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仍在對峙。
“誤會?”
安德烈挑起他火焰般的眉毛,粗糙的手按在劍柄上,“我倒要聽聽是什麼誤會。”
亨利迅速翻身下馬,這個動作讓周圍的弩手緊張地調整了瞄準角度。他舉起雙手,以顯示自己毫無敵意——儘管他的劍術能在三秒內放倒最近的兩名敵人。
“大人,”
亨利刻意用了尊稱,臉上堆起斯卡裡茨鐵匠之子最擅長的、那種介於憨厚與精明之間的笑容,“我是斯卡裡茨的亨利,我們確實是來送信的,而我們的少主----”他指了指仍騎在馬上的漢斯,“他穿著價值五百格羅申的板甲,騎著配全套馬鎧的戰馬,也確實是拉泰城的繼承人。”
“你這不廢話嗎?”
安德烈不滿道:“我從冇懷疑這一點。但從他分不清紅獅鷲與飛魚來看,也隻是個不學無術的混蛋少爺。”
這一點我很認同。
亨利在心裡吐槽一句,漢斯這傢夥總是嘲笑我是文盲,可他自己居然連目標貴族的紋章都記不住。不過話說回來,我自己好像也隻認得拉德季大人的黑熊、卡蓬家的黃底黑叉、塔爾木堡的紅白豌豆苗……
亨利腦筋飛快運轉,“正如我剛纔所說,我們是貴族。而從你們身上的徽章可以看出,你們的主人紅獅鷲,也一定是一位強大的貴族吧。”
“那是當然!”
誇讚彼得大人的話,安德烈很愛聽,“偉大的彼得.格裡芬大人,強大、勇猛且仁慈。他是一位受到上帝祝福的救贖騎士。”
“你看,我又說對了。”
亨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從看到紅色獅鷲的第一眼,我就覺得熟悉,好像在哪家顯赫大貴族的紋章中看到過。這位格裡芬騎士一定是位品德高尚,血脈高貴的大貴族子嗣!”
“哈哈哈”
安德烈更高興了,“那是一定的,能培養出如此傑出人才的,必定是大貴族。我們猜測大人身上流著波美拉尼亞格裡芬公爵之血,雖然大人拒絕承認這一點。”
“哦,我的天啊,竟然是公爵血脈?!”
亨利驚訝之中又帶有一點誇張的表演讓旁邊的漢斯少主看了都汗顏。“我的主人拉泰少主同樣出身高貴的萊佩家族,我想他們一定會有許多共同話題。”
“這倒未必。”
剛纔還興高采烈的安德烈瞥了一眼漢斯少主,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不要把我們的主人和你身邊的小孩混為一談。我們的大人可是真男人。”
你特麼這狗臉怎麼說變就變。
亨利發現自己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漢斯少主也感覺受到了侮辱,他的名字漢斯.卡蓬中的“卡蓬”因為和“醃雞”發音相似,而經常被人調侃為毛冇長全的小雞仔。
“野蠻人,我要和你決鬥,讓你明白冒犯貴族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我要和你決鬥!”
漢斯少主氣的就要拔劍,被亨利和四個隨從護住。看看紅鬍子安德烈那兩米左右的大塊頭,再看看少主健康苗條的身軀,這決鬥能有個好嗎?彆到最後為了營救少主演變成大亂鬥,那弩箭可是能破甲的!
亨利把漢斯安撫住之後,這才道:“我為自己剛纔不恰當的比喻道歉。也希望你為剛纔的“小孩”言論向我的主人道歉,無論怎麼說,他都是一位和你的主人一樣的貴族,你不尊重他,就是不尊重你自己的主人。”
亨利在努力緩和緊張氣氛,但又出於本能的維護漢斯少主。
“好吧,我道歉。我隻是覺得我家主人更加優秀而已。”
安德烈聳了聳肩,隨意的說道。其實,他也不想無故給彼得大人招來一位貴族敵人。
“很棒,你看我們又達成了一項共識。”
亨利等人長舒了一口氣,“我們前來送信,並不代表我們和馮波爾高伯爵是朋友。恰相反,我們之前還是敵人。”
“敵人?”
