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是藏在迷霧裡的匕首。聰明人不會伸手去抓，而是會吹散迷霧，讓握刀的人暴露在陽光下。
為什麼中世紀放貸的大都是尤大人？
因為《路加福音》6:35中寫明，不允許放高利貸。因為貨幣本身不能創造財富，收取利息是利用他人的需要牟利，是一種罪惡。
所以基督徒之間互相收取利息會被教會譴責，甚至無法獲得救贖。
而尤大教令相對寬鬆：
猶太律法《塔木德》禁止尤大人之間收取利息，但允許向“外人”放貸取息。
這使得這群善於鑽法律和宗教空子的“聰明人”找到了發財之路，從而肆無忌憚的向基督徒放貸。
當然，尤大人被被排除在許多行會、公職之外，不允許擁有土地也是重要原因。
放貸是少數向他們開放的、能夠謀生的職業之一。
統治者利用尤大人放貸，他們則可以通過征稅或直接冇收尤大人的財富獲利，同時讓他們承擔了公眾對債務的怨恨。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領主有了“白手套”揹負罵名，壞處就是高利貸破壞了市場秩序和人民生活。
所以彼得纔要撇開尤大人，開辦銀行。
至於怎麼避開《聖經》裡的約束？曆史已經給出了答案:
----既然不允許“高利貸”，那我不收取高利息不就行了。
文藝複興時期，美第奇家族使用的招數就是如此，發明瞭各種規避“高利貸”罪名的金融工具：
一曰彙票：一種跨境支付和信貸工具，利息被隱藏在彙率差或手續費中。
二曰利潤分成：我向借貸者提供資金，算是合夥人，所以分享他一點利潤，這很合理吧？
三曰風險抵押：將利息解釋為對借款人可能違約的“風險補償”，因為怕你欠債不還，所以發放貸款時，先把一部分利息扣除，也很合理吧？
這些創新使得大規模、合法的信貸業務成為可能，大量基督徒湧入金融行業，佛羅倫薩的美第奇銀行也最先吃到了蛋糕。
之後還要進行神學與法學方麵的辯經。
明確什麼是“高利貸”？彼得之前在布拉格時頒佈的《打擊高利貸罪犯令》就是一項很好的嘗試。
四條政令：
1，年借貸利率不得超過24%；
2，年借貸利率24%-36%的，借貸人隻準收回本金；
3，年借貸利率超過36%的為高利貸，無需歸還本金及利息；
4，年借貸利率超過48%的為犯罪，借貸人需抄冇家產，入獄服刑。
明確多高的利息是“高利貸”，以及違反之後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從而將經文中的金融禁令，從“禁止一切利息”到“禁止過高的、剝削性的利息”的觀念轉變。
進而打破天主教的金融枷鎖，明確提出，資本可以產生合理的回報，隻要利率不是過高和剝削性的。他們將勤奮工作、商業成功視為上帝恩寵的體現。
得益於彼得之前打造的“受上帝祝福的聖徒”的形象，他對“高利貸”的解釋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同，領地內的神父、牧師積極宣傳下，讓彼得的“獅鷲銀行”順利開辦。
帕芙萊娜這位領地財務官兼任了獅鷲銀行的第一任行長。
當銀行和信貸不再是一個由尤大這個被邊緣化群體從事的“必要之惡”，而是由基督徒主導的經濟引擎，既方便全麵清除尤大人在金融上的影響力，也方便將來同化他們，減少這群寄生蟲的危害。
銀行設在市場廣場東側，青石基座，水泥鐵條構築的地下室，地麵三層磚石結構的房屋，厚實又雄偉。
2月20日，獅鷲銀行準備正式開業。
招牌還冇掛，但訊息已經傳開了。
“聽說存錢不收保管費？”
“放貸隻收手續費，不算利息——這不算違反教規吧？”
“神父說不收費就不算違規，不超過每年24%的利率也不算高利貸……”
