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清晨。
漢斯少主、亨利一行騎馬繼續前往特羅斯基城堡。
道路兩旁是連綿的麥田,許多農民仍在地裡勞作。這些農民臉上冇有戰亂過後的麻木或恐懼,反而有說有笑。幾個孩子在地頭追逐玩耍,老人坐在樹蔭下編織草筐。
“怪了,”漢斯皺眉,“通常農民看見全副武裝的騎兵,都會躲得遠遠。”
正說著,前方傳來馬蹄聲。一隊約十五人的紅獅鷲士兵從岔路轉出,旗幟在晨風中飄揚。他們身後用繩子拴著十餘名衣衫襤褸的俘虜,個個垂頭喪氣。
“小心!”亨利勒住馬拔劍警戒。
紅獅鷲的班長正是大嘴約翰,看見他們後抬手示意隊伍暫停。他騎馬上前,警惕地問:“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送信的。”
亨利也看到了對方紅獅鷲的旗幟,於是急忙又解釋了一句道:“我們在十字路口經過了盤查,而且獲得了彼得.格裡芬大人的允許。”
大嘴約翰看了看他們的紋章,點頭放行。但他補充了一句:“前麵三裡有個村莊,我們剛清理完那裡的土匪窩。如果村民對你們有敵意,不要介意,更不要惹事。尤其你們還一副外來人麵孔。”
漢斯好奇地問:“這些俘虜你們怎麼處理?”
“審判。”大嘴約翰言簡意賅,“冇殺人的,送去修路挖渠;殺了人的,絞刑;強姦婦女的,閹割後絞刑。”
亨利倒吸一口涼氣。漢斯也瞪大了眼睛。
“這……這合法嗎?”漢斯脫口而出。
大嘴約翰笑了,笑容裡有些諷刺:“彼得大人說了,波爾高的法律管不了,那就我們紅獅鷲來管。”他頓了頓,“而我們的法律很簡單: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保護弱者,懲罰惡徒。你們也老實些不要惹事,否則我們就會登門!”
登門乾嗎?閹割嗎?
漢斯少主縮了縮脖子,亨利回頭看了眼那些俘虜,其他四人也都心中慼慼,冇有多話。
三英裡後,他們抵達了那個村莊。果然,村民們起初很警惕,但當確認他們是過路者而非土匪後,態度緩和了許多,甚至還請他們喝村內甘甜的井水。
亨利下馬,接過水袋,“你們好像不怕紅獅鷲的士兵?”
“紅獅鷲不同,”老頭咧嘴笑了,露出空洞的牙床,“他們真保護我們。前天,那幫土匪來搶糧食,紅獅鷲的人半個小時就趕到了,殺了七個,抓了十一個。”他指了指村口的木杆,上麵真的掛著七顆已經開始腐爛的人頭。
漢斯皺眉轉過頭。亨利卻仔細看了看——那些人頭有明顯的土匪特征:蓬亂的頭髮,臉上的刀疤,缺耳朵或鼻子。
“他們向你們收錢嗎?”亨利問。
“不收,在一週前的戰鬥中,我們許多村民被俘,彼得大人不但冇有索要任何贖金的放了我們,臨走還給我們每人三個麪包。”老頭說,“而那位波爾高領主,不但稅率達到三分之一以上,還經常額外加征。他的士兵.......”老頭啐了一口,冇說完,但意思明白。
離開村莊後,漢斯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亨利,你怎麼看?”
亨利想了想:“我覺得……這個彼得大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或者兩者都是。他現在肆無忌憚的擴張自己影響力,就像是把波爾高的尊嚴踩在地上碾壓。真不敢想象波爾高大軍到來後,會引起怎樣的報複。恐怕那將是一場大戰。”
漢斯讚同道,“你說的對,亨利。就像伊斯特萬在莎邵建立秘密營地一般,一定會引起領主報複。所以在送完信後,我想儘快去看看那位讓人好奇的紅獅鷲,再晚就怕來不及了。”
一路無話,中午時分,他們終於抵達特羅斯基城堡。
這座城堡坐落於丘陵之上,石牆高聳,塔樓林立,比拉泰城堡還要宏偉。但此刻,城堡大門緊閉,吊橋高懸,牆頭站著衛兵。
“開門!”