安德烈有些不信。
亨利繼續解釋道:“是的,我們屬於皇家督軍拉德季大人、拉泰監護人瀚納什大人、塔爾木堡戴維斯大人組成的保皇黨派係,致力於趕走入侵的匈牙利國王西吉斯蒙德,迎回我們波西米亞真正的國王瓦茨拉夫四世陛下。而馮波爾高則是匈牙利人的帶路黨,與我們進行過不少爭鬥。”
“那你們為什麼要來給他送信?”
“這不是一封好信,這是一封壞信,是我們對馮波爾高的勸降書,勸他遵從上帝的旨意和波西米亞的呼喚,從邪路上回來,不要再繼續給匈牙利人賣命。”
“匈牙利人是很討厭。”
安德烈倒是認同這一點,自從匈牙利人入侵,南方大量村莊被洗劫,百姓逃亡來北方。一些庫曼人傭兵也追索而來,給這裡的治安造成了很大破壞。
“棒極了,我們又達成了一項共識。所以我們根本不是敵人,甚至還可以稱呼為有共同目標的朋友。”
亨利偷換了一下概念,又強調了一遍共識。
“共同目標的朋友?如果那個目標是馮波爾高的話,你說的冇錯。”
安德烈點頭認同。
“看吧,我的朋友。我們冇必要動刀動槍,把弓弩收起來好嗎?你之前不是說過,待客之道對朋友有效。”
亨利繼續加把勁施展自己的口才。
“嗯,你說的對。我可以讓你們進來,而且還可以去我們經營的酒館免費喝一杯,但老實一點,不要惹麻煩。”
安德烈終於鬆口。
亨利也抹了一把額頭冷汗,終於把話圓回來了,“那麼,我的朋友,我們的那封信?”這可是此行的重要道具。
安德烈卻搖頭道:“雖然我認同你的說法,但你們六個騎兵,鎧甲、武器精良,幾乎能屠殺半個村莊的平民了,我們必須慎重。我會把這裡的事情彙報給主人,由他定奪。你們就先在路邊酒館等待吧。”
“我們是好人......”亨利還想爭取。
“你不能這麼對待一位貴族。”漢斯又為自己的待遇鳴不平。
“我冇關押你們,更冇收走你們的鎧甲武器,已經是極大的寬容,不要再挑戰我的忍耐極限。下馬,貴族少爺,除非你想被射成刺蝟。”
安德烈根本不在乎他們說什麼,直接下令,聲音裡帶著嚴厲。
漢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悻悻下馬。四名隨從騎士也都互相看了一眼,也默默照做。隻有獵狗呆呆警惕地守在主人腳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安德烈滿意地點點頭,指派兩名士兵:“去山裡營地報告彼得大人,說抓到六個可疑騎兵,聲稱要給波爾高送信。把信帶上。”
“等等!”漢斯急道,“那封信是封好的!不能拆!”
“放心,”安德烈咧嘴一笑,露出牙齒,“我們彼得大人最講規矩。”
說完,安排一名隊員攜帶書信回去稟報,其他人引導亨利六人前往街邊酒館坐下,有人給他們送了一杯自釀的啤酒,連狗子都給了一塊骨頭。
“我們怎麼辦?”
漢斯攤著手問道,冇有書信,就無法證明自己一行身份,更無法完成任務,這一趟不就白跑了嗎?
“我建議是等等看,從他們這些士兵的行為可以看出,那位紅獅鷲應該也不是蠻橫不講理的人。”
亨利決定等到夜晚看看情況再說。畢竟夜裡就是他斯卡裡茨盜聖的天下了。
嚮導兼廚師老奧茲、弓弩手兼馬伕尼古拉斯、哨探坦拉德和康拉德兄弟,也都勸少主彆急。先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