“《打擊高利貸罪犯令》去年就頒佈了，你們冇看嗎？法警們都在四處宣傳呢。”
開業當天上午，廣場上擠滿了人。商人、小販、手工業者，甚至有幾個穿著體麵的小貴族。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看著那扇新漆的橡木門。
門開了。
帕芙萊娜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群經過財會培訓班出來的年輕人，有人抱著厚賬本，有人拿著東方的算盤，有人端著最新的銅幣。
彼得、馬丁、塞德萊茨等軍、政、商的巨頭們都趕來參加開業慶典。周圍的有頭有臉人物幾乎都到齊了。
“諸位。”
帕芙萊娜作為行長，是主持人，她的聲音蓋過嘈雜，“從今天起，獅鷲銀行開業。”
她拿起一個托盤，緩緩說道：
“第一，本行發行新銅幣，隨時可用舊銀幣兌換。一枚格羅申銀幣兌換比一百赫勒麵值銅幣，童叟無欺。”
1銅幣（直徑9毫米，重3克）：相當於1/100格羅申，足夠買一條黑麪包
5銅幣（直徑12毫米，重6克）：可買一塊燻肉
10銅幣（直徑15毫米，重10克）：相當於舊製1芬尼
貨幣正麵是彼得側臉浮雕，戴著簡單的領主冠；背麵是獅鷲徽章，邊緣的細密齒輪紋既防磨損又難以偽造。
商人接過遞來的10銅幣，對著陽光看了又看：“這……這真是銅？怎麼像金子一樣亮？”
“試試就知道。”
商人用牙齒咬了咬，又在石板上劃了一道——確是銅的硬度，但那金黃的色澤讓這枚錢幣在灰暗的集市上格外醒目。很快，“金燦燦的小太陽”成了銅幣的昵稱。
“第二，本行接受存款。銀幣、銅幣皆可，不收保管費。憑存單，將來可以在羅文、圖爾諾夫、賽尼茨、多克西、特魯特諾夫等地任意分行取款——第一處分行下月在羅文鎮開業。”
更大的騷動。商人們交頭接耳。長途販運不用再押運沉重的錢箱，這意味著什麼，他們比誰都清楚。
“第三。”彼得提高音量，“本行提供貸款。不收利息，隻收兩成手續費。貸款期限最長三年，抵押物可以是土地、貨物，或者——”他頓了頓，“商業聯盟成員的聯保。”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北方商業聯盟的議長塞德萊茨伯爵。
老伯爵今天穿著深紅色天鵝絨外套，領口鑲著銀邊。他向前一步，臉上掛著職業微笑。
“北方商業聯盟已與彼得大人達成協議。”
塞德萊茨伯爵的聲音溫和，“聯盟成員憑信用，可獲得最高一千銀幣的貸款額度。
聯盟為成員提供聯保，聯盟成員內部貸款的手續費為十分之一。”
“一成利潤？那得省多少錢！那些尤大人放貸至少三成，而且每月利滾利.....”
“基督徒開銀行，真的冇問題嗎？那利息？”
“什麼利息，分明是手續費。”
“商業聯盟這是綁上彼得大人的戰車了……”
“我也要入盟！怎麼入？”
“彆想了，我們普通商人可冇入盟資格，你至少得是一位領主。”
隨著幾顆煙花炸響，彼得麾下第一家銀行正式開始營業。
------
在特羅斯基鎮招待外來賓客的酒館內，一隊從北方來的騎士正被負責外交接待的列士敦士登安排好住處。
他們聽到炸響，還以為發生了戰鬥，戰馬不停嘶鳴，騎士緊張的想要找桌子遮擋。
酒館內的賓客見狀都哈哈大笑起來，讓騎士麵色羞赧不已。
“不要緊張，客人，那是我們領地內銀行開張時的慶典煙花表演。你看，天空是不是五彩斑斕。”
列士敦士登耐心的解釋道。
那些騎士看向天空，即便是白天，依然美麗無比，不敢想象若是夜間，會璀璨成什麼樣子。
帶隊的騎士乾咳一聲，掩飾尷尬。
“特羅斯基果然如傳言一般神奇，爵士，我代表條頓騎士團國而來，請求儘快麵見彼得殿下，有事相商，請儘快安排我們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