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主位上,沉浸於求援信驚恐的嶽樂,被堂下的叫喚,驚醒了。
半晌後,才反應過來,又反複看了幾遍,發現沒啥重點的地方遺漏了。
這纔拿出信箋,勉強笑了笑,故作輕鬆的說道:
「來來來」
「諸位大人,都看一看吧」
「嗬嗬」
「朱家賊,還禦駕親征呢,就這點兵力啊」
「依本王看啊,朱家賊,也是家底掏儘了,無所作為,無能為也啊」
嘴上說的簡單,內心底,卻是驚濤駭浪啊。
朱家賊,是越來越生猛了啊。
僅僅帶著兩三萬人,就敢偷偷摸摸的突襲湖廣重鎮,常德府。
這他媽的,這到底是自大呢,還是無知啊,讓人摸不透,猜不著啊。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
大江南,這邊的兵馬,肯定要動了,湖廣不能丟啊。
他這個宣慰大將軍,不僅僅要看好大江南。
周邊的湖廣,江西,福建,浙江,也是有責任的,聖旨上寫的清清楚楚啊。
「咦」
很快,下麵的副帥卓羅,嘴裡也發出了一個驚歎聲。
上下翻動信箋,凝重的表情,也鬆動了不少,臉上還帶著少許的意外之色。
「快快快,快點」
「給老夫看看,急死個人」
還不待卓羅看完,旁邊就響起了泰畢圖的催促之言,嘴裡滿滿的不耐煩和急切。
一個朱家賊皇帝,就夠所有人揪心了。
誰不想看一看,瞅一瞅,這個該死的,十萬火急的求援信啊。
正所謂,早死早超生,誰都等不了這一刻啊。
沒看到嘛,後麵的彰泰,喀喀木,郎廷佐,範承謨,都是脖子伸的老長了。
甚至是,跪在地上的羅霍特,也想知道裡麵的內容啊。
剛才,他隻是在城門口,截到來自湖廣的信使,沒那個膽子,拆開這個該死的求援信啊。
「給!!!」
副帥卓羅,也不敢死拿著不放,隨手丟給了旁邊的泰畢圖。
很快,一個個的,都是隨便的,大致的看了幾眼,就傳到了下一個人。
該說不說的,眾人看完以後,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一個個,對視幾眼,都發現了,對方的臉上,露出了少許的輕鬆。
嘴裡,都在唸叨著,嘀嘀咕咕的:
「還好,還好」
「朱家賊,確實是打出來了」
「好在,沒有十萬,二十萬大軍」
「還好,這個朱家賊,還沒有發瘋」
「不過啊,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啊」
「他們的身後,就是貴州,廣西,增兵很快的啊」
沒錯的,他們在求援信裡麵,都發現了一個問題。
朱家賊確實是東出了,殺到了常德城。
但是,他帶去的兵力,好像也沒有多少,並沒有十萬,二十萬的。
今晚,能坐在大廳裡的,基本上都是老殺將,見多識廣,經驗豐富的。
自古以來,隻要是皇帝親征,哪一個國家,不是儘起家底啊。
十萬大軍,那都是算少的。
很多皇帝,為了增加勝算,都是幾十萬的兵力,號稱百萬啊。
阿思哈的求援信,已經寫的很清楚了,朱家賊帶來的兵馬,也就是兩三萬左右。
如果,加上城外的李定國部,其總兵力,應該在五萬左右吧。
「咚咚咚」
就在眾人思考的時候,主位上,已經傳來了嶽樂的敲桌子聲音。
這個老女真,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變的沉穩,儒雅,淡然,氣度非凡了。
嗯呢,確實是如此。
順治爺親政以後,罷黜,啟用了宗室。
老武夫出身的嶽樂,也開始了修身養性,吟詩作畫,變成了不倫不類的老女真。
「諸位大人,將軍」
「洪經略,阿思哈大人,求援信,百八裡加急啊」
「現在,朱家賊,這條瘋狗,衝出來了,殺出來了」
「咱們,今天晚上,肯定要拿個出章程來的」
「如何增兵湖廣,增兵多少,又該誰帶兵前去增援,支援」
「今晚啊,這要是議不出來,咱們大家夥啊,都彆走了,等天亮吧」
一言而決,一錘定音。
重新冷靜下來的安親王,直接拿出了堅決,決然的態度。
朱家賊皇帝的龍旗,龍袍,出現在常德城外,這個很要命啊。
即便是,沒有十萬,二十萬大軍,那也是舉足輕重的國家軍政大事。
所以說,嶽樂的大江南,是肯定要出援兵的。
不僅僅要出兵,而且要速度快,今晚就得出結果,明天就調兵啊。
很明顯,今天晚上,就是一個不眠夜,江寧徹底不安寧了。
「對了」
還不待下麵人,反應過來的,嶽樂又想到了一個事情。
轉過頭,對著參軍範承謨,開口吩咐道:
「範參軍」
「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做」
「立刻,馬上,草擬一份五百裡加急,緊急送往京城」
