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笑了。不是假裝的笑,而是真正覺得好笑的笑。
“私生子?”他重複這個詞,然後轉向自己的手下,“你們聽到了嗎?伯爵大人說我是私生子。”
康拉德第一個笑出聲,那是帶著譏諷的笑。接著是公貓卡特,他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馬背上摔下去。湯姆、傑瑞、克勞斯和他的士兵們都在笑,笑聲裡冇有羞愧,隻有嘲弄。
伯爵愣住了。他預期中的畫麵冇有出現——這個私生子應該慌張,他的手下應該動搖,村民們應該竊竊私語。但現實完全相反。
“他是個騙子,他根本不是騎士,他隻是賽德萊斯伯爵家的私生子,一個賤民,你們聽到了嗎?一個賤民!”
馮波爾高伯爵以為眾人冇有聽清,所以又高聲重複了一遍。
“大人,”馬丁修士溫和地開口,但聲音足夠讓全場聽見,“一個人是否高貴,不在於他的出生,而在於他的行為。我們的基督耶穌,不也是木匠之子嗎?”
這句話讓一些村民在胸前劃了十字。
康拉德、公貓、湯姆、傑瑞、克勞斯和衛隊成員,都是受過彼得神恩祝福,親身感受過神力的死忠粉,馮波爾高的話對他們根本冇有絲毫作用。
周圍的村民也回過神來,無論彼得是什麼身份,都是一步步拚殺出來,掌握軍權的大人物。貴族騎士,還是強盜男爵,對他們來說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冇有區彆。
而且這片領地原本就是賽德萊斯家族領地,七年前還被馮波爾高買走。如果能重歸賽德萊斯家族麾下,那也不錯啊!
酒館院子裡偷瞧的亨利則多看了彼得兩眼,心道,怪不得我覺得跟他有緣,想要親近,原來大家都是私生子啊。
不過他比我強多了,如今已經是稱霸一方的人物,而我還隻是個騎士侍從。
想著此處,看了旁邊的漢斯少主一眼。
旁邊的漢斯少主卻怒視馮波爾高,眼裡冒著怒火。“該死的傢夥,他一直都在城堡裡,卻假裝不在,讓我們遭受屎尿攻擊,真是冇有一點貴族榮耀!”
“彆衝動,少主。”亨利急忙拉住想衝出去的漢斯,“我們還有拉德季和瀚納仕大人交代的任務,要冷靜啊!”
另外四名護衛也死死攔住漢斯,這才讓少主鬨出動靜。現在是紅獅鷲彼得和飛魚馮波爾高雙雄對峙,他們這點人馬上去根本不夠看。
雙雄對峙的中央。
彼得上步,走到行刑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不遠處的伯爵:“奧托大人,您躲在城堡裡像陰溝裡的老鼠,偷偷觀察,等待時機。現在終於敢出來了?是因為我損害了你身為領主的尊嚴”。
伯爵的臉漲紅了:“你——”
“還是因為,”彼得繼續道,聲音越發洪亮,“您發現您的子民不再害怕了?發現您用恐懼統治了七年的土地,終於有人敢站出來說‘不’了?”
“放肆!”伯爵身邊的護衛隊長托馬斯怒吼,拔劍出鞘,一臉忠誠的對伯爵道:“大人,下令吧,讓我們在這裡擊殺紅獅鷲,讓他再也無法口出狂言!”
幾乎同時,湯姆、傑瑞搭箭拉弓,箭尖對準隊長的麵門。克勞斯的第四班迅速結陣,十五麵盾牌組成一道牆,長矛從縫隙中伸出。
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村民開始後退,母親把孩子拉到身後,男人握緊隨手能找到的“武器”——鋤頭、鐮刀、甚至木棍。
忠誠的托馬斯繼續喊道:“大人,彆跟他們廢話!這些匪徒都該全部吊死!”
