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絕望的時候,智商會急劇下降。
這話很傷人,但老伯爵已經顧不上尊嚴了。他爬向柵欄,鐐銬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殿下,我願意做任何事!”
他抓住鐵條,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
“任何事!隻要……隻要能讓我的家族能存在下去!”
彼得俯視著他。
這個角度讓彼得顯得更高大,而老伯爵像條乞憐的狗。
權力關係在這一刻徹底顛倒——不是征服者與被征服者,而是審判者與懺悔者。
“任何事?”
彼得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味,“包括指認西裡西亞公爵?”
老伯爵僵住了。
指認一個公爵,一個真正的實權貴族,這比單純的認罪更嚴重。
這意味著他將成為政治工具,成為彼得手中刺向更強大敵人的矛。
但如果拒絕……
他明白了,彼得手裡有物證,但是缺少人證,而他就是那個證人。
“我……”老伯爵的喉嚨滾動,“我有條件。”
彼得笑了。
他嘴角揚起明顯的弧度。他喜歡談判,尤其喜歡對方開始談條件的那一刻——那意味著對方已經認輸,隻是在爭取最後一點體麵。
“說。”
彼得隻吐出一個字。
老伯爵深吸一口氣,試圖挺直脊背,但鐐銬讓他隻能跪坐著。他用儘力氣,讓聲音聽起來還有一點貴族的尊嚴:
“第一,我要你保證我兒子的安全。不是活著就行——是體麵地活著。他要保留貴族的身份,哪怕隻是最低等的騎士。”
彼得點頭:“可以。他會被剝奪繼承權,但可以保留‘特魯特諾夫’這個姓氏。我會給他一個職位——鎮政府書記官,從底層做起。如果他夠努力,十年後也許能成為鎮長。”
老伯爵的眼睛亮了。
那點亮光讓他整個人活過來一點。他抓緊鐵條,繼續:
“第二,我的妻子和女兒……她們對這一切毫不知情。她們必須被允許離開,帶著她們的個人財產,去投靠孃家的親戚。”
“可以。
”彼得說,“但她們離開時,不能帶走任何一件印有特魯特諾夫紋章的東西。姓氏可以保留,紋章必須銷燬。”
老伯爵咬了咬牙,點頭。
“第三……”他停頓了,這次停頓很長。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他最後的掙紮。終於,他抬起頭,直視彼得的眼睛:
“第三,我要你以波西米亞王儲的名義起誓——以上帝和聖瓦茨拉夫之名起誓——你會遵守這些承諾。”
地牢裡安靜了。
傑瑞在旁邊微微皺眉。
以王儲名義起誓,這涉及彼得的權威和信譽。
布蕾妮和阿涅爾也憤怒的拔出來劍。
老伯爵恐懼的後退了一步,他也覺得自己似乎太過分了。
但彼得擺了擺手,笑道:“我會遵守諾言,但你還不配讓我以上帝之名起誓。
不過,我可以我父親的名義向你承諾,若你指認西裡西亞公爵的叛國罪行,我將保全你子嗣的騎士身份,保護你妻女的安全,並給予你子進入鎮政府的機會。
若我背誓,願我父親的靈魂永墮地獄。”
“我相信殿下。”
老伯爵連忙點頭,殿下都發出如此嚴重的誓言了,如果他還不依不饒,那就太不識抬舉了。
“我會指認西裡西亞公爵。我會在布拉格的議會麵前作證,在上帝麵前作證——他纔是主謀,我隻是……被他脅迫的棋子。”
彼得滿意點頭,對傑瑞道:“給我們的特魯特諾夫先生一點優待。”
“是。”
情報總管上前,開啟監牢和老伯爵腳鐐的鎖。
鐐銬落地,發出沉重的悶響。
老伯爵揉著腳踝,那裡已經被磨破皮,滲著血。但他感覺不到疼痛,隻覺得輕鬆——那種終於卸下重擔的輕鬆,儘管這擔子換來的可能是死亡。
彼得最後看了他一眼。
“明天,你會被轉移到城堡上層房間。會有醫生來給你治傷,會有乾淨的衣服和食物。你需要恢複體力,因為春播之後,我們要去布拉格。”
彼得轉身,走向石階。
走了兩步,他停下,冇有回頭,隻是說:
“記住,特魯特諾夫。你的命現在不屬於你,也不屬於我。它屬於波西米亞。好好用它。”
腳步聲沿著石階向上,漸漸遠去。
特魯特諾夫眼淚流下來。他輸了,輸得徹底。但至少……至少他保住了家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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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走出地牢,登上城堡塔樓向下觀瞧,天氣漸暖,人流也多了起來。
冬天即將過去,春天就要來了。
在特羅斯基商會大廳裡,壁爐的火正燒得劈啪作響。一群北方商業聯盟的貴族陸續抵達。
聯盟議長塞德萊茨伯爵在這裡度過了一個溫暖的冬天,這次正好有要事商議,所以行使自己的權利,召開了此次聚會。
“一天,僅僅用了一天,彼得殿下的部隊就攻破了特魯特諾夫伯爵的雄偉城堡!”
