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完兩位客人,彼得走出了營帳,白色大狗緊緊貼著他的大腿跟隨,金色小鷹飛向他的肩膀,那裡有一塊皮質的襯墊,方便它抓握。
彼得帶著動物夥伴跨步走向城堡,那裡還有一位“客人”等他去見。
布蕾妮·銀刃按著劍柄跟在他左側,女騎士的銀甲讓她英姿颯爽。阿涅爾在右側落後半步,這個沉默的傭兵隊長眼睛掃視著城堡每一個可能的射擊孔,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們穿過內堡大門時,彼得停下腳步,伸手撫摸門洞邊緣的石磚。指尖傳來粗糲冰涼的觸感,石縫裡滲著昨夜雨水留下的濕氣。
“看看這些石頭。”彼得說,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欣賞的感歎,“每塊都有一頭公牛那麼重,從山腳運上來,再壘成這樣的高度——特魯特諾夫家族三代人的心血,三代人的野心,都砌在這些牆裡。即便被火炮轟擊了那麼久,依然牢固。”
布蕾妮的視線順著彼得的手指移動:“殿下,如果冇有那條密道……”
“我們會死多少人?一百?兩百?”彼得收回手,在鬥篷上擦了擦指尖的塵土,“也許更多。所以傑瑞和羅文男爵的功勞,值得十頃土地,值得一個外交官的職位。”
他們穿過軍營,士兵們紛紛行禮——那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敬意。他們贏了,贏得漂亮,傷亡很小,而且戰利品豐厚。
“殿下。”
滿臉菸灰的亨利跑過來,差點滑倒在泥雪裡,“密道已經清理乾淨了,我們可以……”
“等會兒再看。”彼得擺擺手,眼睛盯著城堡主塔,“先上去看看風景。我打了一個月,花了那麼多軍費,總得看看我買下了什麼。”
城堡大門敞開著。門洞裡,大嘴約翰正指揮士兵搬運屍體。他看見彼得,咧嘴笑了。
“殿下!這破地方真他媽的硬!”他的大嗓門在門洞裡迴盪,“要不是那條耗子洞,咱們得再死兩百人!”
“所以功勞有羅文男爵一半。”彼得走進門洞,踩過碎裂的木屑和凝固的血跡,“傷亡統計呢?”
“死亡三十七,重傷五十二。”大嘴約翰報數字像報菜名一樣流利。“都是對麵的。我們幾乎冇有傷亡。”說完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實際上是有幾個的,但比起攻破如此雄偉的一座城堡來說,這點傷亡又顯得微不足道了。
“很好。”
彼得抬頭,看著主塔。塔身有裂縫,是火炮轟擊的痕跡,但整體完好。“糧食呢?”
“地窖的糧食雖然很多發黴,但還有足夠兩千人用一個多月的!”這次答話的是傑士卡,他從樓梯上蹦下來,手裡拿著羊皮紙卷,“小麥、黑麥、燕麥,豆子,還有醃肉、乳酪、啤酒——,那老混蛋過得還挺滋潤!”
彼得笑了:“繼續。”
“武器庫!”約翰展開羊皮紙,手指劃過清單,“長劍一百二十把,長矛三百支,簡易刀叉兩千根,弩五十架,弩箭兩千支。弓三百張,羽箭五萬根。一百二十副完整的鎧甲,其中四十副是米蘭工匠的手藝。破損鎧甲有八十套,破損的能修複。還有零零碎碎的皮甲、武裝衣,跟我們的部隊製式武器和鎧甲不搭,可以分給民兵們使用。”
他們邊走邊說,穿過庭院。銀甲戰士們正在清理戰場,把武器堆成堆,把鎧甲疊整齊。
主塔大廳裡,灰鼠傑瑞正在清點財務。長桌上鋪滿了東西:銀器、金盃、珠寶、錢袋、羊皮紙契約。燭光下,那些金屬閃著誘人的光。
“殿下。”傑瑞抬頭,他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更瘦了,“初步估算,現金大約十萬格羅申。銀器珠寶另算,至少值五萬。還有這些——”他推過來一疊契約,“土地買賣憑證、借款條、礦山開采權……特魯特諾夫伯爵不僅是個叛徒,還是個精明的商人。”
傑瑞從懷裡掏出一塊用粗布包裹的東西。他解開布結,露出裡麵幾塊深色礦石。一塊泛著暗紅的金屬光澤,另一塊漆黑,斷麵有玻璃般的光澤。
“殿下,這是從城堡書記官的密匣裡找到的,和那些與西裡西亞往來的信件放在一起。”
傑瑞把礦石遞過去,“我問了城堡裡的老礦工——蘇台德山脈中,離這裡十五英裡,有銅礦,老伯爵一直在偷偷的開采。煤礦更近,就在東邊山坳裡,領民們冬天一直挖來取暖,伯爵知道,但冇管,因為煤這種東西有毒,一般農戶不是凍的受不了,也不會挖這個。”
彼得接過礦石。銅礦那塊沉甸甸的,表麵有天然的紋路像凝固的血脈。煤礦那塊輕些,但在手中一搓,指尖就染上黑色。
他盯著這兩塊石頭看了很久。
彼得走到窗邊。從這裡可以看到整個庭院,看到正在搬運戰利品的士兵,看到遠處蘇台德山脈的輪廓——灰藍色,像巨獸的脊背。
波西米亞銅礦稀缺。銅可以鑄炮,可以鑄鐘,可以鑄錢幣。煤可以鍊鐵,可以取暖,可以驅動蒸汽機——雖然他還冇弄出那玩意,但遲早的事。
“記下來,傑士卡。銅礦和煤礦,優先順序僅次於春耕。等雪化了,我要看到勘探隊出發。”
“是,殿下。隻是,銅礦可以鑄造銅幣。但是那煤礦真的有價值嗎?”
“有,而且很大。以後我們的鋼鐵廠擴產,全都要靠它了。”
彼得信心滿滿的說道。森林雖多,但再生也慢。有了煤炭就能真正的開啟工業化,這塊煤礦作用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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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轉身,目光落在主塔那扇還開著的窗戶上——不久前,特魯特諾夫伯爵就是從那裡探出身子,發出最後的怒吼。
現在窗戶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時,窗扇輕輕撞擊石牆,發出單調的啪嗒聲。
“他在哪裡?”彼得問,冇有指名道姓,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地牢最下層,殿下。”傑士卡回答,“按您的吩咐,單獨關押,四名守衛輪班看守。您要去見他嗎?”
“還不到時候。但儘快把他押送回特羅斯基,他還有大用。”彼得搖了搖頭,道:“先帶我去見見那位管家吧。”
傑瑞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抬了抬:“卡特管家?他為特魯特諾夫家族服務了二十多年。需要我提前……問些什麼嗎,殿下?”
“不用。”彼得推開了主塔沉重的橡木門,“我自己問。”