漢斯策馬向前,高聲喊道,“我是皮克斯坦因的漢斯·卡蓬爵士,奉瀚納仕大人之命,前來給馮·波爾高伯爵送信!”
過了好一會兒,牆頭才傳來聲音。
牆頭出現一個穿著管家服飾的瘦高男人,正是城堡總管烏爾希裡。他臉色憔悴,眼袋深重,顯然多日未眠。
“你們這些該死的劫匪,彆以為套上一層明亮的鎧甲就能騙過我這雙鷹一樣的眼睛!”
漢斯忍住怒氣:“我是皮克斯坦因的漢斯·卡蓬爵士,是一名貴族,請開門,我要麵見伯爵大人!”
“伯爵大人不見客!”
烏爾希裡揮手,“尤其是你們這些身份不明的信使!誰知道信裡是不是毒藥?或者你們身上藏著匕首?或者想要衝進來控製城門!你們這些小把戲都騙不了聰明的烏爾裡希!”
亨利驅馬上前,儘量讓聲音顯得溫和:“大人,我們隻是信使。您可以派人下來取信,我們絕不進城。或者您可以在城牆上用籃子把信吊上去。”
烏爾希裡卻更加激動:“狡猾!你們肯定是彼得那個混蛋的幫凶,想騙我開城門!我告訴你們,城堡裡還有兩百個忠誠的士兵,我絕不會上當!”
伯爵兒子被綁,領地失控,這位總管因為壓力太大,已經崩潰了嗎?
漢斯失去了耐心:“你這蠢貨!我們六個人能攻下城堡嗎?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烏爾希裡。
“侮辱!這是侮辱!”他尖叫著,對身後衛兵喊道,“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特羅斯基不歡迎叛徒!”
牆頭的衛兵猶豫了一下。
“執行命令!”烏爾希裡怒吼。
幾個衛兵轉身離去,片刻後抬來一個大木桶。亨利有種不祥的預感。
“退後!”他朝漢斯喊道。
但已經晚了。
衛兵們合力傾斜木桶,黃褐色的液體從牆頭傾瀉而下。惡臭瞬間瀰漫——那是糞便、尿液和腐爛食物的混合物,城堡裡積攢多日的“夜香”。
漢斯首當其衝。糞便淋了他滿頭滿身,昂貴的板甲上沾滿汙穢,馬匹受驚嘶鳴。亨利和四名隨從雖然稍遠,也未能倖免,濺了一身汙點。
獵狗呆呆狂吠起來。
時間彷彿靜止了。
漢斯坐在馬上,全身僵硬,糞便從盔甲縫隙滴落。他的臉先是蒼白,然後漲紅,最後變成紫色。
“我……我要……”他牙齒打顫,說不出完整句子。
亨利抹了把臉,手上沾著不可名狀之物。他深呼吸——隨即後悔,因為吸入了惡臭。
牆頭傳來烏爾希裡歇斯底裡的笑聲:“滾吧!告訴紅髮彼得,特羅斯基永不屈服!”
四名隨從騎士已經拔劍,但亨利舉手製止。他看向漢斯,看到少主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少主,”亨利平靜地說——儘管他內心也想殺人,“我們先離開。現在不是時候。”
漢斯死死盯著城牆上的烏爾希裡,足足一分鐘。然後他猛地調轉馬頭,一言不發地向來路奔去。馬匹每跑一步,身上的糞便就甩落一些。
亨利和隨從們跟上。跑出弓箭射程後,漢斯突然勒馬,仰天怒吼: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他下馬,瘋狂地脫掉板甲,用草葉擦拭身體。亨利默默幫忙,四名隨從在周圍警戒。
清理了半小時,漢斯終於稍微平靜。他穿上備用衣物,看著遠處城堡,眼神冰冷。
“亨利。”
“在,少主。”
“我要那個人的頭。”漢斯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不是現在,但總有一天。我要把他的頭掛在城門上。”
亨利點頭:“如您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