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是第一生產力。
這句話放在中世紀同樣適用。
彼得也一直在挖掘自己腦海裡的“黑科技”來提升領地的實力。但限於氣候原因,很多事隻能選擇性的開展。
波西米亞的維度在北緯48-51度之間,與華夏的黑龍江處於同一水平線上。
所以波西米亞的冬季相對漫長,要一直持續到3月底四月初,個彆地方甚至要到五月份,五朔花節便是用來迎春的。
但和黑龍江動不動零下30多度不同,波西米亞受海洋氣溫影響和蘇台德山脈阻隔,即便是最寒冷的冬季,平均氣溫也在零下5度左右。
冬季乾不了農活,卻可以研究農具。
木器廠在城西,挨著鋸木坊。空氣裡滿是鬆木和橡木的清香,還有新鮮木屑潮濕的氣味。
二十架曲轅犁靠牆排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彼得到時,木匠頭子馬蒂亞斯正在除錯最後一架。這個四十歲的男人手指靈活得像年輕姑娘。他用刨子推過犁轅的弧麵,木屑捲曲著落下,露出光滑的紋理。
“大人。”馬蒂亞斯冇停手,“再給我半刻鐘。”
“不急。”
彼得走到一架成品前。和他記憶中華夏曲轅犁的圖紙幾乎一樣:長轅變成短轅,轅頭裝上了可以轉動的犁盤。
他蹲下,手指劃過犁鏵安裝的位置——那裡預留了鐵件介麵。
曲轅犁看似隻是把直轅換成了曲轅,但這裡麵涉及到一箇中西歐很少使用過的技術“木直中繩,輮以為輪,其曲中規”。將一根直木加熱之後彎曲成想要的形狀。
但這就像是一層窗戶紙,一旦捅破,工匠們瞬間就能明白其中的原理,並完成複刻。
“成本如何?”彼得問道。
“木料、鐵犁,加上人工費用,一架摺合八格羅申。如果大規模生產,熟練度上去了,成本還可以再降。”馬蒂亞斯終於放下刨子,用圍裙擦手道。
“試過了嗎?”
“試了。”
馬蒂亞斯自豪的說道。
“昨天在城東那塊硬凍土上。一頭牛就能拉動,老式犁得兩頭。轉彎時抓住這個把手,一推就轉,下麵裝個小輪子,不用把犁抬起來。”
“重量呢?”
“輕了三分之一。”
馬蒂亞斯咧嘴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
“女人都能扛著走。”
眾人哈哈大笑,現場瀰漫著歡快的氣息。
“二十架遠遠還不夠。春耕開始前,我要五百架。”
馬蒂亞斯倒抽一口氣。“大人,木料夠,但是鐵錠和人手——”
“鐵犁頭你不用管,隻要你這邊定好標準尺寸,我讓鐵器廠直接生產出來成品給你。
至於框架部分,就需要你們來做。我從技工學校再給你補充三十名畢業生。每天多給一頓肉湯。”
馬蒂亞斯興奮道:“殿下放心,現在距離開春還有一個月,保證完成任務!”
彼得滿意點頭,指了指現成的曲轅犁道:“走吧,給我演示一下效果。”
“好嘞~”
河畔的公共田地上,十戶農民已經等在田埂上。他們看著仆役們把新犁從板車上卸下,眼神裡半是期待半是懷疑。
老沃伊切赫走到一架犁前,用腳碰了碰犁盤。
“這玩意兒……這能一個人操作,還能犁得動冬天的凍土?還能轉彎?”
“試試就知道了。”
老黃牛被套上軛。沃伊切赫的兒子,握住把手。他妻子牽著牛繩。
“走!”
牛邁步。犁鏵切入土壤順著弧線滑入。泛著白霜的凍土像被掀開的毯子,整齊地向右側翻卷。走到田頭,揚冇喊停,隻是向右推把手。犁盤轉動,犁身跟著轉向,劃出平滑的弧線。
“聖母啊……”人群裡有人喃喃。
繼續犁第二行。他的速度明顯比用老犁時快,牛也不那麼吃力。犁到第三行時,他已經能單手操作,另一隻手叉在腰上。
“讓我試試!”一個年輕人跳下田埂。
“排隊!”老沃伊切赫吼了一聲,但自己先走到另一架犁前,“我先來。我比你們多活了四十年,有資格先試。”
笑聲在田間炸開。
彼得看著二十架犁陸續下田。牛哞聲、吆喝聲、泥土翻卷的沙沙聲混在一起。更遠處,還有農民在用老式犁耕作——他們頻頻扭頭往這邊看,眼神裡有了急切。
“效果很不錯。”
彼得看完這效果,對工匠馬蒂亞斯道:“這架曲轅犁定價10格羅申,可以允許用舊犁來換。”
“怎麼換?”
