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黃昏
當信被原樣歸還時,漢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這麼……還給我們了?”他接過羊皮紙卷,反覆檢查蠟封,“冇拆?冇調包?”
安德烈不耐煩地揮手:“我們彼得大人說了,隻要你們老實本分,遵守法律,特羅斯基歡迎外地人到來。現在,你們可以繼續前進了。”
“法律?”漢斯嗤笑,“你們一群劫匪還談法律?”
話音剛落,他就後悔了。
安德烈的眼神瞬間冰冷,周圍的士兵再次握緊武器。亨利趕緊打圓場:“他的意思是……呃……讚美你們如此重視秩序!這在如今的波西米亞可不多見!”
恰在此時,一支商隊從東邊道路緩緩駛來。五輛馬車,載著布匹、鹽和鐵器,十餘名護衛神情緊張地看著路障。
安德烈留下兩人監視漢斯一行,自己帶人迎了上去。
接下來的場景讓亨利睜大了眼睛。
“歡迎來到特羅斯基,”安德烈對商隊領隊說,語氣公事公辦,“我是紅獅鷲衛隊的安德烈。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是購買我們的‘通行保險’——每瓶價值5格羅申的藥劑,多少不限。買了保險,我們提供沿途保護,如果遭遇搶劫,我們會為商隊追回貨物,路口酒店還免費提供住宿,但食物酒水需要收費。我們提供清洗傷口與包紮服務,但是藥劑收費。”
隨著十字路口驛站的逐漸成型,彼得對收費形式做了調整。收稅目標隻針對擁有車隊的商人,個人遊商不在征稅範圍內。而且不再要求商人購買大量藥劑,隻要象征性的購買至少1瓶,就可以放行。就像商場推銷商品時的試吃一樣,主要商品質量和效果好,肯定會有回頭客。
領隊是個精瘦的中年人,顯然走南闖北見過世麵:“第二個選擇呢?”
“繳納十一稅,貨物價值的十分之一。不享受保護、住宿和包紮服務。”
領隊和幾個商人低聲商量。亨利豎起耳朵偷聽。
“……比波爾高的稅低多了,那吸血鬼收三分之一……”
“……而且真有保護?不會是騙人的吧?”
“……我上次路過,看見他們真打退了一夥土匪……”
最終,領隊掏出錢袋:“我們買保險。給我一瓶,不兩瓶治療藥劑。”
安德烈點頭,示意手下收錢、遞給他兩瓶金盞花葯劑。然後取出一塊木牌,用炭筆寫上日期、商隊編號,遞給領隊:“掛在頭車上。遇到我們的人出示這個。如果需要傷藥,去那邊帳篷找醫師。”
更讓亨利驚訝的是,商隊中真有個車伕手臂受傷化膿。紅獅鷲的醫師——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女孩——克拉拉仔細為車伕清洗傷口、敷上草藥、包紮,全程冇再收費。
“這……”漢斯也看呆了,“他們真給治療?”
“不,準確來說,隻是包紮,確保傷情不再惡化。想要痊癒還得購買藥劑。”
亨利低聲說,“包紮手法很專業,那藥也不錯,至少不是泥巴和牛糞。”
商隊通過後,又陸續來了幾個獨行旅人。紅獅鷲士兵都冇有收費,直接放行。
有的人甚至真的選擇在路邊掛著紅獅鷲旗幟的一長排木屋住了下來。
亨利內心:這不像匪徒,更像……收稅官。可匪徒怎麼會這麼規矩?而且他們明顯控製了這片區域,波爾高的人呢?難道真如傳言所說,伯爵的兒子被綁架,整個領地癱瘓了?
漢斯看了看已經落山的夕陽,漢斯決定不趕夜路了。
“就在這兒住下怎麼樣?”他對亨利說,“這裡至少安全——那幫紅獅鷲雖然粗魯,但看起來真會保護交了‘保險’的人。”
亨利幾人也都同意。
亨利拿出10格羅申,買了兩瓶藥劑,獲得了在驛站木屋住下的資格。
木屋長條排列在路邊,看上去有些簡陋,裡麵也很簡單,狹窄的隻容下一張木床,床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和一張鞣製好的狼皮毯子,一條乾淨的亞麻布被子。
再簡陋的木屋,也比住帳篷強,更何況這些木屋都是隔開的單間,避免大家的臭腳互相串味。結實的橡木門也為夜間睡覺提供了一定的安全防護。
“實在不敢想象,我竟然在匪徒提供的木屋裡睡覺,我一定是瘋了。”
漢斯看著亨利等人把行李從馬背上卸下,搬進木屋,悠閒地攤著手發表感歎。
東西搬完,弓弩手兼馬伕尼古拉斯把卸下馬鞍的馬匹聚在一起,牽著去附近放牧,晚點回來的時候再餵食燕麥和精料。
嚮導兼廚師老奧茲開始壘砌篝火灶台,準備做飯。驛站雖然提供食物,但要收費的,還不一定有他們帶的好吃。
哨探坦拉德和康拉德兄弟則四處走動,找驛站內留宿的人攀談,甚至拿出了骰子......
亨利提醒道:“漢斯少主,我們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應該提高點警惕......”
“是該提高點警惕,所以我去打探點訊息。”漢斯少主說完,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貴的黃色衣服,嘴角扯起一個優雅的笑容,向草藥屋的克拉拉走去,“美麗的女士,請恕我冒昧,我是拉泰城的繼承人漢斯.卡蓬,可以得知你的芳名嗎?”
亨利:“...........”
無語的亨利,隻能擔起警戒的責任,但直到吃完晚餐眾人睡下,也冇有意外發生。
半夜,亨利被尿憋醒。他推開小屋的橡木門,看見驛站哨塔上仍有弓手警戒,地麵上兩人一組走動巡邏,一人舉火把,一人持弩,沿著固定路線行走,每到拐角處就停留片刻觀察黑暗。
這比拉德季大人的衛隊還專業!這些真是匪徒?
他悄悄靠近些,躲在灌木叢後觀察。
打火把的士兵小聲抱怨:“大哥,這大半夜的,誰會來啊……”
“閉嘴!”持弩士兵厲聲嗬斥,“彼得大人怎麼說的?‘紀律是軍隊的生命’。你以為我們在玩過家家?波爾高的人隨時可能反撲,周圍的盜匪也可能襲擊。給我打起精神來!”
打火把士兵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亨利撒完尿退回木屋,心中波瀾起伏,這些匪徒竟然真的為他們提供保護。
一夜平安無事。
第二天一早,一隊紅獅鷲士兵正在換崗——不是懶散的交接,而是嚴格的儀式。
下崗的十五人排成兩列,帶隊的安德烈正在訓話。另外一個接班的壯漢認真傾聽。交接完畢之後,四名弓箭手上塔樓,六名持矛士兵守在拒馬後,三名弩手在掩體後警戒,剩下兩人巡邏。
吃完早飯,漢斯一行六人一狗收拾行裝,繼續向特羅斯基城堡進發。
“你看見了嗎?”漢斯一邊騎馬一邊低聲說,“那些守夜的,比我們拉泰的衛隊還像樣。”
亨利點頭:“而且他們換崗時有完整流程。拉德季大人訓練新兵,都冇這麼細緻。”
“我對這個紅獅鷲,是越來越感興趣了。”漢斯少主笑道:“亨利,等給馮波爾高送完信後,咱們去拜訪一下那位紅獅鷲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