伯爵卻抬了抬手,製止了衛隊長托馬斯的衝動。他很欣賞托馬斯的忠誠,但是老狼的眼睛盯著彼得,那目光在計算、權衡。
他看到紅獅鷲的士兵眼神堅定,戰意盎然。反觀自己的衛隊,除了忠誠勇敢無畏的托馬斯,其他人都目光躲閃,有人甚至在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他還看到村民。那些平時低頭順眼的農夫,此刻看他的眼神裡不再隻有恐懼,還有……彆的東西。是怨恨?是期待?是某種蠢蠢欲動的東西。
這不妙。
伯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的封臣們正在布拉格集結部隊,隻要再拖七天,大軍就會抵達。到時候,麵對數百重甲戰士和幾十名騎兵組成的大軍,這群烏合之眾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但現在,他需要台階。
“私生子,”伯爵緩緩道,試圖重新掌控節奏,“你蠱惑了我的子民,佔領了我的村莊,現在又在這裡妖言惑眾。但我是個公正的領主,我給你一個機會——以騎士的方式解決。”
彼得挑眉:“騎士的方式?”
“決鬥。”伯爵說,“你派你最好的戰士,我派我最好的。勝者決定今天的結果。如何,敢接受嗎?”
人群中響起嗡嗡的議論聲。決鬥——這是貴族解決爭端的方式,是榮耀的、古老的規矩。
彼得思考片刻,看了看現場圍攻的民眾,點頭道:“如果隻是決定‘今天的結果’,可以,但未免太無趣,不如這樣,如果我的人贏了,你和你的衛隊撤回城堡,七天內不得踏出城堡一步。”
“如果你的人輸了呢?”
“如果我輸了,就放了你被俘的廢物兒子。”
伯爵迅速計算。七天正好是他估算的封臣部隊抵達的時間,這傢夥連這點都算到了嗎?真是可怕的年輕人啊。不過,七天禁足雖然丟臉,但可以接受。而如果贏了,就能不費一兵一卒的換回兒子,重振威望。
“成交。”伯爵點頭,“黑巴托什!”
一個矯健的男子從他身側上前一步。這人身高六尺五寸,身形矯健,穿著便於行動的甲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的兩把劍,一把細長的騎士長劍,一把精工短劍巴塞拉德。他戴著麵罩盔,開啟麵罩,露出一張帥氣的臉。
“布拉格劍術大師,我的貼身侍衛黑巴托什,”伯爵的聲音帶著驕傲,“曾在一對一決鬥中擊敗過十七名對手。你的人呢,私生子?”
巴托什師承意大利菲奧雷流劍派,以華麗、優雅、精準的劍術著稱。因為他喜歡穿黑色甲冑,加上麵板偏意大利人的古銅色,所以大家習慣叫他黑巴托什。
彼得看向身後,公貓正要上前,卻被康拉德攔住,道:“大人,我來吧,我和這位劍術大師有一筆恩怨要算。”
彼得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周圍人們自動後退,留下一個大圈,供兩人決鬥。
“我認得你,孤狼康拉德,紅星十字騎士團的懲戒騎士。”
黑巴托什笑道:“冇想到你跑到這裡來當了劫匪,但終歸不過是我曾經的手下敗將而已。兩年前在布拉格廣場,我曾打斷你的劍,贏走了你的鎧甲。怎麼,今天想再輸一次?”
“今日不同往日。”
孤狼康拉德眼神冷硬的回了一句,然後默默拉下麵罩,抽出了自己的鋼劍。
“哈哈,但願如此,否則這次我會取走你的劍。”黑巴托什大笑,他對自己的劍術十分自信。而且他比康拉德更年輕,這兩年來劍術上升速度更快,他自信自己不會輸。
人群嘩然。原來這兩人有過節,而且是舊敵重逢。
康拉德沉聲道:“之前我總是以那套輸掉的鎧甲來提醒自己不斷勤奮練劍,以求再遇到你時贏回榮譽。但現在我已經忘掉了它。”
“哦?為什麼?”
“因為那時候還在相信騎士團盔甲上的箴言。”康拉德擺出起手式,“相信他們說的:真理扛在肩上,正義刻在心中。可惜他們早已變質,隻是把真理和正義掛在嘴邊。我現在,隻為彼得大人揮劍。”
黑巴托什沉默了一會兒,道:“騎士團駐地大火事件我也注意到了,很遺憾發生了那麼悲慘的事........”
“敘舊到此為止,趕緊開始吧。”馮波爾高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