“兩架老犁換一架新犁。”
“但這可賺不到錢。”馬蒂亞斯有些擔憂。
彼得笑道:“這就為什麼關係國計民生的產業要官辦的原因。我們定的價格,原本就不是為了賺錢,而是要有組織的推廣新技術新產品。隻要領地的產糧上來了,這裡損失的錢,還可以從其他地方補回來。”
“好吧,也隻有仁慈如您纔會如此做。換成那些吝嗇的領主,恨不得把領民身上最後半枚格羅申都壓榨走。”
馬蒂亞斯也聳了聳肩感歎道。
-----
離開曲轅犁工坊,彼得又參觀了馬車工坊。
冬天種不了田,卻不妨礙工坊裡建造馬車。
目前的馬車產品有四類。
第一類,就是波西米亞最常見的四輪運貨馬車。單轅,雙馬拉拽,車廂兩側高聳,可以加裝頂棚防雨,能運輸上千磅的葡萄酒、鯡魚、木頭、糧食、蔬菜等貨物,如果不顧馬匹死活,可以拉的更多。
目前工藝成熟,已經開始量產了,算是商業運輸的首選。
第二類,就是彼得按照東方馬車設計的雙輪馬車,雙轅,單馬拉拽,或者單人拉拽。適合村莊短途運輸,雖然運輸量小,但方便靈活,雙轅和馬軛的獨特設計,讓一匹馬就能拉著走,甚至一個壯漢就能拉著走,可以極大提高農民工作效率。
目前已經開始大量生產供應特羅斯基八個村莊。
第三類,加厚改裝版四輪胡斯戰車。平時可以運貨、運兵,戰鬥時就是移動的城牆。厚實的橡木加上鐵條加固,預留的射擊孔,可以在提供極大防護時,給予敵人極大殺傷。
目前優先供給揚傑士卡組建戰車部隊。
第四類,是正在研發的舒適奢侈品馬車。它采用四輪設計,加上防震係統,車體采用精雕細琢的紋理,鑲嵌黃銅和銀絲,將來主要作為奢侈品向貴族們進行推廣銷售。
-------
從馬車工坊出來,彼得在布蕾妮和阿涅爾的護衛下,前往了剛剛組建不久的鑄幣廠。
去看看錢是怎麼造出來的。
去年彼得攻克庫騰堡後,還帶走了不少鑄幣工匠。如今他們在特羅斯基已經安家,現在正是他們效力之時。
真正的格羅申銀幣,彼得還不方便製造,畢竟瓦茨拉夫四世還冇死呢,自己還不是國王,即便造出的銀幣再像真的,也是“假幣”。
所以彼得乾脆另辟蹊徑---我造銅幣。
一枚格羅申銀幣的價值還是太高了,一個農民一年的積蓄也冇有十個格羅申。這種銀幣一般用於商業和大額交易。普通民間很少使用格羅申作為交易貨幣。
所以彼得按照現有的銅幣模型,正麵改成自己的側臉頭像,反麵使用紅色獅鷲,周圍加上繁瑣花紋,邊緣使用鋸齒防磨,根據大小鑄造成1赫勒,5赫勒,10赫勒的麵值。
鑄幣廠在城堡地下,與印刷廠隔開,進行了加固,裝上了鐵門。門口站著四個衛兵,不是普通的皮甲長矛兵,而是穿著鎖子甲、腰掛長劍的老兵。
彼得走下石階時,聽到了有節奏的撞擊聲。
咚。咚。咚。
像巨人的心跳。
地下室比記憶中寬敞。原本存放酒桶的空間被清空,中央立著一個螺旋衝壓機。
厚實的銅條。每壓一次,銅條就扁一分,延伸一寸。
六個工匠在忙碌。兩人負責添柴保持熔爐溫度,一人用長鉗從爐中取出燒紅的銅錠,兩人操作鍛錘,還有一人——鑄幣師格哈德——在檢查模具。
格哈德五十多歲,禿頂,留著精心修剪的灰色短鬚。他以前在布拉格鑄幣廠乾過二十年。
“大人。”格哈德冇抬頭,用放大鏡觀察著模具內壁,“第三批模具今天下午能好。齒輪邊比上次深了半毫米,磨損壽命能延長三成。”
彼得走到工作台前。台上鋪著絨布,上麵整齊排列著三排錢幣樣品。
1赫勒,5赫勒,10赫勒的麵值。
彼得拿起一枚10赫勒大銅幣。入手沉甸甸的,邊緣的齒輪紋路刮過指腹。新鑄出來的銅幣泛著金色的光,真像純金。
“成分?”他問。
“銅七成,鋅兩成,錫一成。”格哈德終於放下放大鏡,“硬度夠,耐磨損,顏色也漂亮。”
彼得轉動銅幣。他的頭像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開始流通了嗎?”
“昨天給了市場稅官五百枚,讓他找零用。”格哈德笑道,“反饋還不錯,大家都願意接受。”
“屠夫漢斯收了三枚,今天早上拿來買麪粉,磨坊主認了。麪包師用兩枚買了雞蛋,農婦也認了。”
格哈德語速加快,“關鍵是重量——他們用手掂量,知道這裡麵有真銅,不是空殼。”
彼得把銅幣放回絨布。“量產速度?”
“一台衝壓機,一天能壓一千枚。如果有五台……”格哈德眼睛發亮,“大人,給我五台機器,我讓拉泰的銅幣流遍波西米亞。”
“先流遍我的領地吧。”彼得說,“我會儘快給你配備的,春耕開始前,我要十萬枚進入市場。”
他轉身要走,格哈德叫住他。
“大人,還有個問題。”老鑄幣師搓著手,“銅幣價值低,恐怕隻適合在農民和市民間流通,商人進貨動輒需要幾百上千枚。揹著一袋子銅幣走遠路……太重,也不安全。”
彼得停在台階下。
“所以我們需要銀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