氣，也放下了手中的筆墨。
然後，顧不得其他，連忙轉過身，朝著上麵請示：
「啟稟陛下」
「五份軍令，已全部完成，請陛下鑒賞，過目」
說罷，又是深鞠躬，然後退到一邊，想請皇帝過目。
筆墨未乾，他也不敢擅自拿起來，隻能請皇帝下來看了。
這時，另一邊的冒辟疆，額頭冷汗冒出，也趕緊放下了筆墨。
接著，跟著彎身弓腰，雙手鞠躬，趕緊請示：
「啟稟陛下」
「七份聖旨，已全部完成，請陛下鑒賞，過目」
今晚，他是最忙碌的，該死的禮部啊。
之前，他就寫了好幾份，關於祖永烈的冊封，馬逢知的任命詔書。
現在，朱皇帝又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更惡心的事情，所有的內容，都是聖旨和軍令，各一份，措辭肯定也不一樣咯。
當然了，他也知道，事關重大，涉及到蘇鬆兩個重鎮。
畢竟，朱皇帝都是小心翼翼的，藏著掖著，禮部更不敢怠慢啊。
眾所周知的，聖旨這玩意，肯定比軍令更有說服力，代表著大明皇權。
「嗬嗬！！！」
可惜，上麵的朱皇帝，根本就不想動，隻是嗬嗬微笑著。
「連總督，胡侍郎」
「你們都是老臣子，德高望重，飽學之士，去掌眼看一下吧」
「小李子，把玉璽拿下去，準備用印吧」
「如果沒問題，就立刻用章封存，交給丁仁將軍」
「對了，所有的聖旨，都是要有備份的，留著存檔，彆忘了」
「諾」
司禮監李安，最是聽話了。
應了一聲，放下大茶缸，從懷裡掏出玉璽，接著從旁邊繞下去。
彆看他年紀小，那也是司禮監的一把手啊，日夜守護著大明皇帝的玉璽。
「老臣，遵旨！！」
「老臣，遵命！！」
總督連城璧，侍郎胡璿，當仁不讓，躬身回應一句，也走向了旁邊。
確實是如此，整個大殿，有資格鑒定詔書，聖旨的人，不多啊。
戶部黃殿卿，工部畢應福，刑部顧炎武，資曆資格都有點不足的。
其他的武將，都是泥腿子出身，算了吧，彆丟人現眼了。
「呼！！！」
終於搞定了大江南，朱皇帝也是深深的，鬆了一口老仙氣啊。
聖旨這玩意，他纔不去看呢，看個雞雞錘子啊。
古人的文章，晦澀難懂，拗口，隱晦深得很，真正的八股文啊。
他一個後世的高材生，去看這種文言文，七七八八的，鑒賞個屁彈啊。
連城璧，乾過六部尚書，還做過內閣大臣。
胡璿，本就是吏部左侍郎，張佐宸的心腹，都是正統的讀書人，朝廷重臣啊。
他們兩個，如果看了沒問題，那就肯定沒問題了，可以送到大江南了。
「好了」
「金侍郎，還是你來說吧」
「這城內外，十幾萬大軍，二十萬軍民，七八千艘戰船，海船」
「到底該如何出兵，如何謀劃的，都說一說吧」
說罷，朱皇帝的表情，又變的凝重起來了，龍軀挺的筆直。
沒錯的，前麵的聖旨，軍令，偏師，分兵，蘇鬆的降將，那都是開胃菜了。
北伐大戰，真正的根本，還是在朱皇帝的手裡，城內外的大軍。
這纔是他的核心，基本盤，穩如泰山的定海神針。
這十五萬精銳，隻要不出問題，彆說是大江南了。
就是整個華夏，江南，江北，甚至是整個藍星，都能橫著走的。
古往今來，什麼禦駕親征，動輒幾十萬，上百萬，那都是唬人的。
真正的核心，能打的軍隊，也就是十幾萬，二十萬左右。
如果大決戰的時候，精銳出問題了，或是被人殲滅了，全軍鐵定是崩盤的。
「諾！！！」
剛剛放下筆的金光，也不敢歇息，連忙躬身領命。
他媽的，他的額頭，都微微出汗了，也不敢擦拭啊。
畢竟，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寫正式的軍令，壓力不小的。
商議，協商的人，都找不到啊，也不敢找啊。
好在，北伐大江南的戰略，具體的出兵問題，兵部都是有推演的。
這個廣州府，他也是最先達到，也籌劃了十幾天，早就有了腹稿，定稿。
「回稟陛下」
「此戰，北伐大江南」
「老臣，連總督，靖國公，荊國公，淮國公，廣國公，實兌侯等人，都仔細推演過了」
「此戰的關鍵，還是海路，北上沿海的通道問題」
「從廣州城的外海出發，途徑福建，浙江兩省的近海，遙途幾千裡，風險還是不小的」