「具體的內容,就根據洪經略,阿思哈的意思,先大概複述一遍」
「咱們啊,不能拖一刻鐘啊」
「得儘快的,把朱家賊皇帝,出現在湖廣的訊息,傳遞給皇帝,太皇太後啊」
腦子清醒,這就是老武夫的厲害之處啊。
先不管,這個會議,能不能開出結果來,明天能不能出兵。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把訊息傳出去,傳到大清國的京城。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朱家賊啊,很能打的,殺起來那叫一個狠啊。
去年,一整年,都在禦駕親征。
反攻雲南,打貴州,打兩廣,再打緬甸,最後又殺回了兩廣。
可以說,死在這個賊皇帝手裡的人,肯定不下於二十萬,是真正的屠夫賊皇帝啊。
所以說,老辣的嶽樂,肯定要通知紫禁城。
得讓宮裡的孝莊淫白虎,娃娃奶皇帝,幾個輔臣,王爺們,多點準備啊。
當然了,從嶽樂的吩咐裡,就可以看出來問題。
送戰報,送加急,都是送給太皇太後和皇帝,沒有直接說幾個輔臣。
所以說,這就明擺著,宗室不感冒四大輔臣,一肚子的窩火啊,憋屈的很。
「諾」
參軍範承謨,知道事情的緊急態勢,立馬躬身應了一句。
隨後,連忙起身,快步走向旁邊的桌子,準備研墨,毛筆紙硯啥的。
同時,又忍不住的,仔細的看了看加急信箋,要好好再研讀一番,彆搞錯了啊。
剛才,大家都是走馬觀花的,一目十行的,很多都沒有細看啊。
這時候,他這個弘文院編修,要給紫禁城寫百裡加急,就不得不慎重了。
這要是寫錯了,理解意思不到位,誤導了紫禁城的幾個輔臣大佬。
嗬嗬,彆說他這個範參軍了,就是他身後的範文程,也得跟著倒血黴。
一時間,整個大廳。
又好似一般,回到了半個時辰以前,眾人低頭沉思,針落可聞的寂靜。
這都很正常的。
之前,沒那麼嚴重的加急信,都能討論兩天,還沒有結果呢。
如今,朱家賊皇帝殺出來了,湖廣真正加急了,要命了。
可想而知,今天晚上,絕對沒得善了,是真正的不眠夜,有的爭吵了。
畢竟,坐在主位上的主帥,也就僅僅一個大將軍,宗室王爺。
他沒有那個威望,權勢,實力,去號令所有的文武。
如果,是大清國的皇帝,先帝順治爺,那就好辦了,直接下旨就是了。
「咳咳咳」
沉寂了一會兒,還是兵部泰畢圖,咳嗽兩聲,緩緩的站出來。
這個家夥,已經顧不得副帥卓羅了,直接就第一個站出來了。
兵來將擋,既然涉及到兵馬,他這個兵部左侍郎,肯定是跑不掉的。
「大將軍,你的意思是???」
「出兵?還要出很多的兵?還要找人統領,一起殺進湖廣?」
這個鼇少保的心腹,話不多說,直接反問嶽樂了。
戰報,他是大致的,看了幾眼,把關鍵資訊記住了。
上麵的嶽樂,倒是話中有話啊。
很明顯,這個嶽樂,有點想法的,想大搞一場,心思野得很啊。
「嗯」
果不其然,主位上的安親王,直接就點頭肯定了。
臉色剛毅,表情嚴肅,緊緊盯著泰畢圖,鄭重的點頭,肯定的說道:
「確實是如此」
「戰場上,形勢,瞬息萬變啊」
「咱們,之前討論的,肯定都不能用了」
「那個四千啊,五千啊,八千啊,肯定不行的」
「還有啊」
「這一次啊,咱們得出精兵了,不能再用丁壯充數了」
「好像,不大行吧」
上麵的聲音剛落,泰畢圖就抬起了頭,緩緩反對嶽樂的意見。
隻是,這一次,他的口氣,也不再是那麼的生硬了,帶著一絲絲的猶豫。
開玩笑啊,那可是朱家賊皇帝啊,一國之君啊。
這要是,湖廣真的出問題了,被朱家賊殺穿了。
到時候,堅決反對出大軍的他,就要被追責,清算的啊。
「大將軍」
「安親王啊」
「剛才的求援信,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這一次,明狗子的援兵,就是朱家賊帶出來的」
「所有的精兵,丁壯,戰船,洪經略他們,都是清點過的」
「朱家賊的援兵,也就是兩三萬啊,不多的啊」
「湖廣,是咱們的地盤啊,咱們是以守待攻啊」
「總不能,咱們的兵力,跟明狗子一樣吧」
還是戰略國策的問題,泰畢圖死死抓住這一點。
湖廣,隻是大清國,拖死西南賊子的牢籠,絆馬索。
現在的大清國,打不起大決戰啊。
去年,傷亡太大了,尤其是精兵,是真正的傷亡慘重啊。
吳三桂,尚可喜,祖澤潤,多尼,尚善,阿爾津,卓布泰,李棲鳳等等。
他們的軍隊,哪一支不是百戰雄獅啊,全部慘死在大西南。
這時候,大清國,隻能休養生息了,積蓄更多的兵力和精兵,以待他日。
而這個湖廣,他的戰略地位,就顯現出來了。
隻要守住了,卡死了要害位置,鎖死朱家賊東出的道路,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