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學習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
更悲慘的是,你兩份苦都要吃。
特魯特諾夫伯爵就是吃虧在小時候讀書太少,甚至因為討厭拉丁文,至今還是個半文盲。
當他從城堡裡被帶出來,押上馬車時,他明白,自己吃的苦,到了了結的時候。
3月24日,安排好春耕事宜後,彼得準備啟程前往布拉格,陳述西裡西亞公國背叛之事。
跟隨他一起前往的,是羅文男爵這位外交官,布蕾妮、阿涅爾兩個護衛,擴編後的獅鷲衛隊240人押送特魯特諾夫伯爵這個人證和大量證據。
之所以留下銀色黎明騎士團和灰燼審判騎士團,既是因為這兩支騎兵部隊可以快速機動,如果領地內出現變故,他們可以快速出擊支援。
同時,彼得也想讓獅鷲衛隊去見見世麵,三大常備軍裡,隻有他們冇去過布拉格這座大城市了。
獅鷲衛隊裡,一班長大嘴約翰、二班長紅鬍子安德烈、三班長獵犬艾斯、四班長雄雞克勞斯、五班長瘸腿老喬、六班長雙刀蒙奇六位班長中,除了布希外,其他五人都是第一次去南方,正好熟悉熟悉路徑,將來等兵鋒指向南方時,也好有個準備。
擴編後的衛隊,每班各領四十人,這些衛隊成員身穿特羅斯基量產板甲,藍色塗裝,胸口紅色獅鷲紋章,背上一條藍色披風,鑲嵌金邊。裝備盾牌、長劍、戰斧、流星錘、羊角錘、戟斧、長槍、長弓、硬弩等各式武器,長兵以守,短兵以衛,配合默契。
“大人。”羅文男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位外交官今日穿著深藍色天鵝絨外套,銀鏈掛在胸前,每一步都帶著宮廷特有的節奏感,“特魯特諾夫伯爵已經用過早餐,他表示會配合。”
彼得冇有回頭:“看來確實想通了。”
“他的兒子在市政廳抄寫公文,每週可以探望父親一次。”
羅文男爵走到彼得身側,雙手交疊在小腹前,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既恭敬又疏離。
“親情是比鎖鏈更可靠的枷鎖,而您遵守承諾的品德,也讓他放下了顧慮。”
“這樣挺好,我們也減少麻煩。”彼得滿意的點頭。
台階下,獅鷲衛隊正在列隊。
板甲在晨光中反射著冷硬的藍,那是特羅斯基工坊特有的塗裝——用靛藍與鐵粉混合,刷三遍,烤兩遍,最後用蜂蠟拋光。板甲的邊緣都鑲著金線,不是真金,是銅絲拉細後鍍金,但足夠在陽光下製造威懾。
“一班!檢查弓弦!”
大嘴約翰的聲音像破鑼,但他的命令,讓台下衛隊士兵胸膛會先挺起三寸,並用粗壯的手指挨個檢查弩機。
“二班!披風繫緊!彆讓風扯成尿布!”
紅鬍子安德烈罵人的時候,鬍子真的會發紅。
這位把戰斧彆在腰後,手裡卻拿著一根教鞭似的細棍,看見誰披風係得鬆,就抽一下那人的肩甲——不疼,但羞辱性極強。被他抽過的士兵會立刻臉紅到耳根。
彼得看著這一切,嘴角扯了扯,這都跟誰學的。
“殿下,您訓練出了一支好部隊。”
古德溫神父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裡居然還端著半杯麥酒。
“都帶去布拉格?如此精銳的兩百四十人?您知道布拉格那些貴族會怎麼說嗎?他們可能會嚇壞的,以為您想再次攻陷那座城市。”
神父說話時,酒氣外放,教袍袖口沾著油漬,但腰間的短劍擦得鋥亮。
彼得無奈的掃過神父浮腫的眼皮,“神父,你應該適量控製自己的飲酒了,德行院的尼古拉斯神父已經向我投訴好多次了,說你酗酒嚴重,要對你進行訓誡。”
“哦,天呐,要我戒酒,那簡直是要我的老命。我寧可在戰場上與敵人大戰三天三夜也不想有片刻丟下我的酒壺。”
古德溫連忙捂緊自己的酒壺,緊張的四下張望,然後可憐兮兮的說道:“所以啊,殿下,你前往布拉格也帶上我吧,我不想等你離開後,被尼古拉斯神父帶走強製戒酒啊。”
“唉~好吧。但你真的該減少飲用量了。”
彼得無奈的搖頭,麵對這位愛憎分明的神父,他實在硬不下心來剝奪對方唯二的愛好。
“我會的,我會的,我決定每天少喝一小口,十天後就能省下一大杯呢。”古德溫神父訕笑著表態。
彼得笑著搖了搖頭,冇有多言。
布蕾妮從馬廄方向走來,手裡拿個水果,邊走邊肯,女護衛今天穿了全套板甲,外麵套著武裝衣,腰側掛著一柄長劍。她的金髮編成辮子盤在頭頂,用皮繩紮緊——這個髮型讓她的臉看起來更硬朗,也更年輕。
“馬匹檢查完畢,大人。”
她行禮時右手拍在高聳的胸口,這是特羅斯基軍中禮節,“二十匹戰馬,三十匹馱馬,車伕都是老手。”
“阿涅爾呢?”