伊欽男爵揮舞著手臂講述那場戰鬥的經過,他手中酒杯裡的酒液晃出一圈漣漪,“你敢相信嗎?……從第一架雲梯搭上城牆,到開啟內堡大門,隻用了一天?”
“二月一日黎明攻城大炮響了一天,當天午夜,特魯特諾夫伯爵就被押出城堡。他的盔甲上還沾著晚餐的肉湯。”
霍斯廷內男爵繪聲繪色的補充細節。
長桌兩側響起一片抽氣聲。
“特魯特諾夫城堡有雄渾高聳的城牆,而且都是巨大青石砌成,怎麼就這麼快敗了呢?”
“誰知道呢,或許是彼得殿下的士兵真的有天使相助吧。”
“我聽說是使用了惡魔之火。”
“上帝啊……特魯特諾夫伯爵以前如此狂傲,怎麼如此廢物!我還想讓他多堅持幾個月,讓我好賣出更多木材、糧食和羊毛呢”
“誰說不是呢,好好的發財機會冇了。”
大廳陷入一陣短暫沉默。
隨即又開始商量起新的商機。
戰爭雖然停了,但是彼得殿下的商棧和修路計劃還在有序推進。
新帕卡男爵細長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像在計算什麼。據說彼得殿下的四輪馬車工坊要擴產,自己領地那些那些優質木材——那些粗壯得能做船桅的鬆木,那些堅硬如鐵的山毛櫸可以賣過來。
“我們的羊毛還有人要嗎?”弗爾赫拉比伯爵詢問,他可是從波蘭人那裡買了許多貨,現在戰爭突然不打了,會不會積壓?
“羊毛可以織布,可以填充衣物,現在冬天過去,需求量會低一些。但彼得殿下的紡織廠似乎一直冇有停工,你可以去試試。”
利帕伯爵提醒了他一句。
“那就太好了。”
“你們說,彼得殿下原本隻需一天就能攻破城堡,卻整整耗費了一個月時間,花費了那麼多錢。他圖什麼呢?”
利貝雷茨伯爵——那個胖得像酒桶的“肥熊”好奇的問道。
“據我所知,彼得殿下這一個多月向聯盟采購的物資花費了兩萬多格羅申,戰爭結束後給每個參戰士兵發放三十格羅申軍費,那就是九萬。”
圖爾諾夫伯爵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那加起來就是十一萬?這還不算其他戰爭開支。隻會比這個數目更多。”
“天呐,讓我拿出十一萬格羅申開戰?我寧可藏在地窖裡鑄成銀南瓜。”
“軍隊果然還是太燒錢了,我隻要有保護城堡的守衛,平時有事雇傭點雇傭兵就算了。”
眾人議論紛紛。
“但通過抄冇特魯特諾夫伯爵家的藏寶庫,彼得殿下至少拿到了十七萬的財物,如果再算上特魯特諾夫領地二十三個村莊的未來幾十年的稅賦,將是更加長久的收益。”
他抬起眼睛,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現在誰還覺得,戰爭是賠本買賣?”
霍斯廷內男爵舔了舔嘴唇:“我的醃魚……他付錢很痛快。”
“我的木材也是。”
新帕卡男爵接話。
“我的葡萄酒,他甚至多給了百分之五,說是‘運輸補貼’。”
“所以,我們有多大能力,就賺多大能力的錢,這個實在羨慕不來啊。”
正在眾人羨慕嫉妒時,商業聯盟議長塞德萊茨伯爵走了進來。
眾人急忙正襟危坐,對彼得殿下的外公,聯盟議長表示尊重。
塞德萊茨伯爵,當值議長,緩緩展開羊皮卷軸。說出了這次會議的議題。
原來,是有周圍的新領主也想加入北方商業聯盟這個大家庭中。
隨著特魯特諾夫戰役結束,北方商業聯盟的名聲算是徹底打響。北方邊境的庫多瓦男爵、奧博奇諾男爵、拉貝男爵等等邊境貴族,都看到了這個新聯盟的潛力,能發財,還有武力保護,紛紛申請加入。
但吸納新成員,需要聯盟議會共同表決。
“根據聯盟憲章第三條第七款,”他的聲音在大廳石壁間碰撞迴響,“吸納新成員,需聯盟議會每領地一票,三分之二多數通過。”
他抬起眼睛,目光如秤砣般掃過在座眾人:“今日議程:審議庫多瓦男爵、奧博奇諾男爵、拉貝男爵、霍穆托夫男爵、多馬日利采男爵,申請加入北方商業聯盟之提案。”
大廳左側,五名新麵孔正襟危坐。
庫多瓦男爵最年輕,不到三十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劍柄——那是緊張的表現。奧博奇諾男爵是個矮壯的中年人。拉貝男爵則像個學者,穿著樸素的深色長袍,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他們都在等待購買入場券的資格。
“諸位,”利帕伯爵——副議長之一,一個圓臉總帶笑的中年人——站起身,雙手按在桌沿,“在投票前,請允許我提醒:新成員意味著新市場,也意味著新義務。聯盟的軍隊保護每一寸成員領土,但每一寸領土也要為聯盟的軍隊提供糧餉。”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意味深長:“特魯特諾夫戰役已經證明,我們的聯盟不僅能賺錢——還能打贏戰爭。現在問題來了:我們是否準備好,把這份力量分享給……鄰居?”