「上個月底，廈門大海戰」
「最近一段時間，根據各處情報的彙總，老臣等人，也得出了一個結論」
「福建清軍，延平王的軍隊，雙方的傷亡，應該都是差不多，兩三萬左右」
上個月底，廈門爆發大戰。
於是，備戰半年的朱皇帝，就下令東征北伐聖旨。
他自己，直接帶人去了湖廣，常德前線，幾千裡大奔襲。
金光，袁宗第，兵部，五軍都督府的人，還有其他重臣，就帶兵南下廣東。
十幾天來，朱皇帝長途奔襲，他們這些重臣，也沒得歇息啊。
十幾萬兵馬，水師，聚集在廣州城，吃喝拉撒睡，就是個大問題。
還有，馬上就出征了，錢糧調撥，裝船，軍隊裝備更新，補充，戰船海船調配等等。
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出兵的問題。
十幾，二十萬人，總不能，一窩蜂的衝出外海，亂七八糟的，衝向大江南啊。
同時，他們也要考慮，沿途海岸線的安全。
清軍的水師，閩浙水師聯軍，廈門鄭氏海盜集團，都要考慮進去的。
這些，所有的事情，出兵方案，他們這些重臣，都要重新製定方案，也是累死累活啊。
「清軍方麵」
「他們的水師，福建水師，江浙水師援兵，傷亡最重」
「保守估計，閩浙水師聯軍，傷亡應該不下於一萬，基本上是打空了」
「剩下了水師，主要在黃悟，侍郎，常進功手裡，他們的殘兵剩將，不會超過五千人」
「清軍的水師，肯定失去了戰鬥力，因為戰船都毀了，所剩無幾，打不起決戰」
「現在，唯一有威脅的，就是在泉州，福州兩個府，常進功的水師殘部」
「當然了，常進功，肯定是出不了海的」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依托岸防炮台，堅守水師營寨，坐困等死了」
廈門大戰，決定東南大海的歸屬權，舉世矚目啊。
開戰之前，福建清軍，鄭氏集團，都是玩命備戰，製定各種方案。
西南大明朝廷，錦衣衛，東廠探子，廣東水師探子，也沒得歇息，日夜監視金夏兩島啊。
開戰，結束以後，至今都有超過了半個月。
很自然的，金光他們這些，駐守在廣州城的重臣，肯定都拿到了詳細的戰報。
他們都是謀士，重臣，久經沙場，經驗豐富
前後一對比，反複推算，很快就能得出結論，鄭清雙方的戰損問題。
尤其是清軍，水師本就不多。
廣東的水師探哨，錦衣衛的暗歎，隻要去福建的港口，逛幾圈，就知道了問題。
一句話，福建清軍水師，肯定被打殘了，徹底失去了戰鬥力，進攻能力。
道理很簡單，即便是有水師殘部，也找不到大型戰艦船隊，拿什麼去打海戰。
「延平王，那邊呢！！」
說到這裡，金光突然頓了一下，看了看上麵。
這一次，他要說廈門的事情，就得好好斟酌一下了。
畢竟，上麵的朱皇帝，剛才說了，要召見鄭成功，就在廈門外海。
他媽的，讓人摸不著頭腦啊，謎之操作啊。
登基以後，平日裡的朱皇帝，對明鄭軍閥的態度。
那是愛搭不理，謹小慎微，甚至是忌憚，忌諱如深，朝野皆知的。
鄭氏，兩次親自上門，求援大西南，送王女嫡女，就是最好的例子。
今天晚上，態度又變了。
心思深沉的朱皇帝，竟然對延平王，誇讚有加，甚是恩重，信重的意思啊。
這他媽的，老辣精明的金光，也都納悶了。
他的豬腦殼，想破了狗腦子，撓心撓肺，也摸不明白皇帝的心思啊。
「嗬嗬！！」
好在，朱皇帝多精明的一個人啊，很快就知道了金光的猶豫。
於是，內心底嗬嗬暗笑，大手一揮，堅決果斷的說道：
「沒事，無妨」
「這裡是廷議，都是朕的心腹」
「金侍郎，放心說，大膽說，實話實說」
「打仗嘛，多算多勝，少算敗多，還是得實事求是」
抗清是抗清，大英雄是大英雄。
李定國，李來亨，鄭成功，都是華夏的豪傑，民族英雄，華夏的脊梁骨。
但是，這並不妨礙朱皇帝，對他們的深深忌憚，戒備森嚴，謹小慎微。
是啊，道理很簡單的。
唯有朱雍槺，他這個大明皇帝。
纔有能力，資曆，資格，帶著他們乾翻清狗子，野豬皮，實現民族複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