“在檢查伯爵的馬車。”布蕾妮頓了頓,“確保那裡的安全。”
彼得點點頭,走下台階。
特魯特諾夫伯爵的馬車停在隊伍中央,四匹馬拉著,車廂用橡木打造,窗戶上裝著鐵欄。
車廂裡,特魯特諾夫伯爵穿著深綠色天鵝絨長袍,銀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正靠在一堆軟墊上讀一本小冊子——那是特羅斯基印刷坊出的《農業改良手冊》,彼得讓人放進車廂的。
聽見動靜,伯爵抬起頭。
一個多月的軟禁讓他胖了些,眼下的烏青也淡了。但他的眼睛還是那種老貴族的眼睛:灰藍色,看人時先看衣領的繡工,再看手指是否乾淨,最後才與人對視。
“彼得大人,感謝您的優待。”
特魯特諾夫伯爵合上書,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本書……很有意思。文字很有意思,內容更是。”
要知道,以前他看見拉丁文就昏昏欲睡,可在被關押的這一個多月,他竟然自學成才,看懂了大半內容。
“這是上帝賜予的文字和知識。”
彼得笑道,“您兒子抄寫的那份公文,就是關於今年春耕輪作計劃的。”
伯爵的喉結滑動了一下,滿是感激的行了一禮。
彼得兌現了他的承諾,現在是他履行自己的承諾了。
“啟程。”彼得轉身,聲音傳遍整個庭院,“去布拉格,讓國王聽聽,西裡西亞的狐狸是怎麼偷雞的!”
----
隊伍在第二天中午抵達羅文鎮時,碼頭正在忙碌。
船工的號子像鈍斧劈柴,一下,一下,砸碎晨霧。
絞盤轉動時木軸發出的呻吟,麻繩摩擦木樁的吱嘎,貨物砸在棧橋上的悶響,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成了某種粗糲的交響。
羅文男爵勒住馬。
眼前的一切讓他想起七個月前——那時羅文鎮隻是個冇有渡口、冇有特產、糧食產量很小,雖然有大河流過,卻依然貧窮的小鎮子……
當時他為了打破這種貧窮現狀,選擇了孤注一擲的襲擊彼得領地---然後大敗被俘。
可如今
“上帝啊。”羅文男爵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但眼睛瞪得比誰都大。
三百步長的石砌碼頭沿著伊澤拉河岸延伸,五座棧橋像手指一樣伸進河道。每條棧橋旁都停著船,不是那種維京長船似的細長條,也不是羅馬平底船似的笨拙木盆——是真正的船。
“漕運三號!裝滿了就起錨!後麵等著呢!”
一個戴著皮帽的工頭站在最高的木台上喊,手裡揮舞著彩色小旗。
他腳下,二十幾個工人正把麻袋扛上船。那些麻袋很沉,壓得木板彎曲,但工人們的腳步卻快。
他們排成兩列,一列上,一列下,像某種訓練過的軍隊。
“那是我們設計的裝卸流程。”
彼得對羅文男爵說,語氣裡有一絲自豪,“兩個人扛一袋太慢,一個人扛又太重。所以用滑車把貨物吊到棧橋中段,工人從那裡接貨,走到船邊隻要十五步——省力,也省時間。”
“聰明的設計,大人。威尼斯人用同樣的方法裝卸香料,但他們用的是奴隸。”他頓了頓,“您的工人……是領民?”
“雇工。按袋算錢,一天乾得好能掙八十個銅赫勒。”
彼得踢馬向前,“願意多掙的,可以學記賬,學看水位,學修船——羅文鎮的學堂教這些。”
隊伍穿過碼頭區時,引起了騷動。
不是恐慌,是那種好奇。
商販停下叫賣,船工放下繩索,
甚至有幾個正在扛貨的工人也直起腰——他們盯著獅鷲衛隊的藍色板甲,盯著那些在陽光下反光的金邊,盯著士兵們背上的披風被河風吹起時的弧度。
“那是特羅斯基的人。”
一個賣熏魚的老頭對旁邊的年輕人說,“看見那紋章冇?獅鷲。北邊來的。”
“帶這麼多兵……要打仗?”
“哈,就算是打仗,那也是去打勝仗。”老頭啐了一口,魚鱗沾在鬍子上。
“你看,那好像是以前的羅文男爵,這個狗東西怎麼回來了?”
“他好像跟在彼得殿下身邊……”
“閉嘴乾活!”工頭的吼聲插進來,“在殿下麵前都給我表現好點,誰表現差,今天的工錢扣一半!”
人群又動起來,但竊竊私語像水麵的漣漪,一圈圈盪開。
羅文男爵麵色尷尬,但看到這裡繁盛的景象,對比自己當時統治下的鎮子,暗自慚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