“鄰居?”霍斯廷內男爵哼了一聲,“庫多瓦領地和我的領地隔著兩座山!奧博奇諾的城堡去年還在收容騷擾我商隊的土匪!”
“很抱歉,那是去年。”
奧博奇諾男爵突然開口,他站起身,躬身施禮,道“今年,我處決了那些土匪的頭目,把他們的人頭掛在邊境哨塔上。需要我派人送來給你驗看嗎,霍斯廷內大人?”
大廳裡響起幾聲壓抑的笑。
貝納特基伯爵——另一位副議長,以謹慎著稱的老貴族——輕輕敲了敲桌子:“肅靜。奧博奇諾男爵,請陳述你申請加入的理由。”
疤臉男爵深吸一口氣:“我的領地有銀礦。品位不高,但足夠開采二十年。但我冇有熔鍊工坊,冇有銷售渠道,還要時刻防備西邊那些波蘭領主的覬覦。”
他盯著長桌儘頭的老貴族們,“我需要聯盟的市場,也需要聯盟的劍。”
**,直接,冇有任何修飾。
伊欽男爵和新帕卡男爵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商人在看到好貨時的眼神。
“銀礦啊……”圖爾諾夫伯爵慢悠悠地說,手指在桌麵上畫著圈,“能產多少?每月?”
“目前每月三百馬克粗銀。”奧博奇諾男爵回答,“如果有更好的工具和工匠,可以翻倍。”
又一陣竊竊私語。三百馬克銀,意味著每月至少九百格羅申的純利。翻倍就是一千八。
“拉貝男爵?”塞德萊茨伯爵轉向那位學者模樣的貴族。
拉貝男爵站起身,動作優雅得像個修士:“我的領地冇有銀礦,但有森林,有豐饒的農田。”他停頓,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我願意遵守聯盟協議,向大家開放市場,也希望你們能接受我的商品。”
.......
隨著一個個申請者陳述,很快進入了投票環節。
投票在正午進行。
五名申請者被請出大廳,厚重的橡木門關上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塞德萊茨伯爵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如準備撲擊的老鷹:“現在,說真話的時間到了。諸位,彼得殿下說過,團結就是力量,但力量太大會讓人恐懼——不僅是敵人恐懼,朋友也會恐懼。所以,我們需要鑄造一把利益共同的利劍,並讓這把劍永遠指向外麵。永遠有更肥的獵物,更富的城堡,更軟弱的鄰居。隻要我們一直在擴張,一直在贏,劍刃就永遠不會傷到自己。”
他環視眾人,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火焰:“諸位,我們正在創造曆史——不是騎士的曆史,不是國王的曆史,是商人的曆史。我們用金幣投票,用貨物說話,用合同約束刀劍。這纔是真正的力量。”
他舉起右手:“我讚成吸納所有五位新成員。”
一隻手,又一隻手。
當塞德萊茨伯爵計數到最後,讚成票超過了三分之二——遠超。
“那麼,”老議長展開羊皮卷軸,用羽毛筆蘸滿墨水,“北方商業聯盟,從今日起,擁有十七位正式成員。我們的領地從易北河延伸到蘇台德山腳,我們的商隊將能穿越整個北波西米亞而無需繳納過路費,我們的軍隊……”
他停頓,抬起頭,目光如鐵。
“……將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強大的武裝力量。”
門開了。
五名新成員被重新請入。當他們看到滿廳舉起的右手,看到那些貴族臉上毫不掩飾的、對利潤的渴望時,他們知道——自己買到了入場券。
價格是忠誠,是資源,是未來的一部分。
彼得雖未參加會議,但會議的備份很快傳到了他的眼前。
“挺好的。”
彼得評價,“我之前從庫騰堡意大利宮收集的那些鑄幣模具和收攏的鑄幣匠人或許可以提前開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